青梅竹馬十年重逢 004

那天，我奪門而去，躲去了和許肆安的秘密基地。

那是一間破敗的琴房。

窗台上，許肆安送我的梔子花已經開了。

高考前夕，我曾在這裡抱著吉他練歌，許肆安突然從窗外翻進來時，打翻了原來布希然求來的那盆幸運花。

我心疼得直冒淚花，許肆安尷尬僵在原地：“誰讓你在破地方種花？”

但冇多久，就送了我一盆一模一樣的。

附贈的還有一則卡通繪畫。

帥氣男生送花給如花。

我看著看著，淚花又冒了出來。

窗外，許肆安在暖陽與牆壁陰影的交界處走來。

他肩上挎著黑色的琴盒。

我下意識往琴房的陰影裡縮了縮，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許肆安怎麼會來這裡？是知道我考砸了來嘲笑我的？

很快我又否掉了這個猜測，因為他肩上挎著一隻黑色琴盒。

想到這，我臉上掛起笑，再抬頭去看時，我唇角的弧度僵在臉上。

許肆安身後，還跟了一個人影——溫青。

他把溫青帶來了他們專屬的秘密基地。

“就知道你在這。”

許肆安介於變聲期微沉和清冽的聲音逼近。

我窩在琴凳上不去看他，極力控製著情緒，可腔調依舊不可避免泄出一絲委屈。

“你來乾什麼？”

“哭了？”

他好看的臉和綠舌頭雪糕一起探出來：“吃個綠舌頭收收眼淚？”

我一怔，正要接過，溫青巧笑盈盈的聲音又讓即將化凍的河水結了冰。

“許肆安，你過分，隻給喬知然買，讓我眼饞。”

許肆安的手陡然抽回，我懸在半空中的指尖陡然發涼。

“這個給你，我去給我買冰淇淋。”

帶著皂角味道的衣角在指尖溜走。

我冇能抓住他，隻有琴盒隨意地倒進了我懷裡。

許肆安走後，室內隻剩下我和溫青。

午後盎然的陽光輝映在溫青細膩白皙的臉上，像是二十世紀油畫中走出的少女。

可溫青一開口卻是與外表不符的挑釁和惡意：“喬知然，這把吉是我幫許肆安給你挑的，試試吧。”

我扶著琴盒的手驟然用力。

溫青淺淺笑著上前，一把奪過琴盒。

“我知道你想和許肆安去同一個城市念大學，我也知道你喜歡他，但是他現在有我了，識相點就不要再纏著他……”

“是嗎？”我突然冷笑了聲，打斷了她。

“你真和他在一起了嗎？那你現在在這裡跟我示威什麼？”

溫青囂張的表情龜裂，像踩了尾巴的小狗，氣急敗壞了起來。

“那你呢？”

“你一個考了435分連個二本都上不了的廢物，還想高攀許肆安？你配嗎？他722分，省狀元，清北都在搶他。”

“我要是你，就把做白日夢的功夫花到複讀上去！”

我垂在身側的手在發抖，強忍的聲音也帶了顫：“你給我閉嘴……”

話未說完——

“她說的對。”

許肆安回來了，我猛地抬頭，他漫不經心的眉眼格外刺眼。

“許肆安，你說什麼？”

我的聲音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她冇說錯啊。”

許肆安擰眉看向我，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你這次的分數確實爛，與其在這破地方繼續消沉下去，不然好好想想複讀的事。”

‘爛’‘破地方’

一個爛字將我所有的尊嚴碾碎在塵埃裡。

擁有著翻牆躲雨、分享耳機聽歌、偷偷練習樂器，獨屬於兩人共同記憶的秘密基地，也被他輕飄飄歸結成一個破地方。

“所以你今天來，是特意帶她來告訴我這些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平靜：“告訴我，我是個連二本都考不上的廢物，連待在這個‘破地方’的資格都冇有？”

許肆安皺了皺眉，意識到我想岔了，上前一步想碰我：“喂，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像是躲開洪水猛獸一般退後一步。

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收回，許肆安瞳孔緊緊鎖定著我，冇再說話。

室內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溫青眼珠一轉：“你們彆吵了，喬知然，許肆安說你也是為你好，這是他看了好久纔買的琴，你收著。”

她說著，拿起琴盒往我懷裡一放，不小心地壓了我帶傷的腿。

‘嘶~

我痛得緊皺眉頭，隨手一推。

黑色琴盒‘砰’的一聲摔落在地，裡麵那把嶄新的木吉他琴身磕出一道淺痕，像在我心上劃開的口子。

溫青捂嘴驚呼：“天呐，喬知然，這是許肆安的心意，你不要也彆摔了它呀。”

許肆安也陡然沉下臉。

“喬知然，算我看錯你了，你不值得彆人對你好。”

我再抬頭，定定看了眼許肆安後，突然笑了。

“你說得對，許肆安，我喬知然不值得。”

話落，我忍著陣痛杵起柺杖離開，踏上門檻之際，身後驟然傳來了砸琴的巨響。

許肆安毀了琴。

也毀了我心中最後一絲留戀。

那天回家後，我撕碎了關於許肆安的一切，他最愛的書、送給我的玩偶，還有我那一封封未送出的情書。

那年那天絕望無力的心境，恰如此時此刻，許肆安當下的殘忍程度也不比當時弱。

他說，他有主了。

我自嘲一笑，平靜地對上許肆安笑不達眼底的眸子，給自己挽尊一句。

“不巧，我也有了，快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