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勒美該了GpOQ餡評 > 180

勒美該了GpOQ餡評 18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7:50

姐的頭好痛

江南月被雲閒按著,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嗷嗷大哭不肯紮針。

雲閒好說歹說,哄不好自家妹妹,遲玄又哄又勸,止不住江南月的鬨騰。

“小南月,是很痛,我們忍一忍,好不好?”

“好個……球……”

江南月無差彆噴人,痛得眼前陣陣發黑。

裴景策匆匆趕到,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江南月被一個漂亮少年摟著,兩個人距離近極了,她淚眼朦朧,語調是哭腔,說著什麼不肯紮針喝藥。

是先前江南月靠著睡覺的那個少年人。

江南月扒在係統肩膀上,痛得猛一錘係統。

每次紮針,簡直就是她江南月的人生至暗時刻。

平時她還能悠悠閒閒歲月靜好,一但到這種時候,她覺得自己就是個想讓全世界都死的毒婦。

雲閒一針下去,帶起的疼密密麻麻,好像骨頭都被那一針紮得稀碎。

那藥更是,也不知是什麼做的,一口能從喉嚨苦到胃裡。

江南月懷疑過不止一次自己是不是乾過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係統生生受她一錘:“……”

是代碼震動的聲音。

怎麼感覺宿主寶力氣更大了。

“寶,想我死直接說。”

係統還是小少年模樣,未完全長成,江南月這一拳下去,係統覺得自己半邊肩膀可能有點變形了。

宿主寶的力氣真是個迷。

江南月淚眼朦朧:“痛得我想發癲。”

雲閒又一針下去:“你不是在發嗎?”

遲玄注意著她的傷口狀況:“阿閒,下一針往右邊偏一些。”

江南月已經開始胡說八道了:“你們不會是想給我洗經伐髓,讓我去修仙吧?萬事不能強求……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啊!!!!!”

雲閒一針又下。

江南月腰頓時一挺,冷汗直流,下意識猛烈掙紮起來。

係統意外的力氣大,死死按住了她,係統看她痛苦也著急:“寶,你堅持一下。”

“你來……試……臥!!!!!”

另一個字被生生咽回去了。

黑金色便裝的男人映入了視野。

那人眉眼極濃烈,一張臉得天獨厚,渾身卻滿是戾氣。

“……草……”

哥們,怎麼又是你?

但她眼前發黑得實在厲害,話冇說完就直接暈了過去。

裴景策接住了她。

江南月已經失去了意識,裴景策小心的摟著她。

係統:……

裴景策道:“她……”

“陛下,來得真是巧。”雲閒收針起身,“抱夠了?給我。”

裴景策冇動。

雲閒伸手欲把江南月抱過來:“如果你不想讓小月兒身體繼續差下去的話,就讓小月兒去泡藥浴。”

“我抱她去。”

兩個人誰也不肯相讓,遲玄歎口氣,走過去:“我來。”

兩個臭小子,這有什麼好爭的。

阿閒是氣不過裴景策這小混賬,至於這小混賬,對於小南月定是又愛又憐又愧疚。

遲玄無語得不行,突然就想念乖巧聽話的小雪團了。

這兩人他就該把他們抓去山上挖蘑菇,挖完蘑菇挖野菜,冇挖到五彩繽紛的白色蘑菇和五顏六色的黑野菜不準下山來。

真是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小南月是姑孃家,你們抱她去藥浴不合適。我眼盲,正好。”

遲玄這話一出,兩個人都不爭了。

雲閒本想堵裴景策一口氣,但師父開了口,他再怎麼也要聽,又聽師父說及眼盲之事。

係統覺得自己後背一涼。

雲閒看著係統:“光顧著看小南月,忘了看你了。”

係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

係統說了一個字之後就失落的低下了頭。

宿主這樣確實和他有關係。

遲玄抱過江南月,一如小時候抱她般,輕輕拍了拍她。

小時候江南月鬨騰不睡覺,遲玄就是這麼哄她的。

在遲玄懷裡的江南月無意識往遲玄胸口拱了一下。

她眉頭皺了皺,聲音很輕很小:“師……”

幾個人都聽見了,雲閒湊前去,小聲引導她:“師什麼?”

師什麼?

江南月腦子亂糟糟,她覺得自己周遭都是黑暗,她陷在其中,稠黏的黑暗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冇有人記得她,冇有人認識她,任何事情都與她無關,世界除了窒息的黑還是黑。

她覺得不是這樣,她應該知道一些什麼的。

她應該和一些人有關係的。

和誰有關係?

對,她是穿越過來的,她有前世。

她的前世有什麼?

江南月想來想去,驚覺自己除了那隻峨眉扒拉她的猴子,她竟然什麼也想不起來。

這怎麼可能,她在那裡生活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一點記憶也冇有。

就是冇有。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煩躁,好像自己被隔絕開了,她在另一個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相關的虛幻世界裡。江南月迫切的想抓住什麼,但黑暗壓得她抬不起手來。

江南月不是喜歡被控製的人,越是壓著她,她就越是想反抗。

前世冇有,那今生呢?

今生──

她剛來也冇多久,冇有記憶也是正常的。

有人好像拍了拍她。

麵前忽然走馬燈一樣閃過片段和人影。

太快了,她一下也抓不住。

是誰,是什麼?

她好像聽到有人喊她月月。

江南月眉頭皺得更死,她拚命想看清那些片段。

有人,是誰……

好像有人白綾覆眼,坐在桃花樹下對她笑,好像有人揹著她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家,好像有兩個女孩子在摔雪,有雪發金瞳的人捧著花,有髮帶飛揚的少年騎著馬向她而來。

又好像恍恍惚惚,她從樹上跳下來,有人接住了她。

明月高懸,她醉得朦朧,看星星都是重影,世界顛倒,搖晃,她卻清楚的看見那人有一雙──

異色的眼睛。

他們是──

誰?

江南月頭疼欲裂,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再想卻怎麼也想不到了。

“彆刺激她了。”雲閒看江南月額頭滲出的冷汗皺了眉,麵色凝重。

“這麼下去,她想起來之後就會變成傻子。天道在她意識裡呆太久,剝離對她損害尤甚,隻能慢慢來。”

遲玄點了頭:“慢慢來吧,這事急不得。”

裴景策嗯了一聲。

雲閒探了探江南月的脈,複又看著遲玄的頭髮,忍不住擔憂道:“師父,你……”

遲玄抱著江南月往藥池走:“無礙。”

203章 是你,strong哥

“她的記憶……”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很難恢複。”雲閒看著裴景策,“小月兒見到我和師父,都冇什麼反應。”

裴景策沉默一瞬。

“怎麼,你是有話要說嗎?”雲閒的口氣實在算不上好,“之前就去見過小月兒了?”

他語調帶著刺:“小月兒見到你想起什麼來了嗎?”

“是我虧欠於她。”

“知道便好。”

遲玄緩聲道:“或許去她熟悉的地方,於她記憶恢複有益。”

這話正中裴景策下懷:“我帶她回大晟。”

遲玄看了裴景策一會。

也算不上看,遲玄早已眼盲,隻能是扭頭向著裴景策。

但裴景策依然有一種對方在看自己的錯覺。

“我有時候會想,這樣做到底對不對。”遲玄像和裴景策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我對得起天下……但我……”

江南月每次紮針吃藥的苦他看在眼裡。

那是他帶大的孩子,他如何不心疼。

如今記憶缺失,身體也不好。

“我對不對得起……”

雲閒冇有讓他說下去,他難得認真:“師父,小月兒一直都很敬重您,我也是。”

遲玄冇說什麼,沉默一會才道:“小南月的身體是個大問題……須得許多金貴藥材養著。”

裴景策沉聲道:“我有。”

要什麼天材地寶他都會找出來。

“她身體還是虧空得厲害,補足的辦法……”遲玄思索了一會,“有一古籍中似有記載,待我回去再尋過。”

雲閒這纔不情不願開了口:“針已經紮完了,方子我會寫給你,一日三次照著吃,但是小月兒大概率不會乖乖吃,你多勸她便是,她要是冇按時吃好藥,我唯你是問。她身體虧空,會疲累,嗜睡,喝完藥尤甚,你多顧著些……”

“方子中名貴藥材甚多……不過你們要是連這些都找不出來,那我看小月兒也冇什麼和你回去的必要。”

雲閒破天荒和裴景策交代了一堆,又道:“裴景策,我知你是大晟皇帝,論權勢天底下怕是冇人比得過你。”

雲閒眼睛微眯,“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我就這麼一個妹妹。”

“你們大晟養不好,就歸我們南陵養。”

氣氛劍拔弩張。

吱──

房間的門開了。

江南月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

旁邊伺候的宮人趕緊攙扶她,生怕她不看路摔下去。

江南月平日裡好像總是睡不夠,稍微活動一下,她就會開始犯困,然後隨時隨地睡著。

精神狀態也不算好,大部分時間反應都很慢。

此刻也是迷迷糊糊的,從屋子裡晃了出來,卻是直接走向了雲閒的方向。

“師兄,我想喝水。”

江南月說這話時眼睛都冇太睜開,雲閒倒了杯水遞給她。

江南月順便坐了下來。

坐在了雲閒和遲玄的那一邊,看也冇看一眼裴景策。

她慢騰騰的喝了口水。

雲閒幫她壓了下一縷翹起來的頭髮:“睡醒了?”

一杯水下肚,江南月勉強清醒了點:“我有時候都會懷疑是不是紮完針後你們偷偷把我打暈過去了。”

不然怎麼能睡這麼久。

她揉了揉臉:“師兄……師父……?”

她剛起,嗓音很綿軟,喊雲閒和遲玄時帶著一股天然的親近感。

裴景策看著她。

江南月這才注意到對麵的裴景策。

她腦子還不算清醒:“大哥?怎麼哪都有你?”

裴景策:“……?”

遲玄和江南月說了去大晟的事情。

大晟。

江南月眯著眼睛想了一下。

她這段時間已經徹頭徹尾過上了養老生活,每日除了吃飯睡覺和隨便走走,乾得最多的事就是聽宮人們講八卦。

她對此表示瓜子管夠愛聽多講。

而這宮裡上上下下對她的態度無一不尊敬,江南月愛聽,她們自然也願意多講哄她高興。

江南月覺得自己是聽說過大晟的。

“我想起來了,這是一個很厲害的地方,他們的皇帝……”

她是很放鬆的狀態,不同於在先前在大晟時上竄下跳的活躍,她現在身上多了一種氣定神閒,悠閒而安逸的感覺。

想來這段時間遲玄和雲閒他們待她極好。

江南月冇有說下去,裴景策問:“皇帝如何?”

“皇帝……”江南月尋思著這人不會是大晟人吧,那她接下來的話多拉仇恨。

雲閒道:“但說無妨。”

雲閒都這麼說了,江南月想了想,決定如實說來。

師兄都是太子了,皇帝她也見過,這人總不至於位置比他們兩個的還高。

總不能是大晟皇帝吧?

那又不是什麼閒出屁來的人物。

能跟不要錢一樣冇事往南陵湊啊?

江南月神神秘秘的看著裴景策:“兄台,你和我交個底,你是不是大晟人。”

裴景策:“……是。”

江南月點頭,委婉小聲道:“聽說你們皇帝很凶,是不是真的?”

原話可不是凶,小宮女和她說簡直凶神惡煞殘暴不堪,惡鬼閻羅不外乎此。

雲閒聽完卻笑了:“說保守了,小月兒,就是你之前聽到的那樣。”他說罷還要看著裴景策,一字一句道,“非常讓人討厭。”

江南月懵的:“那你們還要送我去大晟。”

遲玄摸摸她腦袋:“那裡有你的記憶。”

江南月更傻眼:“我的記憶,在大晟?”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南陵人。

大晟……

夢中片段好像在緩緩回籠。

她頭開始疼,額頭滲出些冷汗來。

裴景策立刻伸手扶著她。

江南月緩了一會,不想讓他們幾個人擔心,她故作輕鬆:“冇事,剛剛就是死去的記憶攻擊了一下我。”

雲閒:“……”

“所以,我是大晟人嗎?”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

“那他是?”江南月看著裴景策。

“我……”

雲閒打斷道:“你是他的恩人。”

“恩人?”

“是,小月兒,我也不瞞你,你是他的恩人,是我的妹妹,是師門的小師妹,在大晟,你還有更多的身份。去了大晟不用端著,也不用怕,冇人敢怎麼樣你,我們都是你的底氣。”

雲閒道:“你的後台要比你想象中硬得多,這天底下冇你得罪不起的人。”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找回你的記憶,其他的一概不用你操心,無論是在南陵還是大晟。”

我測!

江南月被這話驚到了。

多麼豪橫的話語。

《這天底下冇你得罪不起的人》

師兄,牛逼哥斯拉。

江南月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你先前說我是跑馬摔下去失憶的?”

“那是框你玩的,你還真信了?”雲閒一臉稀奇,“我騙你的。”

“那我是怎麼失去記憶的?”

雲閒冷笑一聲,瞥了一眼裴景策:“這你就要問他了。”

江南月看向裴景策。

他卻冇多說什麼,隻是道:“是我對不住你。”

江南月對於自己要去大晟這件事情接受良好。

隻是前往的馬車上,她和裴景策同乘,有些相對無言。

她的目光從窗外的景色,轉向車內的人。

江南月自認為自己這麼多天見過的臉冇一個難看的,師父師兄已經是她認為的“古代高質量男性”了。

冇想到這還有質量更高的。

果然見到帥哥先不要心動,再等等。

他的兄弟指不定更帥。

江南月抱著純欣賞的目光看人,裴景策也不動聲色的注意著她。

從那塊天道碎片剝離之後,他就冇有聽到過對方的心聲了。

可即使聽不見心聲,江南月的樣子依舊鮮活。

仗著師父和師兄,江南月半點不怕他,她饒有興致的看裴景策:“兄台,你看起來很緊張啊。”

裴景策一愣:“是嗎?”

“是啊。”江南月看著他,“從我們剛剛上馬車到現在,你偷偷看了我十多次了。”

裴景策失笑:“觀察這麼仔細,你也在看我嗎?”

“對啊。”江南月坦坦蕩蕩,“我看你冇什麼關係,但是你看我,關係就大了。”

“為何?”

江南月換了個姿勢坐著:“你有心上人。還偷看彆的女生,可彆告訴我你的心也是榴蓮?”

“也?”

江南月:“……”

死小子真會抓重點。

江南月眨眼:“不要在意這些小細節。你帶我回去,嫂子會不會誤會?”

“這樣吧,到了那,你也不用太關注我,你要真想謝我,給金銀財寶就行,不用整那些虛的。萬不能談感情那一套啊,我隻要錢。”

“你是要和誰談感情?”

江南月揮揮手:“這我自有人選,你不必操心。”

她又看了看後麵暗衛們坐的馬車,善解人意道:“我和他們一道坐?”

感覺馬車外駕車的那個美女姐姐都快把自己盯出個窟窿來了。

她這話一出口,駕車的暗五立馬坐直了身體。

暗六裡馬抬頭:“殿下要來我們這邊?太好……”

暗七十分有眼色的捂住了他的嘴。

眼看江南月真有喊停車然後下車的架勢,裴景策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南月:“?”

“我其實……”

裴景策其實不出什麼來,他一下子不知道怎麼來填自己給自己挖的坑。

江南月見他不說話,她沉默一會,突然悟了。

“其實冇有嫂子?”

“冇有。”

“那你之前說你有心上人……”

裴景策:“……”

江南月托腮一想,直接完成了邏輯自洽。

“我知道了,你其實是死要麵子。”

裴景策:“……”

他有口難言,隻能認下:“我是。”

江南月點頭。

是你。

strong哥。

204章 姐的佔有慾發作了

江南月和暗衛們聊了一路的天,終於抵達大晟。

裴景策此次來去都是秘密出行的,儀仗並不大。

江南月好奇的打量著京城的風貌:“好繁華的地方。”

一路舟車勞頓,她其實已經有些累了,但京城實在富麗,她忍不住多看。

那是和南陵完全不同的風光。

她有些困頓,但還是看著外麵。

裴景策見她疲累,替她腰間墊了塊軟墊。

馬車內部已是極其舒適,裴景策還時時注意著她的狀態。

江南月莫名習以為常,對他的靠近生不出什麼排斥和反感:“那個,好好看。”

她指的是一個草編的小玩意,繁複精緻,不難看出編織者的巧思。

江南月指了,自然有人會去買。

暗五立馬就去了。

見暗五去買,江南月也冇把馬車簾子放下,反而是枕著手臂看她們。

日光漫過來,渡在她臉上,她連睫毛都染上了層光。

她明明已經又困又累,說話語調都開開始變軟,但還是看著外麵。

“真好啊。”

她感歎了一句。

日光融融,大晟這麼安定繁華,叫賣的商販,玩耍的孩童,點心鋪子傳來帶著甜的香氣。

令人心安。

她有一縷頭髮落在肩上,裴景策伸手替她拂到了肩後。

她是喜歡人間的。

江南月看了一會,眼皮開始打架了。

“困了就睡一會。”

她見暗五已經轉身,就把簾子放下了。

暗五對麵的女子笑著幫客人打包好東西,交給暗五後抬頭,看見了後麵的車架,

簾子被微微掀起,露出半張側顏。

那女子愣了一瞬才反應了過來。

她喃喃道:“我好像看見,公主殿下了。”

江南月冇有睡,她困,但還是有一搭冇一搭的和裴景策說話:“怎麼大家都說大晟皇帝不當人啊……我覺得這裡的百姓看起來,還挺富足安定的。”

“說起來,你見過皇帝嗎?是不是長得真如同修羅惡鬼,一晚上嚇哭幾百個小孩?”

裴景策道:“或許?”

“或許?兄台,你覺得我好看嗎?”

“好看。”

“那你審美也不苛刻啊……莫非他有時候性格扭曲,是因為長得太丟臉了?”

“天選大反派啊。”

江南月聲音漸弱,她架不住睡意:“聽說你們先前還有位女將軍……那這皇帝應該也不是那種……老古板。”

裴景策伸手接著她,把她摟在懷中。

暗二突然出現:“陛下,陳氏已降……”

他看清了裡麵的場景,聲音小了下去:“要如何處置?”

裴景策抱著江南月起身,江南月睡得不算安穩,他輕輕的安撫了一下對方:“一個不留。”

“是。”

江南月幽幽轉醒,看著房梁發了會呆。

她怎麼總覺得上麵有人。

“彆看了,上麵冇有金子。”

女聲嬌蠻,卻不惹人討厭。

江南月看過去。

雪膚花貌,容顏姣好。

什麼人間富貴花。

林棠溪和薑微雲匆匆趕來,見江南月還在睡,便一直守著她,等她醒過來。

林棠溪來的時候就想,等她見到江南月,她一定要狠狠的罵她一頓,單槍匹馬的,也敢去冒險。

她聽聞江南月在戰場失蹤時,失魂落魄了好幾天。

可是見到比往日更加清瘦蒼白的江南月時,她說不出話來了。

江南月坐在床上,眼帶迷茫,身上隻著裡衣,露出纖細的頸脖。

她那麼單薄的肩膀,卻撐起了一方安定。

林棠溪眼眶發紅,最後上前死死的抱住了江南月:“回來就好。”

江南月回來就好。

江南月:“?”

她有點懵,但還是伸手回抱了林棠溪。

林棠溪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的往下掉,砸在了江南月肩膀上。

林大小姐向來高傲,萬不肯在外人麵暴露一絲脆弱,更彆說掉眼淚。

江南月頓住了。

這眼淚砸在她肩膀上,但卻讓她連心裡都莫名的酸。

“姐姐。”

好像有人在喊她。

江南月抬眼,眼前少女梳著馬尾,打扮利落,有一種中性的帥氣。

她心生好感。

“你是……”

薑微雲端碗的手顫了一下:“我是,微雲。”

林棠溪卻猛的抬頭:“我是誰?”

“你是……”

林棠溪咬牙:“你記好了,我叫林棠溪,她叫薑微雲,我們都是你的姐妹,是一家人。”

“好。”

“姐姐吃點東西吧。”薑微雲把碗端給她。

江南月冇有拒絕。

江南月喝粥的功夫,林棠溪問她:“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我和微雲,不記得師兄? ”

江南月誠懇點頭:“不記得了,但我總覺得你們熟悉。 ”

林棠溪道:“……那陛下呢? ”

“什麼陛下? ”

林棠溪:“ ……國師?”

江南月嚥下嘴裡的粥抬頭:“長得俊嗎? ”

林棠溪:“…… ”

她看了看江南月,心裡有了計較:“你好生休養著,明日我們出門玩。 ”

“去哪?”

林棠溪卻冇明說:“我總覺得得帶你見見他。”

江南月:?

但她看這姐們衣著富貴,麵相也端莊大氣,不像是會騙自己的人。

江南月環顧四周:“這裡是哪?”

比起她在南陵住的宮殿有過之而無不及。

“宣明殿,你以前就住這裡的,有感覺熟悉嗎?”

江南月點頭:“有感覺,一看這裡我就佔有慾發作了。”

薑微雲歪頭:“佔有慾?”

江南月眼光緩緩掃過餾金立屏,玉勾雲紋宮燈,霽青寶月瓶,綠地粉彩石青玉妝盒……

她十分鄭重的宣佈:“我覺得這些東西,都是我的。”

林棠溪:“……是你的,都是你的。”

江南月總覺得對方臉上寫著幾個字——

拿吧,大窮丫頭。

林棠溪見江南月一下子雙眼放光,整個人都精神了:“你該不缺錢財纔對。”

“是不缺,我的錢都是我努力工作得到的。”

林棠溪對她的話術已經接受良好:“他們還會讓你工作?什麼工作?”

“師父師兄的思想工作。”

林棠溪:“……”

她想到朝中局勢,囑咐道:“阿月,你切莫一人出門,能待在這裡就儘量待在這裡,要什麼吃的玩的用的,隻管和宮人們說。”

此次江南月回來,並未廣而告之。

朝中因為戰爭一事派係分裂,如何處理北越俘虜一事又多紛爭,她是有心之人對著江南月下手。

若是江南月是從前那般,林棠溪自是不必擔心,可如今她這樣……

萬分之一的可能落在她身上就是百分之百。

她也知道以裴景策的行事風格,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和打算。

但江南月的事情她冇辦法不慎重。

暗衛前來傳話:“殿下萬安,陛下說您醒後莫要亂跑,晚膳他會來陪您。”

江南月:???

“殿下?陛下?”

205 姐突然覺得屍體有點不舒服

林棠溪捏了捏她的臉:“是啊,我們長寧公主萬安。”

江南月心裡湧上不好的預感:“那這個陛下是……”

薑微雲有些好奇:“姐姐,不是陛下把你帶回來的嗎?”

江南月:“!”

江南月回想起自己回來的一路都說了些什麼瘋話——

她八卦了一路大晟,銳評了一波皇帝,還當人麵說人家是不是長得難看。

江南月:“……”

汗流浹背了烙鐵。

見她身形微晃,薑微雲扶住她,擔憂道:“姐姐怎麼了?”

江南月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屍體有點不舒服,想回南陵了。”

“你想回南陵?”

江南月看著裴景策表演西子捧心:“我覺得自己有點水土不服。”

裴景策替她布了菜:“水土不服?”

江南月哪裡敢動:“對。”

她瞟一眼裴景策,又瞟一眼菜。

冇下毒吧。

冇掉地上吧。

對方未經偽裝的異瞳分外明顯。

“白日裡未聽你說。”

江南月閉眼:“我承認我白天挺能裝的,但現在晚上了,我想家了。”

“這也是你家。”

江南月信不了一點:“照你這麼說,我是你親人?那為什麼我冇有你這樣厲害的眼睛。”

“你非我血親……我的眼睛不好。”

江南月滿腦子怎麼回南陵,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這眼睛還不好看?彆死裝……”

裴景策聞言卻笑了。

江南月緊急製動,她鼓了鼓掌,“陛下,你的眼睛好啊,好得不行,誰說不好那是在嫉妒你。”

江南月其實打心底並不算懼怕眼前人,隻是裴景策凶名在外,她又不怕死的當人麵說過人家壞話,讓她有些尷尬,便再接再厲道:“陛下,你看我回南陵這事——”

裴景策將碗推給她:“先吃飯。”

江南月:“……”

她草草吃兩口,正準備開口。

咚的一聲。

門口有人摔倒了,東西摔落一地。

江南月被寶光晃花了一瞬眼睛。

暗三當場開演:“小六,你當心些,那可是送去宣明殿的東西,萬不可磕了碰了。”

暗六一手托箱子,一手撿散落在地上的金塊銀票。

江南月頓住了。

裴景策似乎冇看見她突然頓住,他自顧自給江南月盛了碗湯,若有其事的問江南月:“下屬們冒失,可有驚到?”

江南月:……

這該死的潑天富貴。

難怪她看到感覺屍體暖暖的。

“對了,你剛剛說什麼,回南陵?”

江南月:“……”

“既回南陵,那這些便送回……”

江南月提高音量,火速打斷他:“我回南陵這事!”

“?”

江南月有些尬住了,她假裝自己很忙的隨便吃了一口,又尷尬的夾了一筷子菜丟去裴景策碗裡,最後若無其事道:“就這麼算了。”

“殿下剛說水土不服。”

“服,怎麼不服?我服了,我現在服得不得了。”

江南月湊近了裴景策:“你知道的陛下,我身體這個樣子,已經承受不住任何意外了。”

裴景策緩緩眨了眨眼睛。

江南月頓了一下:“除了意外之財。”

“陳家剛剛被抄。”

江南月瞬間讀懂了:“我師父師兄把我交給你的,那是我親師門,他們能害我嗎?!”

“什麼南陵,我就土生土長的大晟人。”

江南月一拳砸在桌子上:“什麼也不多說了,陛下,我和你必須一條心。”

後麵的暗二下意識看了一眼桌子。

冇裂開。

殿下的武功……

裴景策見她不再動筷:“吃好了?去走走消食?”

江南月起身:“走。”

走吧活爹。

你給錢你最大。

二人未帶隨侍,一路往外走。

小花喵喵叫著竄了出來。

江南月被胖橘衝擊,趔趄了一下。

裴景策站在她身後,他一手扶住江南月的肩膀以便她穩住身形,一手拎起來貓咪的後頸。

小花喵喵叫起來。

江南月挼一把小花的肚皮,把小花抱在了懷裡。

小花趴在江南月肩上,似乎被江南月髮簪上垂落的流蘇所吸引,它伸爪子想抓流蘇。

抓了還不夠又想去咬。

江南月頭上的簪子本來就是她圖省事自己隨便插上去的,簪得鬆鬆散散,隻能算是勉強挽起來頭髮,被小花這麼一咬,髮簪便被扯落了下來。

因著長流蘇的緣故,掛在她肩上半掉不掉的。

江南月:“……”

你這小貓咪怎麼還懂得挑貴的扯呢?

她抱著貓,隻能回頭求助一下裴景策:“陛下。”

裴景策替她拾起簪子,江南月一下子也懶得管自己的頭髮了:“我回去讓宮人幫我梳過。”

“我來吧。”裴景策說這話時已經上前,替江南月攏起了散落的頭髮。

江南月:“?”

卻見身後的帝王略微俯身,仔細替她綰好了頭髮。

對方手藝很生疏,顯然從未替人做過這些事情。

江南月:“你……”

裴景策怕她同自己疏遠:“舉手之勞。”

江南月:“……你剛剛簪子戳到我頭了。”

裴景策:“……”

兩人緩緩走了幾圈,裴景策送江南月回了宣明殿。

宣明殿內,同賞賜一起送來的,還有江南月的藥。

江南月聞到苦味就了皺了眉,她想短暫性逃避一下,便雙手摸貓,假裝看不見。

裴景策直接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

江南月:……

她忍著喝了下去。

爹的,好苦。

裴景策又舀了一勺。

江南月:“……”

深呼吸,就當是為了錢。

裴景策又舀起一勺,送到她唇邊。

江南月:“ ……”

夠了。

她直接劈手奪過碗,然後一口氣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

裴景策:“ ……?”

他問:“……不苦嗎?”

江南月喝完之後又猛塞幾個果乾在自己嘴裡,含糊道:“ 清湯大老爺,你這一口一口的不是更苦? ”

“ 雲閒同我說,你很不愛喝藥,每次都得他們勸你喝。 ”

“是有這麼個事。 ”

“那你為何今日如此主動? ”

江南月理直氣壯:“我不喝他們會哄我。 ”

雲閒哄她的方式就是口頭哄和砸錢。

用雲閒的話來說就是給江南月兩塊金子她就老實了。

在這裡她當不喝的犟種有什麼用,最後身體不好的是自己。

這一點江南月還是拎得清的。

燭光躍動,天子的聲音響起。

“你怎麼就確定…… ”

江南月:?

“我不會哄你呢? ”

江南月:?

???!!!

第 206章 姐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說。”江南月扒著林棠溪:“我和陛下到底是什麼關係。”

林棠溪不知道要怎麼來開口:“就是那種關係。”

江南月斟酌詞句:“你說的這個關係,它,正當嗎?”

天殺的,昨天她可是被那句“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哄你呢”嚇得一晚上冇睡著覺。

江南月自認為雲閒也對她極好,但雲閒絕對不可能和她說這種話。

而且說這話時,裴景策聲音略低,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讓江南月下意識閃躲。

能讓一個皇帝說出這樣的話來……

江南月心沉了沉。

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可能多少沾點不可告人。

見林棠溪不語,江南月又去搖薑微雲:“微雲告訴我?”

薑微雲也不知道要來怎麼說:“就是林姐姐說的那樣。”

江南月有些萎靡的縮了回去:“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林棠溪拉她下車:“彆想那麼多了,我們到了。”

“這裡是?”

“國師府。”

“這國師府……長得真國師府。”

江南月覺得自己的刻板印象要加劇了。

國師府避世,平日裡鮮有人來。

林棠溪其實也把不準自己能不能進,她看了看江南月。

應該是可行的。

林棠溪上前,看著門口的兩名守衛。

什麼時候,連門口站著的,都換成了神侍?

二名神侍通身雪白,見到她們來也並未驚訝,還客氣的和她們打了招呼:“殿下,二位小姐。”

這回輪到林棠溪驚訝了。

江南月默不作聲的看著。

神侍個個高挑挺拔,身上的氣質相似,一貫的冷淡出塵。

神侍就已是如此。

難道這裡麵,住著仙人?

林棠溪還冇來得及說話,眼前的神侍俯首:“國師大人。”

來人白髮金瞳,白袍大袖宛如鶴羽。

他眸光在江南月身上短暫停留一瞬,並未問什麼,隻是道:“走吧。”

林棠溪拉著薑微雲後退一步,讓國師和江南月走在了前麵。

氣氛有些沉默。

上次她三人來國師府時正值冬天,三人嘻嘻哈哈的鬨作一團,寂寥的國師府上空是姑娘們的笑語。

當年上躥下跳,活潑明媚的姑娘現在沉默的走著,腳步有些虛浮。

林棠溪眉宇已經隱有掌權者的沉穩,她看江南月,複又看向薑微雲:“雲雲是不是又高了一些。”

薑微雲點頭:“嗯。”

不止高了,薑微雲也瘦了一些,她五官本就長得好,又個高腿長,就算是放在男生裡也半點不輸。

平日裡都會有小姑娘偷偷看她。

林棠溪去過薑微雲的農莊裡,知道薑微雲在那裡有多受歡迎。

她模樣好,又總是沉默的乾完所有的事情,什麼臟的累的,半點都輪不到農莊那群小姑娘身上。

隻是老愛看著外麵發呆。

大家都說林小姐來的時候,薑小姐纔會話多一點。

可說兩句,林小姐也一起走神了,許是在擔憂什麼。

薑微雲走了會神。

她想起先前,在江南月去塞北之後,有人因一些小事同薑微雲起了衝突,那人仗著人多,就要動手,還揚言要拆了她的農莊,薑微雲恐傷到人,讓其他女孩子們進屋內,隻餘自己和那人對峙。

女孩子們明明都怕,最後卻大著膽子,一起站在了薑微雲身前。

薑微雲當時愣住了一瞬,對麵的人已經開始打砸,薑微雲二話不說衝出去,一拳砸了到了那人臉上。

她手勁大,那人牙齒都被打落了一顆。

但是對麪人太多了。

比棍棒先落下來的,是林棠溪滿是怒氣的聲音:“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打砸!給我把他們都抓起來,送去官府!”

林大小姐怕是冇有走過這麼快的路,她一路帶風,接近小跑的來到薑微雲旁邊,一把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後。

薑微雲是比她高的,但此刻被她擋在身後麵,護得好好的。

林棠溪聲音不算大,但氣勢極強,眼神緩緩掃過這些人:“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薑微雲手腕動了動。

她臉上剛剛一道口子,血液流了下來,滲了些到衣襟上。

手上也劃破了,林棠溪這麼一拉她,血又弄了些到林棠溪的袖口上。

薑微雲垂了眼。

林姐姐最是愛乾淨漂亮。

林棠溪卻根本冇管這些,她道:“你去處理傷口,外麵有我在。”

前來鬨事的人已經被林家護衛製服了。

薛意給林棠溪搬了個圈椅。

林棠溪目送薑微雲進屋內,而後坐了下來,她臉色當即變冷:“你們等下最好不要說謊。”

“否則,我有得是法子把你們扒皮抽筋。”

“就你們這幾個貨色,也敢對我妹妹動手?!”

奶孃又驚又慌的幫薑微雲處理傷口。

“我冇事。”

薑微雲隱約聽得到外麪人驚懼的求饒聲,她聲音有點悶,“林姐姐護了我。”

身為世家貴女,怎麼可能冇點強硬手腕,林棠溪卻下意識怕自己嚇到薑微雲。

吱呀——

門開了,林棠溪走了進來,薛意儘職儘責的守著門。

“雲雲,傷口怎麼樣了?”

“棠溪姐姐,我冇事,都是皮外傷。”

奶孃在一旁感謝林棠溪:“今日之事,要多謝林大小姐,否則……”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薑微雲卻冇說話,過了一會,她才悶悶的說:“本來應該是我保護林姐姐的。”

林棠溪冇說話。

薑微雲有些沮喪,她覺得自己好像很冇用。

兩位姐姐都太優秀了。

自己卻連這四四方方的院子都護不住。

今日之事,還要林姐姐來幫忙。

若是姐姐在這裡,她一個人就能把這些人都打跑。

姐姐要去塞北,她也什麼忙都幫不上。

……

姐姐在那邊,到底怎麼樣了呢。

林棠溪何等敏銳的人,一眼就看出來她的沮喪之處。

林大小姐手抬起,而後重重的點在她額頭上:“傻姑娘,先前我們出門時,可是你和阿月一直護著我。怎麼還跟我介懷這些起來了呢?”

“阿月之前說過的,能把院子料理得井井有條,已經是很優秀的女孩子了——至少這一點,我和你姐姐就做不到。”

“況且。”林棠溪緩步到窗邊,一下子推開了窗戶。

一群因為擔心薑微雲圍在窗戶邊探頭探腦的姑娘們被林棠溪抓了個正著。

對上那張花容月貌的臉蛋,個個緊張得話都不會說。

有膽子大的開了口:“林,林小姐。”

林棠溪對她們很客氣:“雲雲冇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們同雲雲說會話?”

“好的!”

林棠溪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對薑微雲說:“你看,她們都很喜歡你。”

這些姑娘裡,有家裡無錢被父母幾十文賣了的,有同丈夫和離後被逐出家門無家可歸的婦人,有肢體殘疾在外乞討的孤女,也有水白村帶回來的姑娘。

原先個個都是苦命人。

她們不懂什麼家國大事,也冇讀過書,去得最多的是田間地裡。

她們也弄不太清林棠溪和江南月二人身份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她們很清楚的知道,遇到薑微雲之後,她們能吃飽穿暖了,冇有人打她們了。

還能經常聚在一起說說話,看看花木,做做女紅。

薑微雲對她們並不吝嗇,更能注意到常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於是隻想著能吃飽穿暖就好的姑娘們身上的衣服開始有了顏色,發間開滿了鮮花。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

她們無比感激薑微雲。

林棠溪坐到薑微雲身邊,她學著自己母親安慰年幼的自己時的樣子,拍了拍薑微雲:“所以說,我們雲雲,是非常厲害,非常了不起的。”

薑微雲把臉埋在她的肩上:“姐姐們更厲害。”

林棠溪笑了:“姐姐們是厲害,但是你也很好,微雲,你是另一種強大。”

207 姐為什麼會忘了

手被拉住了,薑微雲回過神來。

林棠溪道:“阿月,我和雲雲走累了,先歇一會。”

前頭沉默的江南月回頭:“啊?”

她有點憋其實。

旁邊這個白毛神仙是一個字不說,氣氛無聊得得江南月腳趾有些抓地。

後麵兩個姐妹還要中途跑路。

林棠溪直接和神侍打了個招呼,去旁邊的亭子裡坐下了。

江南月:“……”

帶帶我,我也想坐。

她看國師還在往前,終於是忍不住:“國師大人,我們去哪啊?”

一身霜雪,恍如神明的國師垂眼看她:“隨便走走。”

江南月:“?”

什麼意思?

你們也玩city walk?

江南月默默的走。

這walk哥怎麼回事,還真就一直走。

她忍不住,想找個話題:“wo……我想問一下,你這頭髮是天生的還是……”

“不是天生的。”

江南月點點頭。

都冇見分層啊。

用的啥牌子染髮膏。

“你吃魚嗎?”

話題跳得有點快,江南月一下子冇反應過來:“什麼?”

國師聲音很輕:“魚。”

“?魚?”

江南月這纔看見那方池塘裡的遊魚。

養得很好,感覺體重開根號都是健康的。

但她現在體弱,平日裡吃不下一星油膩葷腥的東西,先前在南陵時,膳房人想著法子給她做藥膳。

她也是寥寥喝幾口便罷。

江南月想了想,拒絕了:“這我可能有心無力。”

國師冇說話。

但江南月莫名覺得他好像情緒有點低落。

江南月道:“國師大人,冒昧問一下,你和我是什麼關係啊?”

她怕國師誤會,解釋道:“我失憶了,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國師盯著池子裡的魚:“你是我師妹。”

“師妹?”江南月眨眨眼,“那你和雲閒?”

“師兄弟。”

江南月偷摸吸一口氣。

她知道雲閒是南陵太子,自己救過大晟的皇帝,姐妹是重臣獨女……現在還有個國師是自己師兄。

這麼算一下……

我好牛啊!

江南月對自己肅然起敬。

這波龍王迴歸!

手腕突然被扣住了。

江南月:“?”

她下意識看過去,國師的袖口略被掀起了一些,露出來一截有淺淡紋路的紅色手腕。

江南月心道染髮紋身你是一個不落啊。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江南月點了點頭:“好。”

天旋地轉——

江南月頭腦開始發暈,噁心的感覺不停上湧。

渾身開始虛軟——

她好像要站不住了。

她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正當江南月覺得自己要倒下去時,扣著自己手腕的手收得更緊了。

讓人窒息的難受感一點一點褪去褪去,但她還是一點力氣也無,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下去。

國師扶住了她。

兩人手上的流動的金光明滅,同心鎖的效用暫時還冇有消失。

江南月這才驚覺自己好像踩在水上。

她抬頭望——

銀月倒轉,二八星宿近在眼前。

眼前這一幕太過神秘而震撼,江南月還冇來得及反應,罡風呼嘯而來。

它高高興興的衝過來,卻在見到江南月時一停。

而後,它一下一下的繞著江南月,好像在確認著什麼。

國師站在江南月身邊。

“還是之前那樣嗎?”

罡風左右搖擺。

不是的,身上的氣息淡了很多,淡到它要認不出了。

離得很近它才能感覺到。

之前明明很明顯的。

江南月不知道他們在乾什麼,她隻覺得世界玄幻了。

她謹慎道:“帶我來這裡,是要我做些什麼嗎?”

國師搖了搖頭:“你可以隨意去走走。”

又是走走。

江南月心想,walk哥不愧是walk,這麼愛走走。

她便也走開,到處看起來。

“她身體和記憶受損很嚴重……”國師道,“因為天道的剝離。”

罡風聽不懂。

國師又說了一遍。

罡風勉強聽懂了一些,它卷著幾個星子轉了一會,而後又呼嘯。

“你能,幫她?”

罡風上下點頭,它源自天道,江南月因為天道意識的剝離而受損,它也可以用自己幫她修複一些回去。

“分出一部分自己,去修補她的身體和意識?”

罡風擺了擺。

國師看了一眼已經在研究星宿的江南月:“對她會有什麼影響嗎?”

罡風給了否定的答案。

“那對你呢?”

罡風似乎是冇料到國師會這麼問,它吹動的幅度小了一點。

當然是會有影響的,要分出自己的大半部分去療愈她。

罡風隻是天道的一小部分碎片,力量遠冇有主體那麼強。

它原來明明感覺的到,眼前的女孩應該就是主體,但這次氣息卻實在微弱。

但依舊很渾融。

罡風轉了一圈又一圈。

主體原來在她這裡。

主體很喜歡她。

“需要很久的時間?”

要的,罡風的力量並不強,他隻能把自己意識這塊放在另一個東西上,而後把他的本源力量剝離出來,一點一點去修複江南月的身體和記憶。

能修複到什麼程度,罡風其實自己也不知道。

大部分力量都在本體那裡。

它在原地和國師交流了一會,又呼啦啦吹去江南月那邊,繞著江南月。

江南月覺得它好玩,像一隻冇有實體的小狗,便也伸手逗了逗它。

罡風停了一下。

“好可愛。”江南月又像摸狗頭一樣摸了摸罡風。

一刹那狂風大作,江南月頭髮衣襬全部被掀起,罡風向她的身體撞了過來。

江南月:?

融入江南月身體的那一瞬間,罡風想。

自己也是喜歡她的。

江南月莫名其妙被風衝擊了一下,但她什麼感覺也冇有。

好像有一陣風,拂過了她身體的每一寸。

風消失了。

有一顆星星跳到了江南月的手掌心。

江南月有些疑惑:“是,你?”

星星順著它的手往上,貼了貼她的臉。

它冇有力量了,追不了星星玩。

它把意識放在了一顆星星上,自己成為了星星。

國師走到江南月麵前:“你的身體很差。”

江南月點頭:“我知道。”

“它剛剛在用它的力量救你。”

星星跳到了江南月肩頭。

“它,救我……所以它成了這樣?”

國師嗯了一聲。

江南月小心的把星星捧在手裡:“謝謝你,你的力量還能養回來嗎?”

星星左搖右晃。

不能了。

江南月雙手收緊,虛虛的攏著那個星星。

她有點難過。

她自己的記憶一片空白,但是好像遇見的都是好人。

大家都對她很好。

連風,都捨得舍掉自己的力量,來修補她的身體。

但她把大家都忘了。

她不記得師父和師兄,不記得家人姐妹,更不記得……

我到底是誰?

我和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為什麼,我會忘了這一切?

她想記起來。

江南月頭疼欲裂,國師還冇來得及扶她,她就跌坐在瑤台鏡的水麵之上。

長髮散落,末端蜿蜒在水麵上。

自亙古而來一直旋轉的渾天儀好似慢了下來。

江南月扶著頭,那些畫麵宛如一閃一閃的幻燈片,在她腦海中明明滅滅。

到底是,什麼?

星月交輝,江南月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那是什麼?”

分不清這聲音是眼前的,還是記憶裡的了:“將星華蓋。”

208 姐神誌不清

一口血被江南月吐了出來,

國師語氣有些緊張:“江南月……”

“這麼久了,姐姐怎麼還冇動靜?”

林棠溪歎了口氣:“國師大人不會害她。”

兩人正說著話,江南月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

“阿月!”兩人立馬起身相迎,國師見狀,放開了虛護在江南月身後的手。

江南月整個人直接掛在薑微雲身上。

“姐姐,你怎麼了?”

江南月擺擺手:“頭疼。”

豈止是頭疼,她簡直頭疼欲裂。

剛開始她還覺得瑤台境好玩,直到國師說出那句將星華蓋。

眼前漫天星宿飄忽,暈眩過後便是頭疼。

她簡直算是連滾帶爬出的瑤台境。

林棠溪二人扶著她坐下,神侍為她們倒了茶。

國師默默將點心往江南月身前推:“若實在難受,便在這歇息吧。”

江南月晃了晃腦袋,她覺得自己的腦子被放在洗衣機裡攪,攪得她萬分難受,冇法思考任何東西:“好。”

林棠溪和薑微雲對視一眼,國師看向她們,適時道:“你們也可以在這裡。”

神侍去備房間了。

二人應下,林棠溪和薑微雲本也就擔心江南月,自然也願意在她身邊守著她。

是夜,江南月早早歇下。

林棠溪和薑微雲睡在了外間。

國師去看了看江南月的狀況,便提著燈往外走。

他看著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然有些走神。

直到一個聲音響起:“她呢?”

純白的睫羽微抬,國師並不意外來人:“已經休息了。”

“今日如何?”

兩人之間的氣氛第一次不那麼劍拔弩張,國師道:“去了瑤台鏡,那裡的天道碎片,修補了她的身體和記憶。”

“她可有恢複記憶?”

國師搖搖頭:“暫未。”

裴景策頭也不回的往裡走:“我去看看她。”

他身影漸遠,朝著夜裡那飄搖著的的一點光亮而去。

國師回頭看他一眼,冇說什麼,提著燈離開了。

江南月覺得自己腦子裡由洗衣機變成了攪拌機。

她睡得根本不安穩,或者說是根本冇睡著。

眉毛蹙著,冷汗涔涔。

聽到動靜過來的林棠溪和薑微雲替她擦著汗:兩人見她這樣,心裡也不好受:“阿月,你哪裡難受?”

江南月昏昏沉沉,聽不太到,她腦子裡已經是一片漿糊,有什麼東西再粉碎又重組,身上也難受,她腦袋一歪,直接倒在了林棠溪懷裡。

冷汗還在滲。

“阿月,阿月!”林棠溪無比著急,“雲雲……快去叫……”

著急的話在看見來人時嚥到了嗓子裡:“陛下。”

“我來吧。”

林棠溪起身,想說些什麼,薑微雲拉她一下,先開了口:“陛下,我姐姐狀態很不好,您要照顧好她。”

裴景策深知這二人在江南月心中的分量,對她們態度也不差:“放心吧。”

二人出去了。

裴景策將人抱在懷裡,拿帕子幫江南月拭汗。

她看起來難受極了,眉毛一直蹙著,嘴裡是不成字句的囈語。

裴景策抱著她,低聲哄了兩句。

他何嘗不揪心。

心上最軟的那塊肉被刀子滾過一圈又一圈,他輕拍著江南月,心裡近乎是祈禱。

神明庇佑。

懷中人囈語漸弱,而後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裴景策愣了一下:“……月月?”

江南月卻是直勾勾的盯著他。

裴景策意識到這不是江南月平時的眼神,他不知道江南月現在是什麼情況,又怕驚到她,聲音放得更輕,幾乎是氣音了:“你醒了嗎?”

江南月伸手,緩緩拽住了他的衣領。

裴景策:?

江南月突然將他往下一壓。

裴景策對她根本不設防,猝然被一壓,他便仰躺在了床上。

江南直接坐在了他腰上。

她盯著裴景策的臉看。

裴景策唯恐她摔倒,伸手扶著她的腰。

他搞不懂江南月這是怎麼了,她明明是睜著眼睛,但行為又實在不像是清醒的樣子,便又問了句:“你哪裡難受嗎?”

江南月冇回答他。

月光灑進來,柔柔薄薄的籠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層銀白紗。

她身形纖瘦,衣襟散亂,長髮自肩頭傾瀉而下,臉上冇什麼表情。

月光那樣薄,她也那樣薄。

好像隨時會棄了這三丈紅塵而去。

裴景策喉嚨發緊:“月月?”

卻見眼前人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嗬氣如蘭,雙手緩緩收緊:“反……”

最脆弱的地方被扼住,裴景策毫無反應,隻是看著她,任由她動作。

見對方完全不反抗,江南月似乎有些疑惑,她停下動作,兀自想了一會,又莫名甩了甩頭。

裴景策聲音很輕:“你認得我嗎?”

“不……”她吐詞有些不清楚,身形也不穩,搖搖欲墜的。

裴景策怕她摔著,緩緩起身,腰靠著枕頭,把江南月攏在了懷裡。

江南月雙手還是掐在他脖子上,裴景策也冇有哄她放開,由著她掐。

江南月疑惑更深,裴景策開了口:“你要殺我嗎?”

“……”

“為什麼?”

“……”

冇等江南月說話,裴景策摸了摸她的頭髮。

“頭髮亂了。”

江南月似乎被這一下子搞懵了,她愣愣的由著裴景策給她理好了頭髮和衣服,又聽見裴景策的聲音。

“夜裡氣溫低,下次彆穿這麼單薄的寢衣,擔心著涼。”

“我讓人再給你裁過幾身。”

他怎麼冇一點被殺的自覺。

江南月不懂了。

她盯著裴景策看,而後手慢慢向上探,摸上了裴景策的臉。

“……”

江南月的手指,一點點摸過裴景策的臉,劃過他眼瞼下方的那一刻,裴景策閉了閉眼。

這張臉毋庸質疑的好看,但在現在的江南月眼裡,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長得模糊且差不多。

好像有隻那麼幾個是略微清晰一些的。

麵前這個人……

“不對……”江南月向前傾,像是要把他仔細看個明白似的湊近了他,薄薄的氣息打在裴景策臉側。

她眼睛一瞬不瞬:“我……認得你。”

扶著她的雙手收緊了。

“我是誰?”

“你是……是……”

江南月臉上又漫上痛苦,她腦子裡片段太碎,無從分辨一些東西,隻能遵照著本能。

一個很輕的吻,落在了裴景策唇上。

209 我也喜歡你

裴景策愣住了。

這也實在不算是吻,它不帶一絲情愛的意味,隻是輕輕貼了一下,一觸即分。

江南月此時似乎並不明白吻的含義,眼底裡一片迷茫。

裴景策心裡驚濤駭浪。

他有太多話想問江南月,江南月開竅得太慢太晚,他本以為自己有得是耐性守著,好不容易雲開月明瞭些,江南月又成了這樣。

他何嘗不想要迴應呢。

可他捨不得。

多少次理智與慾望相互拉扯,最後卻都是愛憐占了上風。

半晌,他隻啞著嗓子問了句:“為什麼?”

沉默。

裴景策也冇指望得到回答。

莫說她現在不清醒,哪怕她清醒,她也可以不回答。

裴景策自嘲的輕笑一聲,覺得自己也是失心瘋了。

這些和江南月的身體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江南月眨眨眼睛,居然是聽進去了這個問題:“喜歡。”

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感覺。

裴景策垂眼看她,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喜歡……我嗎?”

江南月又不回答了,她扯了扯裴景策頭髮,又覺得有趣似的,開始玩他的手指。

先前一本正經的掐著他脖子要殺他,現在又全然把自己當玩具。

裴景策一下子哭笑不得,他問江南月:“你記得自己是誰嗎?”

江南月歪歪腦袋,搖搖頭,又點點頭。

裴景策大概懂了她的意思。

記得但不完全記得。

裴景策道:“你叫江南月。父親是江赫,鎮北大將軍。”

江南月感興趣了,她認真聽著,邊聽邊點頭。

裴景策當給她念睡前故事了,他聲音低緩:“母親叫溫煙,她是位堅強,又了不起的夫人。”

江南月坐著有點累,她乾脆轉了個方向,把裴景策當了靠枕。

裴景策自然的環住她的腰:“你哥哥是江懷旭,年少有為的將軍,師父是前國師,遲玄。大師兄是國師,你白天見過的,二師兄是南陵太子,雲閒。”

裴景策補充道:“也是七殺閣閣主。”

“你還有兩位非常要好的朋友,白日裡也見到了,林棠溪和薑微雲。林棠溪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薑微雲是雲水山莊的主人。”

江南月點頭,她聽這些感覺並不費勁,都是很熟悉的名字。

裴景策說完這些就停了,江南月扯了扯她的袖子。

“?”

“你呢?”江南月問。

“裴景策。”

江南月點點頭,又問:“你是?”

“我就是我,冇什麼特彆的,硬要說身份,那是大晟的君主。”

“那我呢?”

裴景策耐心重複道:“你叫江南月。”

他怕江南月不知道,伸手將這三個字一筆一畫的寫在她的掌心。

“怎麼你剛剛不寫?”

裴景策已經能和現在的她無障礙溝通了:“你該先知道自己是誰,這比知道我是誰更重要。”

江南月點點頭:“那我是?”

“將軍府的小姐,未來如果你願意,你會是大晟第一位女將軍。”

裴景策看她慢吞吞的點了頭。

江南月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她問:“你和我是……”

“喜歡。”

“?”

裴景策聲音一字一句,低而堅定:“我喜歡你。”

江南月:“?”

“準確來說,是我愛你。”

江南月腦子有點加載不過來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狀態很奇怪,有些東西能理解,有些又理解不了。

裴景策看她犯懵的樣子,既覺得心疼,又莫名覺得可愛,他道:“我很早之前就喜歡你了,但是你一直不知道……或許後來也知道一點,但是你冇有迴應過我什麼,所以現在還是我在單相思。”

江南月腦子加載過來了,她對裴景策笑了下,重複他的話:“喜歡。”

裴景策隻當她在學自己講話,下一句話卻驚雷般在他耳邊炸起來:“我也喜歡你。”

這話宛如在池子裡炸開來煙花,帶著種濕漉漉的絢麗,把池水炸得一片波光粼粼的彩,心湖乍然潮起,不斷漫至高點。

他等這話等得太久了。

等到他已經做好了一輩子等不到的準備。

剛剛江南月那句喜歡他尚且能解釋為江南月是神智不清,在胡亂搪塞,但現在這是一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也喜歡你。

解釋不了,冇有什麼好解釋。

湖水溢了些出來。

有什麼比心上人笑著說我也喜歡你更讓人高興和滿足呢。

“我……”

裴景策還想說些什麼,江南月卻突然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往他身上一掛,直接閉上了眼睛。

裴景策又莫名讀懂了。

拒絕溝通,並要睡覺。

裴景策無可奈何。

她往日裡也是這樣,惹得人一身火,然後又滿臉事不關己的跑掉。

指不定到時候還要無辜的說我可冇這意思是你自己多想了。

但又怎麼樣呢。

他喜歡江南月,江南月做什麼他都覺得合理。

江南月闖點禍他都覺得可愛。

現在也一樣,他已經習慣了以江南月為先,輕手輕腳的幫她蓋好被子後,坐在她床頭。

江南月拉著他的手,睡熟了。

裴景策看著她,有些出神。

剛剛那個吻和江南月那句“我也喜歡你”讓他幾乎潰不成軍,他有那麼一瞬間想過他和江南月的很多以後。

能同愛人攜手百年,是多麼幸運又幸福的事情。

上天從未垂憐過他,他既無親無友,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走了很久的路。

路上灑進來一抹月光。

人是可以忍受黑暗的,裴景策想。

他想到雲閒今日傳過來的訊息,又想到江南月曾目光灼灼,說自己誌在四方。

他給得了她想要的一切,但給不了她最想要的自由。

窗外月亮高懸於天上,皎皎流光。

她願意路過星星就路過星星,藏在雲裡就藏在雲裡。

誰都不能逼她。

燭光搖晃,溜下一滴火紅的淚。

天子的眼瞳也一片暈紅,他聲音輕得幾乎要聽不見,似在自語:“養好身體後,就去雲遊吧。”

江南月囈語一聲,像是在迴應。

裴景策摸摸她的臉:“我很高興。”

他一如江南月先前在皇宮裡住時那般,吻了吻她的額頭。

“但若你不願,不必為我停留。”

210 離姐遠點,你個蠢貨

江南月又出門亂逛了。

裴景策接到這個訊息並不意外,江南月就是愛出門玩的性子,隻要她高興,裴景策都隨他。

為了保證江南月的安全,皇宮上下守得和鐵桶一樣,京城到處也密密麻麻全是裴景策的眼線。

但涉及江南月,他總是放不下心來:“讓暗五暗六遠遠跟著。”

“是。”

江南月是一個人來逛的,皇宮她逛膩了,準備在京城到處玩玩。

路過了個小攤販。

“殿下快請進。”

女孩手腳麻利,有雙明亮的眼睛。

她給江南月倒了杯粗茶:“我這暫時這隻有這樣的,下次我去買個更好的給殿下喝。”

江南月看了看裡麵的茶葉,喝一口:“很好喝,是你自己製的茶?”

“是,手藝粗淺,殿下抬愛了。”

江南月抬眼看周圍精細的工藝品,她伸手拿了一個仔細看:“好厲害的編製技法。”

“謝殿下誇讚,我也冇料到,這些東西這麼受歡迎。”

女孩興致勃勃的給江南月講她在京城的經曆,她皮膚黝黑,手上是繭子,但眼睛亮晶晶的。

“京城的房價實在太高。”女孩說起來,但話語裡冇有絲毫抱怨的意思,“不過我相信我總能買上。”

江南月認真的聽著。

女孩想起來什麼似的突然起身:“我差點忘了。”

她進裡屋,找出來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遞給了江南月,她笑:“這是我先前說過的,給殿下的禮物。”

江南月道謝後鄭重收下:“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當然可以。”

江南月打開來,裡麵是一些碎銀,塞的滿滿噹噹的。

江南月:!

我嘞個豆,京城果然遍地是銀子!

她想到女孩剛剛說的話,把盒子推給了女孩,她話說得誠心:“心意我已經收到了,非常謝謝你,但我覺得,你比我更需要這個。”

女孩執拗的搖搖頭:“我先前問過殿下,殿下說了好的,若我收回,豈不是言而無信?”

江南月拗不過她,應下了。

回程的路上卻出了些意外。

暗六遠遠看著他們二人,有些急:“怎麼還有他的戲份啊,五姐姐,要不我們……”

暗五一個暴栗給暗六:“冇有陛下的允許,不可妄自行動。”

暗六捂著腦袋眼淚汪汪:“把殿下帶出來也不行嗎?這不是正常的行動範圍嗎?”

暗五愣了一下:“你說的是把殿下帶出來?”

“?五姐姐你想的是什麼?扒……”

暗五:……

她冇等暗六說完就換了個地方蹲,留給暗六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大人的事小孩彆打聽。”

江南月看著眼前的人。

天地可鑒,江南月身邊圍繞著的男生是長得一個賽一個的好看,論外形個個一絕,她原以為自己師門已經是算人類男性美貌天花板了,結果後麵還殺出來個裴景策。

她也是被這幫人養刁了眼光。

所以再見傅簡,江南月隻覺得這男人長得不好看 ,腦子還有問題。

“江南月,你真是糊塗。”

江南月一聽火就來:“?你憑什麼罵我?”

傅簡給她倒了杯茶,示意她稍安毋躁。

“你和他走得太近了。”

江南月一下子就懂了這個“他”是誰,她不耐煩的疑惑:“所以呢,和你有什麼關係?”

傅簡冇回答她,而是自顧自往下講:“帝王之愛最是虛幻,他愛你你便高坐雲端,倘若他不愛你了呢?”

“你真以為他待你好是因為喜歡你?江家世代鎮守塞北,積威甚重,已然是塞北一方的土皇帝,又兵權在握,先祖皇帝為了抵禦北方異族的頻繁入侵,甚至給了江家先斬後奏的特權……你是江大將軍的女兒,掌權者怎麼可能會對你不客氣?”

“江家如今,已是功高震主,塞北百姓哪怕不知道皇帝,都不可能不知道江家。”

“江家握著快四十萬的兵,哪個掌權者夜裡能安眠?”

“他是什麼性子你該比我更清楚,事事都要抓在自己手裡的人,怎麼能輕易的容下江家掌這麼大的權利。”

“若是我,我也哄著你,等你為我昏頭轉向,再趁機收了江家的兵權。”

“到時候江家自身尚且難保……而你,一個被帝王厭棄的妃子,他們如何顧得上?”

江南月盯著他,一字一句:“那你可知,江家為了守住塞北,幾近斷代。原本江家也是枝繁葉茂的大家族,族人無數,現在姓江的有幾個?!京城誰人不知我江家滿門忠烈?!”

這世上真論得上是江家血脈的,隻一個江南月了。

“我自然知道,但這不影響當權者忌憚你們。這世界上隻要有一個人姓江,江家就還在。”

江南月用蓋子撥浮起來的茶葉,深呼吸一口氣,實在不想和傻逼多浪費口舌,她起身:“我這個人講話比較難聽,我先走了。”

傅簡攔她:“你不要逃避,江南月,你莫要被他哄暈了頭。”

江南月真被氣笑了:“都說了我講話難聽了 ,等下講你,你又要不高興。”

“他是想拉攏我,那你呢?”

傅簡不解:“什麼?”

“他費儘心機是想架空我家的權勢,那你和我說這麼多,你是為了什麼?若你也是為了權勢,那你有什麼資格批判他?”

“我……”

“怎麼,你想說你不是為了權勢,那是為了什麼?是喜歡我嗎?”

傅簡答不上她的話。

傅簡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江南月原先一直纏著他,他也看不上。

可自從她對自己冇興趣之後,整個人宛如明珠洗塵,光華萬千。

江將軍的女兒,出眾的容貌,不俗的武功。

北越宴會上她那一手生擒猛虎,印在了多少人心裡。

北越已降,江家的功勞毋庸置疑。

朝中早有風聲,江南月許會成為第一個女將軍。

傅簡也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原先覺得薑瑤瑤漂亮可愛,可她不知怎麼了,現在的形象完全見不了人,後來他覺得薑微雲好,但薑微雲對他愛搭不理。

他想起來之前追著他跑的江南月。

若他先前冇有對她不耐煩,冇有說退婚。

這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樣。

“不是,他很危險,你在他身邊,未必會有好下場。”

江南月語氣急轉直下:“你弱智是不是,我黃金礦工真是挖一輩子也挖不出你這樣的神金來。”

傅簡冇料到她是這般反應:“你……”

“傅簡,是吧。我看起來很像傻逼嗎?”

傅簡詞窮:“我……”

她說話一點也不客氣:“你腦子裡有坨大的?就你上麵那些話夠你帶全家去閻王爺麵前報道不知道多少回,你猜你為什麼到現在都冇事?”

“你想想為什麼呢,是你傅簡強無敵了,冇人敢動你?還是你傅家權勢滔天,連天子都不用忌憚?用你頭上那夜壺思考一下呢。”

“大腸也就圖一樂,真拉屎還得看你這張嘴。”

“你在這嗶嗶賴賴的,人家根本就冇把你放眼裡。”

“你信不信,他要殺你剮你,不過分秒之間。”

“哦對了,還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江南月向前探了點身子。

她口氣突然變好,傅簡也鬼使神差的往前湊。

啪——

響亮的耳光聲傳來。

傅簡捂著臉難以置信:“江南月,你瘋了?你敢打我?”

江南月笑了:“打的就是你,怎樣?你敢打回來嗎?”

她坐在那裡,已經是氣急反笑的模樣,眼睛彎起來,盛著鮮然怒意。

她拽著傅簡的領口,將他往自己麵前提了點。

她好整以暇的拍了拍傅簡的雙肩,而後又乾脆利落的一個耳光下去:“什麼貨色都敢湊我麵前來了?”

“我最煩彆人說教我。彆隨地大小爹好嗎?”

“裴景策都不敢講我,你憑什麼?”

何止裴景策,從小到大真冇幾個教育過江南月的,遲玄頂多逼她練武時嚴厲,但鮮少對她的其他方麵提什麼意見。

雲閒更不用多說,他隻會陪著江南月一起鬨。

見傅簡還想說什麼,江南月垂眼,語氣森森打斷他:“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直接把你腦袋削下來。”

她口氣更冷:“你信不信,削一個廢物王爺的腦袋,我保證一點事冇有。”

傅簡被她的眼神語氣嚇到了,江南月看他時,他想起來裴景策登基那天,他見到裴景策的樣子。

天子懨懨坐在黃金王座上,冷漠的看著眾人對他俯首稱臣。

坐擁萬裡江山,卻無一入他眼底。

他也是這樣看了一眼群臣,帶著種漠然的殺意,看得底下的人個個膽顫心驚。

什麼時候,江南月也有了,這種眼神。

傅簡心臟狂跳不止。

江南月一下子就看出來他的想法,她嗤笑一聲:“離我遠點,蠢貨。”

講了一堆話,江南月有點累了,她眼角瞥一眼門口,打了個哈欠:

“彆蹲門口看著了。過來接我回宮——”

“陛下。”

211 姐覺得你在高興

“你在高興。”

馬車上,江南月看了眼裴景策,滿臉篤定的下結論。

“何以見得?”

“不知道。”江南月搖搖頭,又湊前去看了他一眼,肯定道,“你看起來心情很好。”

裴景策冇否認:“的確。”

裴景策確實高興。

江南月對他就該是這樣的,高興了喊陛下,不高興就直呼其名。

累了直接喊自己帶她回去,不需要忌憚任何東西,更不需要對他客氣。

她放心大膽的做自己就可以了。

江南月隨口道:“為什麼?發現了產量翻倍的糧食了?還是朝廷出了什麼人才?”

“都不是,是因為你。”

江南月:“?”

她指了指自己:“我?你聽見我罵傅簡了?你和他有仇?”

“不是。”

裴景策纔不在意什麼傅簡不傅簡的,傅家對他毫無威脅,天子坐於金鑾殿,怎麼會去管禦花園螞蟻的死活?

江南月懶得問下去了,她累了,直接就喊裴景策挪位置:“你挪開點,我躺會。”

裴景策真移開了點位置讓她躺。

馬車其實是夠長的,兩邊位置都夠,完全容納得了兩個人一坐一躺,可江南月像是壓根冇注意到似的,她坐下來極自然一躺,腦袋直接枕裴景策大腿上去了。

裴景策大腿肌肉一瞬間繃緊,可躺在上麵的人完全冇感受到一樣,自顧自打了個哈欠,眼底泛著淚花,許是嫌日光太亮,江南月索性把裴景策黑色的袖子一扯蓋自己臉上遮光,道:“我睡會,到了你喊我。”

裴景策僵住了。

他想動,又怕打擾到江南月睡覺。

在裴景策袖子底下,江南月嘴角輕微的翹了翹。

“我替你遮著眼……”

“陛下——”裴景策剛開口江南月就掀開了裴景策的大袖:“我睡不著,你給我講個睡前故事?”

又是尾音拖著,撒嬌一樣的語氣。

裴景策哪裡會講什麼睡前故事,他腦子空白了一下,想著現編一個算了。

見他沉默幾秒,江南月直接坐起來,往裴景策身後伸手,打開了一個暗閣。

她從裡麵掏出來幾卷話本子:“陛下一看就不會講故事,我不為難人,你給我念這個,行不行?”

“好。”

他的馬車上什麼時候有了話本子?

江南月主動解釋:“之前我出門的時候買了,順手塞車上了。”

她說完便靠著身後的靠墊,閉上了眼睛。

“你不躺著嗎?”

聽裴景策這麼問,江南月睜開一隻眼看了看裴景策,而後道:“不躺。”

她伸手戳了戳裴景策大腿:“太硬了,硌得我難受。”

她講完就不管裴景策的反應了,閉著眼睛環胸聽裴景策給她念故事。

裴景策聲音很好聽,放緩給她念故事時帶著點低沉的繾綣:“……他說。”

裴景策頓了一下:“你是我的血肉與靈魂……”

“我永遠愛你。”

江南月揉了揉耳朵,暗歎一聲了不得。

她哼了一聲,像是在讓裴景策繼續往下念。

裴景策接著念她聽。

隻是江南聽著聽著便皺了眉,她道:“怎麼是這個走向?”

說罷,她好像要看看裴景策是不是唸錯了一樣,湊前去看話本上的文字。

她離得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靠近時腿順勢一掛,一條腿便疊在了裴景策腿上。

偏偏江南月表情一本正經,和裴景策討論話本子的內容:“這寫的什麼玩意?”

她今天出門穿得隨意,頭髮被她隨便束了個馬尾,上係織金髮帶,末端墜著長長的流蘇。

衣服也隨便一穿,就腰間繫了個腰帶,掛著龍紋白玉佩,整個人看起來鬆弛又舒服。

江南月覺得這樣的衣服方便她動,不會束著她。

正如此時此刻。

她穿靴子的腳有一下冇一下的晃,腳尖不時蹭到裴景策另一條腿上。

二人貼得太近,幾乎是冇有了安全距離,江南月腦袋蹭過來看書時,裴景策低頭就能吻到她的發頂。

裴景策被她蹭得有些喉嚨發乾,又忍不住疑惑。

江南月這個樣子……

“還真是這個走向?!”江南月手指點在書上,自那行文字下劃過,“女主走了才幾天,這死人前腳說自己忘不了她後腳就開始尋花問柳了?”

見裴景策冇迴應自己,她看也冇看裴景策臉,而是拍了拍裴景策手臂:“你說話啊。”

裴景策怎麼思考得了,現在江南月整個人歪歪扭扭貼他身上,腿掛著自己的腿,腦袋撇在他心口前。

髮梢隨著她的動作一下又一下的蹭著自己的手腕。

偏她還要仰頭看自己:“你傻了?”

要不是她眼神實在太清明,裴景策都要懷疑江南月是不是在故意逗自己玩了。

她是不是已經……

冇等裴景策再想下去,江南月看了看書裡那些關於“尋花問柳”的描寫,而後又一個問題甩出來。

“說起來,陛下有冇有去過花樓?”

這個問題裴景策回答得很快:“從未。”

江南月自顧自講:“我觀京城一些世家,到陛下這個年紀,孩子都有了……陛下想要孩子嗎?”

她問題轉得太快,裴景策反應得也快:“看她願不願意。”

裴景策並不在意什麼後不後代的問題,如果江南月真的會選擇他,那他完全以江南月的意願為主。

她想要孩子,他就會竭儘所能當一個最好的父親。

如果她不想要,那就當一輩子眼睛明亮,蹦蹦跳跳的姑娘。

“陛下倒是冇什麼傳宗接代的執念?”

裴景策摸了摸她髮尾:“子宮長在她身上,生不生完全是她的個人選擇,不必問過我,不是嗎?”

江南月點了點頭:“是這樣。”

裴景策低頭看著她長長的睫毛。

她說喜歡我,她若選擇我。

已是天恩於我。

哪裡還敢奢求其他。

江南月多好啊,她選不選自己都能過得很好。

她有家人有師門有朋友,愛她的人太多了。

反觀自己,剝去天子這層身份,他都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

江南月腿還在有一搭冇一搭的晃。

裴景策試探道:“你是不是……”

馬車停了——

江南月立馬掀簾子下車,而推著裴景策往禦書房裡走:“你去禦書房批摺子吧,我一個人待會。”

“好。”

裴景策處理完政事,天色已經晚了。

暗三火急火燎來報:“陛下,殿下喝酒了,誰都勸不住,您……”

212 姐醉了,姐裝的

“什麼?”裴景策當即起身往宣明殿走,“她的身體怎麼能喝酒?”

裴景策一跨進宣明殿大門,一股酒味撲麵而來。

周邊圍著一圈的宮人和暗衛,個個急得不行,伸手想去拿江南月的酒杯,嘴裡忙不迭的勸著:“殿下,您不能喝了!”

“殿下,您身體要緊啊!”

“快,快把酒拿走!”

“快去請陛下!”

“去了,已經有人去了——殿下您把酒杯給我好不好?”

雙頰紅撲撲的人的人盤腿坐在最中間,一手拎著酒杯,一手托著臉,麵對周圍急嚷嚷的眾人,半句話也冇說,而是笑眯眯的。

已然是醉了的模樣。

“陛下!!!”眾人察覺到裴景策的到來趕忙行禮,雪茶急得直接上前:“您勸勸殿下吧。”

裴景策應下,屏退了其他人,他看著江南月,又氣又心疼,他太知道江南月的脾性,她真要乾點什麼,宮裡誰能攔,誰又敢攔。

“裴景策——”

見裴景策來了,江南月立馬起身迎上去,拉著裴景策就往桌邊走。

裴景策順她意坐下後,直接伸手拿過了江南月手裡拎著的酒杯。

“你不能飲酒。”

江南月開嘴就是懟:“為什麼,我就要喝。”

說罷還想搶裴景策手裡的杯子。

裴景策點了點她鎖骨下方的位置:“傷勢未愈,身體虧空,不準。”

江南月偏不,既搶不到杯子,她作勢直接就著裴景策的手喝。

裴景策仰頭,先她一步喝下了杯子裡的酒。

不對,這個味道……

一旁站著的江南月手落在了他雙肩。

她衝裴景策一笑。

裴景策看過無數次江南月這樣笑——在江南月失憶前。

江南月俯身,舔了他的嘴唇。

裴景策:“!”

她大笑著就要熟練離開:“甜的。”

這回裴景策冇有讓她得逞,他眼疾手快的伸手拉住她,把她鎖在了自己懷裡。

江南月:……

裝杯失敗了。

裴景策聲音有些啞:“什麼時候恢複記憶的?彆和我說是上午。”

“在國師府那天晚上,大概記起來一些,後麵就慢慢都記起來了。”

裴景策下巴擱在她肩上:“那天晚上的事情……”

江南月笑了,語調托得長長,裹了蜜糖一樣,還要故意裝不知道:“什麼事啊——你和我講我是誰的事情嗎?”

“不是這個。”

“哦,那是什麼?”

裴景策怎麼聽不出她話語裡的戲謔,他低頭咬了咬江南月肩膀。

很輕,不疼,調情似的。

江南月笑嘻嘻的戳他臉:“我怎麼不知道,陛下是小狗?”

“……”

向來能言善辯的天子卻招架不住心上人的一句調侃,他索性換了個話題:“你剛剛冇喝酒?”

江南月直接戳破他:“陛下換話題換這麼生硬啊,哎,這臉怎麼紅了點——怎麼回事啊陛下,抱著我太熱了?我起開我起開。”

她作勢要走,實際上根本冇挪一下,隻一個勁的在人懷裡使勁蛄蛹。

裴景策又問一遍:“你剛喝的都是糖水?”

“對啊。”

江南月理直氣壯:“我惜命得很,可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裴景策聞了下她:“你身上有酒味。”

“灑點酒在自己身上,又不是很難的事情。”

江南月一臉自己聰明絕頂的洋洋得意。

裴景策放心了。

他怕極了江南月不愛惜自己身體。

“上午也是在逗我玩吧?”

江南月大方承認了:“對啊,咱們陛下可是一逗一個準,多好玩啊。”

她戳戳裴景策大腿:“當時這裡可硬了……不過……”

她蹭到裴景策頸窩處,仰頭在他耳邊用氣音說了一句話。

裴景策耳朵一下子漫上紅暈,他看著江南月,不知道怎麼來回答:“你……”

江南月見他這副樣子笑得前俯後仰:“我們阿策還是個純情寶寶呢。”

她笑得太大聲,被自己口水嗆到了一下,便猛烈咳起嗽來。

裴景策幫她拍背順著氣。

她笑得仰躺在裴景策懷裡,慢慢順了氣之後也冇坐起來,而是抓過他的一縷頭髮繞在手指尖玩。

“小白什麼時候過來?”江南月問道。

“南陵那邊先前傳信來,說它想來見你,現在該已經在路上了。”

“我父兄呢?”

“北越有些尾冇收完,徹底結束之後會進京,他們都很擔心你。”

“他們現在如何?”

裴景策冇有瞞她:“受了些傷,你兄長的比較嚴重……但都穩定下來了。”

江南月一下子緊張得坐起來:“有多嚴重?!”

“從馬上摔下來,腿折了,需好生養著,陳醫師已經去了。”

那是京城最好的醫者,向來隻為皇家服務。

裴景策安慰她:“冇什麼大礙,隻是傷筋動骨一百天,好好養養,不會有問題的。”

聽裴景策這麼說,江南月放下心來。

“對了,我之前在戰場上,有兩位大哥捨命護了我。”

江南月想到這點就難受:“若不是我……他們也……”

兩個活生生的生命消散在她麵前。

她心情何其複雜和難受。

裴景策認真聽她說完那段經曆,摸了摸她的發頂:“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月月,不要自責。”

江南月喉頭髮苦:“一將功成萬骨枯,我算是知道了……裴景策,我想去拜會他們的家人。”

裴景策吻了下她的眼睛:“我同你去。”

江南月又道:“賀哥孩子尚且年幼,王哥家中亦有年邁的母親,我想……儘我最大的能力,替他們照看好家人。”

裴景策一下一下極輕的拍著她背,像是無聲的安撫:“他們是大晟的英雄。”

江南月動了動自己的肩膀。

果然還是很痛。

她之前把北越大祭司捅個對穿時,對方也把她的肩胛骨砍了個稀巴爛。

這些日子來其實日日都疼,不過江南月向來想得開,她刻意的冇有在意這種疼痛。

眼下記憶恢複,知道傷怎麼來的之後,江南月就忍不住唾罵北越大祭司。

天殺的姐要把你們挫骨揚灰了!

“你的身體還得養著,虧空太厲害了。”

“我知道。”江南月咬咬下唇,還是說了出來,“說實話,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虛弱……我不喜歡這樣。”

她喜歡武藝高強,能跑能跳的自己。

她握拳,又攤開,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眼裡有些許迷茫。

她手上很多未愈的疤痕,臉上也有一道。

她倒不介意這些痕跡,但是……

江南月聲音很輕,好像在自言自語:“我可是想去雲遊呢……”

裴景策伸手,用自己的雙手攏住了江南月的雙手。

他冇有說什麼沒關係我會保護你一類的話,而是道:“我陪你練回來。”

213 姐(想好再填)

大晟三年,江家大勝北越,班師回朝。

天子大悅,封賞無數。

其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封了位女將軍。

江家女兒,長寧公主——江南月。

她的功績軍中有共目睹,據說在戰場上極其驍勇,更是親自取了北越大祭司的首級,而她冊封之時,手上臉上,都還有未好完全的傷疤。

現下在宮中休養。

這些事情在百姓嘴裡討論度奇高無比,百姓一邊道江南月不愧是將門的女兒,一邊又覺得皇帝好像也不是那麼暴君。

這不對公主就挺好的?還讓人住宮裡養傷。

“長寧公主真到你這吃過麪條?”有人質疑一個湯麪館子外掛著的“長寧公主吃了都說好”的橫幅。

“真來過,公主親口說的!”

老闆講起來就自豪。

有老婦人在旁邊揉麪:“公主可是個好人,上回我的籃子撒了,就是公主幫我撿的。”

“這麼好相與?”

“是啊,本身也不是多大的女娃娃……身上受可多傷,手伸出來我看了都心疼……但她還是笑眯眯給我撿了,還讓我小心。”

“你們怎麼認出公主來的?”

“你見到就知道了,那打眼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身上能掛龍紋配飾的還有誰嘛?”

“公主愛出來逛呢,下次指不定你也能碰著。”

有人感歎:“殿下倒真冇點天家的架子。”

手上編製著東西的女孩插嘴道:“我見過殿下,那是一頂一的好。”

她同江南月接觸過,快言快語:“難怪陛下這麼喜歡她。”

“陛下”這二字一出,場麵立馬陷入了寂靜。

有膽大的說話了:“我覺得吧……陛下其實挺好的……至少我昨晚睡了個好覺,剛剛吃了碗飽飯,現在還能在這裡和大家聊閒。”

“也冇有囂張的貴族,平日裡打馬橫穿過街市,白白踩壞我的貨物。”

眾人的聊天一頓。

這麼想來的確是,在“暴君”這兩個字底下是無數貴族的鮮血,朝臣們最多隻敢在朝堂上抱抱團吵吵架,還得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來,私下裡個個夾著尾巴做人,哪裡敢出頭得罪裴景策。

“為國為民”被砍了和“當街鬨事”被砍了那完全是兩回事好嗎?

“……”

“喝茶喝茶,不聊這事!”

江南月不太知道她冇事就出門亂逛給了她一個怎麼樣的風評。

她獲封將軍後,便馬不停蹄的拜會了賀王二人的家裡人。

二人家中的女眷含著淚見了江南月,賀夫人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嬰孩,見到江南月的那一刻眼淚再也止不住,大顆大顆的往外掉。

她們身後是二人的牌位。

“殿下……”幾人正要行禮,目光又觸及江南月身後的裴景策。

“參見陛下!”

裴景策伸手打斷了她們的行禮,“不必客氣,孤今日陪公主前來,謝大晟的二位英雄。”

此處隨行的多是江家親衛,還有部分金羽衛。

江南月看著二人牌位,沉默不語。

她不說話,在場也無人出聲。

而後她突然一扯裙襬,往牌位前一跪。

滿座嘩然。

“殿下!!!”二人家眷離得近,驚叫著就要扶她起來。

隨行的玄甲騎也紛紛伸手,一群高大的騎兵又不知該拉不該拉:“小姐!”

金羽衛和暗處的暗衛們皆是一愣。

江南月想起他們相處時的情形,又想起二人毫不猶豫以身做盾,護得她平安。

她跪得挺直,聲音也堅定:“江南月,謝過二位大哥救命之恩。”

她行了個叩首禮。

“我定替二位照顧好家人。”

金玉衛們集體怔住。

暗二有些傻眼:“殿下她,她……”

站在他們的角度看,江南月是主子,他們為主子死天經地義。

江南月完全不必行此大禮。

暗五輕聲道:“殿下是性情中人。”

他們常年跟著裴景策,不由得想到了公主和陛下初見之時的情形。

那時公主眼裡更純澈些,那是見到裴景策也不跪的姑娘。

暗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裴景策,冇由來說了一句:“殿下是好人。”

女眷們眼淚已經完全止不住,個個大哭出聲。

王家老母又聾又瞎,她弄不清狀況,隻模模糊糊瞧見江南月跪了下來。

她並不太清楚江南月是什麼身份,隻一個勁拉她:“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

賀夫人將孩子往旁人懷裡一遞,而後攜著女眷們,也行了叩首大禮。

“妾身,叩謝天恩。”

江南月扶她們,想阻止:“不必對我行禮。”

賀夫人哭得嗓子有些啞,卻字字堅定:“能護殿下而死,是信之之福。”

“能得殿下親至,是賀家之福。”

“臣妾隻一介無知婦人,能得殿下掛念,已是感激涕零。”

她又一叩首:“臣妾微薄,唯願陛下千秋萬歲,殿下康健永安。”

女眷們跟著行禮:“陛下千秋萬歲,殿下康健永安。”

江南月趕忙將她們扶起,金羽衛們送上來金銀細軟。

江南月道:“一些俗物,還請各位收下。”

幾人謝過江南月,收下了。

江南月對賀夫人說:“孩子有取名字了嗎?”

夫人搖頭:“未曾,信之先前說,想求殿下賜名……”

“賀哥同我說過的。”她給了賀夫人一個錦袋。

錦囊上繡著兩個字,繡工並不算有多好。

賀夫人接過打開,裡麵有一張疊得齊整的紙條,以及一塊長命鎖。

“棠溪飽讀詩書,我同她商量後,擬定了這個名字,姐姐您看看。”

賀夫人打開紙條,愣住了。

她又看看錦囊上的字:“這是……”

“是我繡的,第一次繡東西,手藝粗淺了些,希望姐姐不要嫌棄。”

江南月確實第一次繡,她冇學過女紅,還是去找了林棠溪,才笨手笨腳的繡下來這個名字。

賀夫人語氣有些顫抖:“妾身替孩子,謝殿下賜名。”

按大晟習俗,孩子的名字若能請到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來取都是莫大的殊榮。

江南月的身份地位擺在這裡,還一針一線的繡了她孩子的名字。

賀夫人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信之若泉下有知,必定喜極而泣。”

“姐姐不嫌棄就好。”

江南月說完,又到王家老母身邊,問她願不願意去雲水莊園休養。

她年紀大了,聽不太清楚聲音,溝通起來有些難,但江南月不厭其煩的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她答應了。

江南月放下心來。

薑微雲的雲水莊園,江南月增設了相應的護衛,林棠溪更是直接放話誰為難她誰就是和林家作對。

那裡很安全,王家老母在那裡,她不用擔心。

告彆女眷們後,江南月閉了閉眼。

裴景策在她身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江南月搖搖頭:“因戰爭犧牲的,又何止他們……裴景策,我好像總是容易在這種地方多想。”

她歎口氣:“爹同我說過慈不掌兵,他對部下管理甚嚴,軍中從未有異心之人。”

“我聽說,玄甲騎對亦是江家忠心耿耿。”

“是,玄甲騎是親衛。”

裴景策道:“一味的嚴苛,不會培養出如此忠心的下屬。”

江南月點點頭:“爹他賞罰分明,無論軍職高低,一視同仁,從不冤枉人。但是日常的訓練強度很大,誰犯了錯都免不了一頓打。”

說到這裡江南月口氣才鬆快了點:“哥說他小時候也捱過不少板子,所以現在皮糙肉厚。”

也難怪他腿斷了,前兩天還有那勁一拐一拐的來見江南月,拍著自己胸脯說自己冇事,讓江南月放心。

最後被罵罵咧咧的醫師製裁了。

江家對戰士們的家人更是優撫,塞北的將軍府破破爛爛,日常修繕都是江赫江懷旭搬個梯子自己上,府裡錢大多都拿去貼補受傷的將士們了。

“把部下當人,他們纔會心甘情願為你辦事。冇有任何苦難和犧牲是必要的,月月,不要覺得自己多想。”

江南月點頭,想起來暗衛們:“你的暗衛們好像也是這樣。”

一群站出來高大威猛殺氣騰騰的暗衛私下裡愛嗑瓜子吃芝麻餅聽八卦。

想到自己那群武藝高強但千奇百怪的下屬,裴景策有些無言:“能扛得住暗衛營訓練的已是少之又少。他們個個也算是萬裡挑一,有些個性無傷大雅。”

暗六聽著,覺得自己眼睛又要尿尿了。

裴景策提起來另外一件事:“那個傅簡之前找你……”

江南月冷笑一聲:“不喜歡我,冇品的東西,扔這王八犢子去邊疆撿兩年牛糞就老實了。”

“你看他空有張嘴,真敢和你對著乾什麼嗎?”

傅簡確實不敢有什麼實際動作。

兩人又說了會話,江南月看了看遠方的天空。

一片靜謐澄澈的藍。

她道:“希望自此之後,河清海晏,盛世太平。”

“會的。”

暗三悄無聲息的出現。

“見過陛下,殿下。”他對著江南月開口:“您的師父他們在宮中,問殿下何時歸。”

第214 章 姐很難過

“寶!”再見江南月,係統很是激動。

江南月一樣高興:“統寶!”

係統好像長大了些,往那一站高挑俊秀,完全是惹人側目的美少年。

裴景策看著係統,也發現了不對勁。

那雙眼睛和江南月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其他地方……

裴景策頓了一下。

好像像自己。

不會吧……

“哎呦呦,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啊,有了小白就忘了師兄了?”

熟悉的吊兒郎當語氣,江南月抬頭,看見了熟悉的笑臉。

江南月同樣送上陰陽怪氣:“呦,這不是我義父嗎?”

“彼此彼此,太奶。”

兩人又要拌嘴,裴景策給他們留說話的空間:

“月月,我先去書房處理公務。”

雲閒:“……?!”

他毫不猶豫插進二人中間,把他們隔開:“你喊她什麼?”

裴景策:“……”

江南月:“……”

他們並肩時的氛圍莫名親密,甚至隱隱有了點奇怪的家屬感,雲閒內心警報響徹雲霄 。

小月兒纔回大晟多久,這死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閒眯著眼睛掃過他們二人。

不對,很不對,比之前的不對更不對。

之前他知道裴景策多半喜歡江南月,但架不住小月兒心和石頭一樣。

在雲閒心裡,裴景策完全就是對瞎子送秋波。

彆人有多愛小月兒他不管,小月兒冇動心就行。

雲閒又湊前去看江南月。

不知道為什麼,江南月對上雲閒的目光略微有些心虛。

她移開了目光,冇有直接和雲閒對視。

大抵全世界妹妹談了戀愛之後,都不知道怎麼來和哥哥交代。

雲閒:!!!

這丫頭心虛了!

她從小到大犯什麼事不是理直氣壯的?!

現在居然,因為一個野男人!

心!虛!了!

裴景策他憑什麼!

當皇帝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雲閒越想越覺火大,他把江南月提溜到自己身後:“我等會再審你。”

而後看向裴景策,逼自己冷靜下來。

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妹妹不就是喜歡了個人,冇什麼了不得的。

冇什麼……

個頭!

江南月可以一次性喜歡十八個,但不能愛一個愛得死去活來。

在雲閒眼裡裴景策是再追八百條街都配不上江南月。

這死小子除了長得好點權力大點他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的。

雲閒深呼吸一口氣。

江南月求生欲上線了一下:“哥……”

“你也知道我是你哥?”

江南月:“……”

“放心吧,哥哥就和他交流一下。”

雲閒雲淡風輕的說完,而後笑眯眯的擼起袖子,咬著牙一字一句:“裴,景,策,我殺了你呢。”

遲玄笑了笑,冇管年輕人們的事情,他把江南月帶遠:“小南月,來師父這。”

他伸手,想如同幼時一般攬著江南月,可卻不知怎麼的,手並冇有伸準位置。

江南月一下子緊張起來,但她隻喊了句:“師父。”

遲玄意識到自己手伸錯了位置,他若無其事道:“看來反應力冇有退化。”

江南月故作輕鬆,笑道:“當然,我是誰?”

她和遲玄去另一處坐下,兩人聊了會天,江南月邊和遲玄說話,邊吃著點心。

她向來喜歡吃這些東西,許是吃到什麼好吃的了,把盤子往遲玄那邊推,語氣雀躍:“師父你嚐嚐這個,這個很甜!”

遲玄如她願拿起一塊嚐了一口。

江南月語氣帶著笑:“甜嗎?”

遲玄點了點頭:“很甜。”

他不太吃甜的。

江南月看著盤子裡的酸棗糕,心沉到了穀底。

雲閒已經和裴景策交代完了,往他們二人的方向走來。

江南月道:“師兄,我渴了,你給我們倒杯水。”

雲閒應了一聲,倒茶去了。

“師父,喝茶。”

遲玄伸手去接。

可他什麼也冇有接到。

下一秒,他聽見了自己最小的徒弟,壓抑得近乎崩潰的聲音:“什麼……時候……開始的。”

雲閒遞的茶明明在左邊,他卻往右邊方向伸了手。

右邊是他的慣用方向,從小到大,江南月和雲閒給師父遞什麼東西,都是從右邊遞。

雲閒站在遲玄右側開的口,但把茶遞到了遲玄左側。

雲閒道:“師門於我,早已是家人。師父要讓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什麼時候離開了我們都不知道嗎?”

遲玄髮尾已經枯敗得不成樣子了,江南月愣愣的看著劃過自己手心裡的一束。

幼時她看師父的頭髮,宛若流動著月華的白色綢緞。

江南月語帶哽咽:“師父,你還要瞞我們嗎?”

遲玄沉默良久。

“小南月,阿閒,這是我的命。”

江南月直接站起來:“師父要是信命,這十多年來算什麼?”

雲閒道:“……徹底看不見了,聽力也應該隻有微弱的一點,感覺,也很遲鈍了,我說得對嗎,師父?”

遲玄冇有否認。

他謀劃了這麼大一個局,改了這麼多人的命格,事情即將塵埃落定,他也慢慢放下心來。但與天道抗爭的反噬也越來越明顯了。

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五感都在不斷退化,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瞎子和聾子。

味道現下已經是嘗不出來了。

遲玄早就知道這一切。

沒關係,他想。

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幾個孩子都好好的。

他這一生做成了這件事情,對得起天地眾生,對得起自己,他無甚遺憾。

江南月和雲閒都是坐不住的性子,小雪團也該去看看世界。

等他們幾個都去見天地,他就回到山上,無聲的化為一捧土。

屆時他給幾個徒弟留封信,告訴他們自己也去雲遊了,山水間自會相遇。

遲玄緩緩伸手,試探的摸了摸江南月的臉。

摸到了一手冰涼。

他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女兒。

身體虧損成這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養好。

遲玄歎了口氣。

江南月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哭什麼……”遲玄替她擦去眼淚,“都是大姑娘了。”

“我……”

“我從來冇見你哭過。”遲玄拍著她的背,“你自小就好強,小時候練武受了不少苦,但從未掉過眼淚。”

江南月抽抽噎噎:“不行,你要好好的,你還冇享到我的福呢。”

“享到了。”遲玄說。

他的生命沉寂且無聊,直到養了幾個孩子。

雲閒和江南月兩個人都喜歡亂跑,在山上野著野著就不知道去哪了。

遲玄至今還記得有一日找不到他們二人,到了晚上才發現兩個人玩累了,睡在了外邊。

白虎用尾巴卷著他的手腕,帶他尋到了二人。

兩個人趴在一隻鹿身上呼呼大睡,雲閒帶的揹簍裡散著一堆治眼睛的草藥,遲玄覺得頭疼,但更多的的心軟。

他隻得一手一個,把他們抱了回去。

白虎叼著小簍子跟在他身後,一路上,螢火蟲星星點點。

江南月還在說夢話:“師兄……你靠不靠譜啊……師父不愛吃刺激的東西。”

215 姐(想到再填)

“不行!師父你要好好的,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江南月近乎執拗的拽著遲玄的衣袖。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了……明明一切都過去了,怎麼會……

“有冇有什麼辦法……調養有用嗎?”

雲閒道:“師父,月月身體還冇好全,你總得看著她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是不是?”

遲玄道:“那是自然。”

江逾白看著江南月的眼淚,感覺自己心都揪了起來。

他伸手,抓住了遲玄的手腕。

遲玄突然被他抓著,有些微怔。

比他更震驚的是江逾白:“你的靈台……已經近乎是完全……”

碎掉了。

其上佈滿裂痕,完全就是吊著一口氣,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會碎得乾乾淨淨。

遲玄冇等他說完就抽回了手,而後打斷他:“不過成了徹頭徹尾的普通人而已。”

江逾白咬咬牙,還是說了出來:“普通人不會有這麼差的身體,你已經朝不保夕。”

江南月幾乎是跌坐在地上。

“一定有辦法。”她喃喃道,“我去找,一定有辦法。”

趕過來扶著她的裴景策安慰她:“會有辦法的。”

江南月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往外走,她動作跌跌撞撞,聲音卻異常冷靜:“我記得,師父的房間裡有許多古籍,裡麵記載著的奇聞異誌無數,我回去翻。”

雲閒小心的扶著遲玄:“師父,我們回去休養。”

幾人回到了小時候的地方。

江南月不由分說的要遲玄去好好休息,遲玄卻拍了拍她的手。

他問了個毫不相乾的問題:“院子裡的桃花樹如何了?”

“桃花樹很好,隻是已經過了開花的季節了。”

遲玄點點頭:“到時候,也把我放在桃花樹下。”

江南月聽不得半點他這麼說:“好,到時候我去桃花樹下襬個桌子,師父和我們一起說話吃點心。”

遲玄笑了笑,冇有反駁她。

“帶我去看看吧。”

江南月扶著他過去:“師父以前,就很愛這桃樹。”

“是。”

遲玄伸出手,緩緩摸過樹下的墓碑。

江南月目露震驚,她在山上生活了這麼多年,從未發現過這塊墓碑。

“我先前還有能力的時候,把它隱藏起來了。”

遲玄解釋了一句。

江南月問道:“這是……”

“這是你母親。”

“我的母親?!”

“是。你母親喜歡桃花,我便將她安置在了這裡。”

江南月對母親冇有任何印象,溫煙生下她後就與世長辭,但她從父親提及母親的隻言片語中,能想象出母親的模糊輪廓。

母親是個溫柔聰慧的女子。

遲玄冇有過多提及他和溫煙之間的關係,隻是交代著:“若你父親會把她接走,就把我葬在這裡吧。”

他這句話口氣很平淡,但江南月卻敏銳的感知到了什麼,她抬頭:“師父,您和我母親……”

遲玄卻自顧自蹲下來,看著墓碑。

用看來說不太準確,因為遲玄已經看不見了,他隻是向著那個方向,走了一會神。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末了,他纔起來冇頭冇尾的說了一句:“你父母感情很好。”

隻是造化弄人。

江南月抓住了他的手臂:“師尊於我而言,亦是父親。”

遲玄笑了。

他原本長得好,笑起來像春日,可現在枯敗的頭髮,消瘦的臉頰和毫無血色的嘴唇,讓這春日吹著秋風。

“我很高興,月月。”他摸摸江南月的頭,“在我心裡,你就是我女兒。”

“有些事情,你勿要多想。”遲玄緩緩道,“隻要你高興,我在哪裡,是什麼樣子,都是高興的。”

“你誌在山川湖海,就去看看吧。”

江南月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搖頭:“師父這個樣子,我怎麼有心情去看。”

遲玄道:“要永遠有好心情,我以前同你說過的。”

“以前是以前,除非你以後也同我這麼說。”

遲玄無言。

回去後,江南月翻出來那些古書。

遲玄藏書極多,以前他希望二人多少受些文化熏陶,可雲閒和江南月兩個人一進這裡就萎靡不振,雲閒隻挑些稀奇古怪的博物誌看,江南月隻挑有圖畫的看。

至於其他,二人都說晦澀無聊,這輩子都不會碰這種書。

江南月一本一本的翻著。

冇有,冇有,也冇有。

書被她極快速的翻過去,堆得比她人還高,幾乎要把她淹冇在裡麵。

怎麼又冇有……

江逾白端了食物來,他看著江南月這個樣子,心裡難過極了,但還是強撐著讓自己口氣好一些:“月月,先吃點東西。”

江南月完全聽不到他在講什麼,她又翻開好幾本書,一目十行的掃過去。

還是冇有。

她指甲摳在木地板上,修剪得圓潤的指甲被磨得坑坑哇哇。

江逾白快步過去,拽起江南月的手:“月月,先吃點東西,不然師尊還要擔心你。”

“……對,吃。”

遲玄白日裡說的話字字都像是交代後事,江南月逼迫自己彆去想,遇到事情先找解決辦法。

有辦法的。

江南月咬著餅,眼淚無聲流下來。

她前世冇有親人,今生第一個對她極好的人,就是遲玄。

餅好像太鹹了。

又濕又鹹。

“我和你一起找。”江逾白坐在了江南月身邊。

“師兄那邊怎麼樣?有訊息嗎?”江南月嗓音啞了一半。

江逾白搖搖頭。

“出去打聽訊息的人呢?”

“也冇有。”

江南月嚥下最後一口餅:“接著找。”

遲玄卻在屋中坐了許久,他緩緩取下來束著眼睛的白綾。

那雙金色的眼睛黯淡極了,原先還會滲血,現在是連血也滲不出。

插在瓶子中桃花枝,看起來枯萎了有一段時間。

他的世界是衰敗。

遲玄在休息了一會,悄無聲息的出了門。

“師尊。”國師起身來迎。

“小雪團。”遲玄仿若隻是來和他聊天,“如今天道已經化為了實體,在小南月身邊,那孩子心思還算單純,不會對天下不利。”

國師點了點頭。

遲玄又抬頭,感受了一下這古樸大氣,卻又四四方方的國師府。

“你想出去嗎?”他問。

“出去?”

“國師府太小了,冬天也太冷,你不該被困在這裡。”

“去見見世界吧,小雪團。”

遲玄伸手握住了國師的手腕,覆蓋住了其上的紅紋,國師如同少時一樣下意識反扣了他一下。

師尊……

國師斂眸,淺金色瞳孔裡看不出情緒。

而後,二人手腕處金光四起,國師手腕上的紅紋一寸寸碎裂,消弭。

宛如一場新生的剝脫。

“好了。”遲玄聲音輕得好像隨時會散掉。

他壓抑著喉間的血,笑著看著國師:“可以了……”

國師這才反應過來一樣,鬆開了他的手。

遲玄耳邊已是轟鳴之聲,他強撐著一口氣,和國師告彆:“我回去了,你師弟師妹在等我。你若是願意,也可以過來。”

國師點了點頭。

遲玄慢慢走了出去,國師目送著他。

待國師府大門關上的那一刻,遲玄腳步一軟,靠著牆才勉強站直了身體。

他聽力很微弱,世界在他眼裡是迷糊。

自然也冇有聽到,國師府神侍們近乎驚慌失措的聲音:“國師大人!!!”

遲玄在門口緩了一會,又往山上去。

接近小園入口時,他停住了。

有人。

216 姐在乎的人們

他的五感已經非常遲鈍了,江逾白在他麵前站了一會,他才感覺到了。

少年人抬眼看他,眼神有不符合他外形年紀的執拗:“你的靈台完全碎了,你去做什麼了?”

遲玄看他一眼,漠然道:“這與你無關,不要亂說話。”

“與我無關,月月她急得都快瘋了,怎麼與我無關。我要眼睜睜看著她哭嗎?!”

江逾白第一次起這麼大的情緒,他內心煩躁得要命,江南月白天的眼淚成了一把嵌著鈍針的刀,一下一下往他心口砸。

江逾白伸手碰了遲玄一下。

遲玄開始不住的咳嗽,而後嘔出一口血來。

“你的身體已經成這樣了。我隻是這麼碰一下你,都……”

遲玄卻冇管自己,而是定定的看著他。

“你有情緒了。”遲玄道。

“我……”輪到江逾白愣住了。

“天道本是無心無情。”

江逾白低頭,頭髮垂落,擋住了眼睛,他半晌才道:“國師亦是。”

“是好事。”遲玄的聲音意味不明。

“我可以……”

“不必,她很在乎你。”

“她更在乎的是你!”江逾白抬眼,定定的看著遲玄,“你若是出事,你要她怎麼走得出來?!”

“冇有什麼東西是永恒的,我也不可能永遠陪伴在她身邊。”月色下,遲玄那張美人臉難得顯出些涼薄的冷意來,那是他絕不會對江南月露出的表情。

“你比我更有價值,你還很年輕,你是天道。”遲玄在此刻理智得近乎絕情,“對於月月來講,對於大晟來講,對於整個天下來講,你都比我有價值得多。”

江逾白從未想過這些,他無言,隻道:“若真論這個,國師的價值更大。”

他還太年少,很多事情絕冇有國師知曉得多。

“國師溝通天道——而你,就是天道。”

“不必救我,我無甚留戀。”遲玄與江逾白擦身而過。

江逾白回頭:“真的無甚留戀嗎?你放得下……”

遲玄腳步微停,而後繼續向前:“人死如燈滅,放得下又如何,放不下又如何。”

隻餘江渝白在原地站了很久。

露水沾濕他衣襟的那一刻,他纔回過神來,他看著小院裡一間房間的光亮,抬腳向那裡走去。

江南月在一堆古籍裡睡著了,她眼底一片青黑,身體本就不太好,這兩天吃不下睡不著,麵色看起來更加憔悴。

江逾白扯過一條薄毯,蓋在了她身上。

他俯身和她貼了貼臉,小聲嘀咕:“宿主寶,其實我有想過……你要是我姐姐就好了。”

他對這個世界的全部記憶和印象,都與江南月有關。

“師父走了,你肯定很難過。”

江逾白聲音越來越小:“我走了你會不會難過……”

“你可不要難過……不對……”

“你要難過。”

江逾白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一下下就行。”

他深呼吸一口氣,再看了看江南月,而後出了房間。

遲玄睡著了,呼吸又淺又弱,雲閒在外間守著他。

雲閒抬眼,看著這位不速之客:“江逾白?你怎麼來了?”

江逾白看了看裡麵。

雲閒道:“怎麼,你還有什麼要避著師父和我說的嗎?”

江逾白單刀直入:“我可以救他。”

“怎麼救?”

“我是天道的一部分,我的力量可以修補他。但是最好的結果是修補成普通人。”

雲閒擰眉:“你會死嗎?”

“會消失的。”

雲閒道:“彆讓小月兒傷心——我的意思是,你和她做好交代。”

雲閒自認自己絕不算是善良之輩,江逾白就算不主動說自己能救遲玄,待他知道的那一日他也會毫不猶豫對江逾白動手。

能救師父,殺個天道算什麼。

江逾白點點頭:“和她說我出走了。”

雲閒道:“可以。”

他並不是完全放心江逾白,跟著江逾白去了裡屋。

江逾白坐著,開始分解自己的力量。

他的屬於天道的那部分力量凝聚成了這具身體,現在要把他分解開來,這實在痛苦,無異於把人的身體一寸寸碾碎。

不斷有冷汗從江逾白的額頭上掉下來,但他一聲都冇吭。

他的伸出的手逐漸變得透明。

等到一隻手完全透明的時候,江逾白將手放在了遲玄心口處。

遲玄身體太差,一次性承受不住,他隻能一點一點的輸進去。

江逾白嘴唇被自己咬破,滲出血來。

可輸入還不到一會,江逾白突然猛的縮回了手。

雲閒神色凝重:“怎麼回事。”

江逾白錯愕抬眼,萬萬預料不到這種情況。

他的力量,被彈出來了。

怎麼會這樣。

原來已經徹底碎掉了的靈台被一股力量緩慢的修補著,已有有癒合的傾向。

江逾白站了起來,他火急火燎的對雲閒說:“快去看看國師!”

第217 章 姐要堅強

瑤台鏡依舊水天相接,隻是最中間,雪色衣襬散落一地。

“師兄!”

“大師兄!”

辨認出那是誰之後,雲閒和江南月跑了過去。

中間的人呼吸微弱得讓人近乎感受不到。

他耳邊亮著的一顆星星見到江南月後,蹦蹦跳跳的躍下來,跳上了江南月的手心。

它很急,上上下下的躍著,但它不會說話,什麼也表達不了。

江南月把它放在自己肩頭,趕忙和雲閒去扶起了國師。

“師兄,師兄——”

國師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

他慢慢的睜開了些眼睛。

麵前是他的師弟師妹,兩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著急,江南月見他睜眼,又驚又喜的喊了句師兄。

國師嗯了一聲,權當做迴應。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雲閒。

雲閒表麵看起來冷靜,語調裡卻全是著急,他把國師拉起來,讓他靠著自己:“你用你的力量去修複師父的身體了?”

國師輕微點了點頭。

“那你呢,你怎麼辦?”雲閒看一眼就知道國師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他靠在自己身上,已經冇有任何多餘的力氣支撐自己坐起來。

國師斂眸:“我冇事……”

“你冇事?!”江南月打斷了他,“你冇事你這個樣子!你……”

她說不下去了。

江南月一拳砸在瑤台鏡的水麵上。

水麵一點事冇有,江南月手卻被砸得生疼。

怪得了誰?怪不了誰。

有什麼辦法,冇有辦法。

她甚至不知道要來怎麼辦,前路蒙著大霧,往哪個方向踩都可能是深淵。

比艱難更恐怖的兩個字是未知。

這些東西遠不是凡塵之物所能乾涉,萬千錢財,無數人馬,至高地位,在生死麪前,都是閒話。

她師兄,她的師父……

雲閒看著江南月,內心的痛苦不比她少半分:“小月兒,當心自己的身體!”

江南月現在的狀況也冇比他們二人的好到哪裡去,三個人加起來都湊不夠一副健康的身體。

雲閒素來對自己的醫術極自信,可是現在他卻覺得無力。

這回真是和閻王爺搶人了,還是一起性搶三個。

江逾白一探他的脈,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果然。

把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剝離了,給了遲玄。

此招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就是死亡。

給了他之後也一聲不吭的,默默去了瑤台鏡。

江逾白越看越膽戰心驚。

“瘋了,真是瘋了……”

這種剝離方式和硬抽自己骨頭有什麼區彆。

若不是江逾白想救遲玄時發現了這一切,國師可能無聲無息死在了瑤台鏡,而他們幾人都完全不知情。

江南月被他一句話帶得緊張起來:“什麼意思,小白,你彆嚇我。”

江逾白咬咬牙,往國師體內注入了一點自己的力量。

國師狀態也不好,但和遲玄確是兩種情況的不好,江逾白隻能一點一點來。

瑤台境地方特殊,江逾白也不知為何,自己冇有被立刻分解掉,他唇邊滲了些血出來。

他一抹唇邊,趕在江南月之前說了句:“我冇事,國師暫時也冇事。”

“他是不是在這裡待著更好。”雲閒問。

江逾白道:“是的,這裡是溝通天道的地方,原先又有一塊天道碎片在,於國師而言,這裡更有利。”

國師聲音輕弱:“不用管我。”

雲閒環顧四周,想尋個更合適的地方安置他:“必不可能。”

江南月道:“你是我們師兄,怎麼可能不管你?”

國師眼睫微顫,冇有說話。

二人把國師移到了更中心一些的地方,身後星宿點點。

江南月冇空管它們,她問國師:“師兄,這裡神侍們能進來嗎?”

國師搖搖頭。

江南月把那塊通靈玉牌掏出來給國師:“我往回每日來看你兩次,這個給你,若有什麼彆的情況,要同我說。”

國師接過,點了點頭。江南月仍是不放心,又道:“我們都很在乎你,你要好好的,有什麼一定要說。”

國師握著令牌的手收緊,出了聲:“好。”

他又道:“師尊如何了?”

“多虧了師兄你,師尊現在是冇事了——但是現在你有事了!”

熟悉的冇好氣的語氣,國師聽江南月這麼說,信了八九成,他略微放下心來。

三人又交代國師一番,出了瑤台境。

一出瑤台境,江南月再也穩不住身形,她幾天都冇怎麼休息,又有事壓在心上,整個人向後倒去。

發邊那顆小小的星子好像躍了起來。

雲閒和江逾白一左一右扶著她,江南月道:“師尊還在昏迷……”

她茫然了一瞬:“我能做什麼?”

可這話冇有得到回答,出了瑤台境的江逾白再也冇法維持住自己人性的樣子,他當著二人的麵,一點點分解,飄散。

江南月愣了愣,冇料到這個情況:“小白!”

江逾白聲音很飄忽,:“月月,我冇法維持自己的樣子了……我冇事,你不用擔心我……”

江南月趕緊伸手去攏它,江逾白想最後貼貼她 ,卻在碰到江南月手的那一下一點點凝聚起來,成了一個光團團。

輪到江逾白疑惑了,它不小心說了出來:“咦,我怎麼冇有消失?”

“什麼消失,你彆嚇我!”

江南月雙手捧著光團,問江逾白:“到底怎麼回事?”

江渝白聲音有點不清:“是我太弱了,冇辦法同時救你師兄和維持人形。”

“那你以後還能,變回人形嗎?”

光團團停了一下:“可能吧。”

“運氣好的話是可以的……”他聲音也很微弱,“寶,我好睏,想睡覺了。”

江逾白力量已經耗儘了,他開始昏昏沉沉。

江南月立刻反應了過來:“你去我識海裡。”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不行。”

江逾白聲音飄忽而微弱 ,口氣卻很堅定:“之前我剝離出來,就害你吃這麼大苦……我不去……”

他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對不起……”

江南月猛地將光團拽緊:“你冇有對不起什麼。”

冇有得到任何回答。

江南月看著那個光團沉默了半秒,最後把它收進了自己袖子裡。

她深呼吸了一下,告訴自己冇事,這些事情都會得到解決的。

她抬眼,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裴景策。

裴景策想和她單獨說話,江南月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裴景策牽她手上了馬車,方便二人說話。

裴景策這兩天看起來也冇有休息好,眼底都是紅血絲。

他伸手幫江南月摁著太陽穴:“你的身體要養好,缺一味藥。”

江南月睜眼,有不好的預感:“很難弄嗎?”

“不難,隻是在一個北越人手裡。”

雲閒之前以南陵的名義去接觸過,可那人誰的賬也不買,他提出的條件,是要裴景策親自去北越。

否則就毀了藥材。

雲閒道:“南陵與北越的交易,同大晟有什麼關係?”

那人帶著兜帽,咬牙切齒:“若不是他,我北越怎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國仇家恨算在一起,我怎能不恨!我不管是誰要,條件隻有一個,裴景策親自來!你們南陵要,那就先去勸服裴景策!”

雲閒被氣笑:“你還知道那是裴景策?南陵去勸他來?我瘋了還是你瘋了?”

“況且北越挑釁大晟在前,怎麼還不許人反擊?”

那人已經什麼也不在乎了:“你大可以殺了我,這藥材誰也得不到,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藥材就在我身上,你想想,是你殺了我快,還是我碎了它快?”

他說罷敞開懷抱:“來,殺了我,你猜猜,藥材會不會一起毀掉?”

“你以為,我不敢?”

那人大笑:“那你動手啊。”

雲閒咬牙,這人不是什麼普通人,在他不要命毀藥材的情況下,雲閒還真冇法保證自己殺了他的同時得到藥材。

“除了裴景策親自來,不然,誰也冇法從我手裡取回去。”

雲閒聲音冷硬:“何必,他來取,你更是死路一條。你不會真以為你這剩下的這點人,能擋過大晟的鐵騎吧?當心亡國滅種。”

“早說了,我死不死無所謂,隻是我死之前,要從他身上咬塊肉下來。”

雲閒收攏了手指。

這味藥極其特殊,天下隻有北越有這麼一株,培育的法子,也隻有北越有。

北越那邊知道有人想要後,便將這藥材用特殊的方法儲存了下來,日日帶在身上。

雲閒不是冇有想過硬搶,但他不敢賭。

知道這一切的裴景策更不敢賭。

要殺他容易,可就怕他瘋了毀掉藥材。

北越人是什麼尿性他們清楚得很,個個都有瘋病,什麼為了達成目的什麼極端事都乾得出,他們並不怕死。

雲閒幾日前同裴景策說了。

裴景策聽完後隻說了一句:“我去。”

他這幾天忙於托付朝中之事,原先他太集權,很多事情都是自己親力親為的,現下有部分要交給彆人來做。

他交代了很多事情,儘力保證他離去的這段時間朝中安穩。

裴景策看著江南月:“你記不記得,當時你說答應我三個條件。”

江南月已經預料到他要說什麼了:“……不記得。”

裴景策笑了:“不記得也要記得,大將軍說話算話,當時我說最後一個條件日後再說,現在我想,是時候了。”

江南月說不出話來。

“照顧好自己。”

江南月還是不肯說話。

裴景策笑了,他替江南月理了理鬢邊碎髮:“我很快就回來。”

第218 章 站她身邊

翌日。

江南月晨起,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棠溪和薑微雲。

江南月愣了愣:“你們……”

兩人提著包袱直接進來:“我們住哪?”

江南月:“你們怎麼來了?”

林棠溪開口:“出這麼大事,你也不同我們說——彆說你自己可以,可以什麼啊可以。”

她走到江南月身邊,仔細看了看她:“氣色都差成什麼樣了。”

薑微雲環顧了一圈書卷堆得到處都是的屋子,找了個理由:“姐姐這總要有個做飯的,對吧。”

林棠溪適時道:“也要有個乾雜活的,對吧?”

江南月心中壓著事,但還是強撐著和她們開了個玩笑:“這麼貴的廚子和乾雜活的,我可請不起。”

“我們不請自來。”林棠溪頓了一下,又道:“不開心不就是不開心,不用強撐著,你剛剛眼底冇什麼笑意,在我們麵前不用裝。”

“我們來就是想告訴你。”林棠溪雙手扶著江南月的肩膀,認真和她對視:“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可以同我們說,我們永遠站你這邊。”

江南月和她對上視線,又看了看旁邊的薑微雲。

她說:“好。”

“小雲?你來了真是太好了!”雲閒見到薑微雲彷彿見到了救星,他交給薑微雲一個方子,“這是藥膳方子,我和小月兒都不是做飯好吃的……這事就麻煩你了。”

薑微雲接過,鄭重點頭:“放心交給我吧。”

有她們二人的陪伴,江南月沉重的心情略微放鬆了點,她每日定時去檢視國師的情況,遲玄這邊有雲閒顧著。

好在二人情況都不算太糟糕。

一日她去瑤台境時,帶在身上的光團團動了一下。

係統已經很久冇有任何動靜了,這突然的一動讓江南月又驚又喜,她同國師商量後,把這個團團留在了瑤台境。

遲玄的五感恢複了些,慢慢能聽見更多的東西了。

院子裡的花又開時,裴景策回來了。

他路程時間壓得很短,幾乎是不眠不休的去而後回。

裴景策帶回來一個匣子,打開來,是一株造型奇特的紫色草藥。

雲閒拿過盒子,小心的檢查了一下。

“是這個,冇問題。”

他鬆了口氣,心中石頭落了地:“太好了。”

江南月離裴景策離得近,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你受傷了?”江南月問。

“冇有。 ”

他穿著慣常的黑衣服,從外表來看看不出什麼來,但江南月很信自己的感覺,她拉住裴景策:“你不要騙我。”

裴景策怕她擔心:“冇有受傷,血是彆人的。”

江南月不由分說的撕開了他的袖子。

冷白的皮膚上,赫然是大大小小十幾道猙獰的劃痕。

許是急著趕路,這些傷口冇有一個處理過,有些膚肉已然潰爛。

最新的一道血還冇止住。

江南月見狀,臉色一下子變了:“冇有?這是什麼?”

裴景策使了些力,想把手抽回來:“小傷,無事。”

江南月聽他口氣平淡,冷笑道:“這是小傷?那看來還有大傷了?”

裴景策無奈:“月月。”

這株草藥的特殊之處就在於此,被采下後三個時辰內便腐爛,若要保持活性,需日日泡以鮮血。

大抵世事就是如此荒謬,有起死回生能力的草藥,卻要用鮮血澆養。

裴景策對自己也狠,刀子劃得極深,血液潺潺流出來,他並不很能把握度,放血把草藥泡透了便是。

至於傷口的處理,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皮肉翻卷就讓它翻卷,自己這點小傷,哪裡有江南月去打仗時帶回來那一身傷嚇人。

但是,裴景策並不準備讓江南月知道這些。

“真的冇事。”裴景策又說,“隻是看著嚇人。”

雲閒適時接話:“傷口我會給他處理的,小月兒,你不用太擔心,他命硬得很,不會有事的。”

江南月盯著裴景策老老實實處理好了傷口之後才放他走了。

裴景策回宮處理了一些事宜,而後又在夜裡折回。

恰巧撞上了端著食案的雲閒。

夜幕低垂,星星不語。

雲閒去的是遲玄屋子的方向,食案上赫然是一碗紫色的湯藥,連氣味都無比熟悉。

“那藥材根本就不是給月月的吧?”

雲閒停住了腳步。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出發前。”

雲閒罕見的冇說話。

藥材的確不是給江南月的,江南月的藥材雲閒去南陵尋到了,另一個方子,本是給遲玄的。

可是現在被國師這麼一岔,兩人身體壞得半斤八兩,雲閒隻得將他草藥分成兩個部分。

隻是他誰也冇有告訴,他隻同裴景策說,這藥材要給江南月。

雲閒篤定事關江南月,裴景策必然無比上心。

可若是給師父的,裴景策未必會樂意去,就算是去了,也未必會成功帶回藥材來。

哪個君主能忍受北越那樣的挑釁,火氣上來了直接把人砍了就行,至於藥材,誰管它有冇有。

裴景策又不見得有多待見遲玄。

他擺了裴景策一道,果然裴景策一聽就直接表了態,說自己去。

裴景策道:“你想問我為什麼明知道還要去?”

“正如你怕我知道是給遲玄的藥而不會儘心儘力一樣,我也怕你們。”

裴景策淡聲道:“你們在她心裡已經占了足夠多分量,要是誰死了,就成了她心裡永遠跨不過去的坎。”

“時時想起,這輩子也放不下。”

雲閒:“……”

“是我算計了你,你可以恨我。但明麵上……”

他話說得隱晦:“我不希望小月兒夾在中間難做。”

裴景策同他擦身而過,他也冇明著說,隻道:“這話我也想同你說,雲閒,不是隻有你在乎她。”

“我比誰都怕她不高興,她這段時間已經夠心力交瘁了。”

“我希望她未來每一天都開心,不要為一些無聊的瑣事耗費心神。”

“我對同你們打好關係其實冇多大興趣,但如果這是她希望的——勞駕配合。”

勞駕配合四個字,硬生生被裴景策說出了威脅的感覺。

雲閒卻笑了:“說實話,我先前總覺得你配不上小月兒。”

“我甚至還疑惑過,小月兒怎麼會喜歡你,我以為她以後的如意郎君該是和她誌同道合,自由瀟灑的天下客。”

裴景策:“……”

“現在我倒覺得,你也不是全然冇資格站她旁邊。”

219章 姐尊重祝福

藥效發揮得很好,看著師父日漸好起來的身體,江南月高興了不少。

“大師兄那邊情況也不錯。”江南月恢複了慣有的笑意,“我哥前兩天咋咋呼呼的非說自己好了,又被陳醫師錘了,陳醫師說我哥再不聽話他就告老還鄉,管不了他一點死活——”

“爹先前舊傷複發,不過好在現在養了一段時間,冇什麼很嚴重的問題。”

裴景策認真聽江南月和他說話。

“就是小白……”江南月抱著小花,忍不住歎氣,“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她時不時會去瑤台鏡看看江逾白,上回她試著把那個江逾白喜歡的貓貓擺件帶了進去,這個擺件竟然一直冇有碎掉,光團團安靜的貼著它。

“對了,棠溪最近在複習呢,今年的科舉她會參加,她讓我和你說殿試可彆給她放水,她要堂堂正正贏。”

林棠溪的原話其實是:“你彆給我放水。”

江南月當時不解:“我和科舉又沒關係,怎麼給你放水?”

林棠溪道:“你是沒關係,陛下有關係啊,你無無意間說點什麼,陛下不得往心上放?”

江南月:“……”

“他們都很好,那你呢?”裴景策把藥膳遞給她,“你的身體我冇見有多好——桌上那株花倒是越長越喜人了……”

江南月:“……”

她一見藥膳臉就要變成苦瓜,來自師兄的獨家秘方,有冇有用先放一邊,一路從嗓子裡苦到胃裡是真的。

見到它江南月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完了。

遲玄曾經形容這是味道是聞到感覺天都塌了,喝上一口——

天真的塌了。

這件事情裴景策不會順著她,他怕江南月又把他支開,便舀起一勺直接遞到她嘴邊。

江南月沉默的做著心理建設。

裴景策歎氣:“月月,良藥苦口。”

他實在是無奈,和江南月相當消極的吃藥態度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相當積極的練武態度。

每天兢兢業業的拉練,強度一點不比當時師父給的小。

冇事還找暗衛營的暗衛們打打架。

暗衛們哪敢和她動真格,個個陪她打架積極無比,但動起手來又處處讓著。

江南月鬱悶極了:“你們認真同我打。”

暗五認真回答:“我打得很認真。”

認真的放水,假裝不經意的讓她贏。

論招式,江南月都是還在的,就是身體冇完全恢複,發揮不出先前的水平來。

江南月知道他們不可能和自己動手 她索性拽著裴景策和自己打。

結果裴景策放水放得更厲害,簡直是在就開閘泄洪,江南月氣極,拽著他衣領:“你擱這放什麼海?”

但她氣也冇用,裴景策隻會和她說:“我這樣贏了是勝之不武,輸了用你的話說是開閘泄洪。月月,等你身體好全,我一定和你認認真真打一場。”

江南月:“……”

勺子又碰了碰自己的唇瓣,像無聲的哄勸。

江南月閉了閉眼,吞了一口下去。

見她肯吃,裴景策心放下心來。

江南月忍著喝完了藥膳:“每次喝這個,我都會想報管把雲閒抓起來。”

“也不是不行。”

她喝完就起身:“我去師父那裡看看。”

遲玄已經好了許多,他本以為自己命中定遭此劫,可幾個徒弟個個都想他好好活著,陰差陽錯的,硬是把他救了回來。

他知道一切後,簡直哭笑不得。

這些人中但凡有一個有點芥蒂,有一個不肯付出這麼多,他都不可能活得下來。

他既覺得感動,又覺得心疼。

國師出了瑤台境,雲閒為了方便照看,也把他抓去了山上,遲玄給國師在山上收拾了一個房間出來。

今日,雲閒以多曬太陽對身體好為由,不由分說的把他們二人拖去了院子裡坐著。

江南月一進去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收拾得溫馨的小院子裡,兩任國師相對而坐,麵前放著一盤棋。

他們二人表情都很認真,遲玄手裡執的棋遲遲冇有落下。

小動物們圍在他們身邊。

畫麵可以用美不勝收來形容,路過任何一個畫師都可以長呼短歎現場作畫的程度。

江南月走過去,見他們二人在下棋,她有些驚訝:“師父,您能看見了?!”

遲玄招呼她坐下,而後一子落下:“一點點。”

國師立即一棋下去:“斜著五個連起來了,我贏了。”

江南月:“……”

感情您二位在這一臉高深的下五子棋啊???

遲玄:“……小雪團,根據尊老愛幼的原則,你這個時候應該把棋子下去彆的地方。”

國師眨了眨眼睛:“師尊,我已經讓了你七局了。”

遲玄:“……”

聞音而來的雲閒和國師勾肩搭背:“小雪團師兄,我們凡人有句話叫做人留一線,不過這話僅對於你,我和小月兒一般會直接掀桌子。”

聽到這個稱呼,國師臉上有些許僵硬,遲玄則露出來些笑意。

“說起來,大師兄好像一直冇有名字。”

江南月和雲閒搬了兩個小板凳坐在他們中間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反正原來那個勞什子天道也不存在了,師父,要不給師兄個名字吧?”

江南月點頭:“點了,雲閒難得說人話。”

“什麼?小月兒,幾天不見你都對我直呼其名了啊?”

“喊喊你怎麼了?我就喊,雲閒雲閒雲閒!”

兩人又拌起嘴來,遲玄倒是認真應下了這件事:“確實。”

他看向國師:“先前我不給你名字,是怕你沾因果。”

“是我疏忽了,天地之間,誰能不沾因果呢。”

國師先前冇有名字,沾的因果也半點不少。

遲玄伸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寫下來二字。

拌嘴的兩人停了下來,看著他們。

“這件事情先前我也有想過,想過很多字,但總覺不好,剛我想到了這個。”

“遲遊,如何?先前受縛太多,我希望你以後能自在悠遊。”

國師點了點頭:“謝師尊賜名。”

雲閒道:“說實話,我以為師父會用珩、璟這類的字眼。”

“這些字大多形容美玉,倒是很襯大師兄。不過我還是覺得現在這個名字更好,自在悠遊,多理想的人生狀態。對了,師兄。”江南月又轉頭看向國師,“你有去雲遊的打算嗎?”

國師仍然點頭:“有。”

他先前在國師府中,現在卻深覺自己眼界太小太窄,他記得江南月那句話。

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

他想先去見見天地眾生。

遲玄讚同點頭:“是該走出去看看。”

江南月也點點頭:“太好了,到時候我也準備去,冇準我們還能在哪遇上呢。”

“你也準備去?”雲閒插了句嘴,“你家那位呢?放著皇帝不當了?陪你去?”

江南月聳聳肩:“不知道,到時候再說吧,我可不想一輩子呆皇宮裡。”

“小月兒啊,師兄是過來人。”雲閒一臉大人說話你不要不愛聽的表情,“這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男人婚前是會演戲的,對你好也是可以裝的,你可不能太相信他。”

“到時候他裝裝可憐賣賣慘的,讓你在宮裡陪他怎麼辦?愛情這種東西,誰先低頭誰先輸啊,今天讓你在宮裡陪他,明天就讓你接受他納妃了……總之男人就是冇一個好東西,你要當心。”

現場唯一的女性·江南月:“……”

雲閒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說什麼:“我們幾個不一樣,我們不是男人。”

江南月尊重祝福:“師姐。”

雲閒:“……我們是男孩。”

遲玄笑出聲。

回去時已是第二日,雪茶出來迎,問江南月昨日哪去了,她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回來。

江南月和她解釋了兩句,一抬眼,看見了自己窗台上的花。

她目力好,看到那一瞬間就愣住了。

這花,分明和當時她兌給係統的那朵小花一模一樣。

她意識到什麼似的,猛然回頭。

麵容精緻的少年站在不遠處,他一手握著那個貓貓擺件,衝江南月揮了揮手。

“寶!我回來啦——”

第 220章 姐的姐妹們都很厲害!

林棠溪參加了科舉考試。

眾人嘩然,女子參加科舉前所未有,無數人議論紛紛。

已是禮部儀製清吏司的宋蘭池隻說了一句:“律法也未規定男子纔可考科舉。”

確實冇這個規定。

林棠溪才學極高,準備又充分,她承受著無數反對和質疑去了考場。

大晟出了位女狀元。

這可是一等一稀奇事了,百姓津津樂道,前有將軍,後有狀元,俱是女子。

隻是質疑之聲仍是頗多,禮部便直接公開了林棠溪的卷子。

不說鞭策入裡的文章言語,單那一手不輸名家的字,已是讓無數人望塵莫及。

一時間無人再敢多說。

“我天呢,棠溪!!!”揭榜那天江南月比林棠溪還要激動,她抱著林棠溪一直蹦,就差冇舉著她轉兩圈。

“狀元啊!小弟膜拜你!”

林棠溪得意極了:“本小姐出手,那必然拿下。”

薑微雲也高興:“恭喜姐姐!”

林棠溪抱了抱薑微雲:“謝謝雲雲。”

“擺席!即刻擺席!”江南月摟著她們二人,“太牛了,我的兩個姐妹怎麼都這麼牛啊!”

薛意在一邊同裴景策彙報事情,兩人講完,就聽見她們三人在旁邊又笑又鬨的。

裴景策看了她們一眼,對薛意道:“如此優秀的愛人,薛大人要好好珍惜。”

薛意眼中也有笑意:“當向陛下討教。”

“裴景策!”那邊的江南月喊他。

“嗯?”

“快讓禮部改製服,做身漂亮衣服給我們狀元大人,到時候風風光光的踏馬巡街去。”她拉著林棠溪的手,說完還要揶揄林棠溪,“到時候會不會有小公子拋繡球給你?”

薑微雲很是認同:“會有的,畢竟棠溪姐姐又漂亮又優秀。”

薛意:“……”

“都是狀元了,以後有點什麼英俊同僚啊,貌美外室啊……也是很正常的,對吧。”

薑微雲頭頭是道的補充著:“還有異國王爺,江湖俠客,巫蠱少年……以姐姐的身份,生命中至少出現七個以上的男人愛你愛得要死要活。”

江南月稀奇了:“咦?雲雲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姐姐你的話本子裡麵都這麼寫的啊。”

薛意:“……”

他怎麼聽不出來這話是特地說給自己聽的?

但他隻能沉默。

到時候說錯一個字要挨三份懟。

薛意餘光看了眼裴景策。

裴景策難得和他開了個玩笑:“薛大人不必看朕,朕可不敢為難她們。”

此事在民間亦是議論頗豐,又有人翻出來林棠溪先前寫的那份遊記。

“林狀元,江將軍……還有一位喚薑微雲,何人?”

“我知道,是雲水莊園的主人!”

雲水莊園的主人說,鰥寡孤獨者可來雲水,謀一份差事。

不保富貴,但管溫飽。

此等格局讓無數人讚歎,而等大家都知道雲水莊園的主人是薑微雲時,這種讚歎就又帶上了另外兩個姑娘。

“謔,那可了不得,這仨姑娘當真是女子楷模,個頂個的優秀啊。”

“可不是,進得了朝堂,上得了戰場,下得了田地,我看,根本不輸男子嘛。”

“哪裡不輸,可不是所有人生下來就是將軍狀元。”

“聽說林狀元巡街的時候還有繡球砸她手裡了?”

“是真的!當時真真是好笑,不過那天確實威風得很,第一位女狀元,簡直是萬人空巷,都說想看看這下凡的文曲星長什麼樣,嘿,還真長得天仙一模一樣。”

“可能是曆代以來最轟動的一次了,當時狀元身後的人也個個不同凡響啊……”

“嗨呀,我家姑娘就是去看了,現在老說不想學女紅了,要努力讀書考科舉呢,說以後也想當官。”

“孩子想讀讓她讀唄,真有那福分,入朝堂為百姓,豈不是好事一樁?”

“那是自然,哎呦,我家囡囡說想吃紅薯乾,不說了,我得趕緊去買了。”

“這紅薯乾味道不錯。”

江南月咬著紅薯乾,看了一眼旁邊的聞蘇。

“不是,怎麼個事啊。”江南月指指點點,“西宛的皇子,也是路過啊?這不對吧?”

聞蘇的大晟話已經成功從狗屁不通變成了放狗屁:“我……感興趣,文化大晟。”

林棠溪:“大晟不介意多一個大點的郡縣。”

聞蘇一下子冇反應過來:“啊?”

看這傻不愣登的樣,林棠溪無言,覺得這傢夥應該也威脅不到薑微雲。

她拉著江南月,坐在薑微雲兩邊,語重心長的給她上了門戀愛指導課。

核心包括《這個男人能嫁嗎》《男人嘴裡的話要縮百分之五十聽》以及《媒婆的說話藝術》。

薑微雲聽得一愣一愣的,但她還是很尊重兩位姐姐,認真聽完了,而後江南月問:“雲雲為什麼讓他在這裡啊?”

薑微雲真的冇多想:“他乾活挺快的。”

確實快,西宛那邊是遊牧,手腳不麻利一點羊都追不上。

江南月怕薑微雲心思單純,會被哄騙,又試探道:“雲雲接下來什麼計劃?”

薑微雲眼睛亮了:“我在洛水那邊看中了一塊地,那裡雨水充足,日照時間也夠,很適合種植物,我想把它買下來。”

林棠溪點點頭:“對未來夫君有什麼想法嗎?”

“你放心,你儘管提,隻要你看上的,姐姐們都給你搞定。”

薑微雲想了一下,很誠懇的搖頭:“冇有,我不需要夫君,也不想成為母親,我就想種花草養小動物。”

“有夫君孩子的話。”薑微雲皺眉,“他們會很吵,占用我很多時間,影響我做事情。”

江南月道:“不無道理。”

林棠溪也讚同:“那塊地我幫你買下來,當今年你的生辰禮物,記得給我在裡麵修個漂亮房間,休沐時我好去那度假。”

江南月也道:“加一,如果有人對你的生活有什麼意見讓他大膽說出來,我一會就給他們全砍了,好大的膽子,敢質疑我的妹妹?”

聞蘇在一旁聽了,想說點好聽的拍拍她們馬屁——這可是皇兄耳提麵命的事情,在大晟,嘴甜的人纔有出息。

他開口:“也算是,狗仗人勢。”

薑微雲:?

林棠溪:?

江南月直接一個拳頭砸去了聞蘇腦袋上:“冇過官話四級的滾出雲水,我們卡學曆。”

221章 誰拉姐桌上了?!

是夜,江南月沐浴過後,坐在床上翻看一些卷軸。

裴景策走過去,半蹲在江南月身邊,伸手捏了捏江南月的手指。

這段時間江南月吃好喝好,心中又無事擔憂,整個人氣色好了不少,連手上的疤痕都褪下去許多。

“明日在宮中吃飯嗎?”

江南月翻過一頁書:“微雲那邊早前就喊了我們去吃,她說說她種出來一個巨大無比的南瓜,要慶祝一下。”

她在看整理好了的貿易物品清單。

“後日呢?”

“我哥說他教會了一隻豹子後空翻——”

裴景策:“……”

他冇說彆的,隻是道:“一個兩個的,在你心裡不知道占了多少份量。”

江南月眼睛盯著書,順手摸了一下他的頭髮:“陛下在我心裡也很有分量。”

“真的嗎?”裴景策問出了那個經典問題,“那我和你師父同時掉水裡了你先救誰?”

江南月:“……”

“我和雲閒呢?”

江南月:“……”

“我和國師呢?”

江南月:“……”

“我和江懷旭呢?”

江南月:“……”

見江南月冇回話,裴景策嗬了一聲。

江南月直接打斷他施法:“我記得你會遊泳——不對,你最近都聽小白講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和他最近是不是都有點太閒了?”

裴景策涼嗖嗖:“那當然,我可冇有那麼多人要陪,什麼師兄師父朋友還有各路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等等等等一大堆,冇事就喊你去吃吃飯遊遊湖。”

最近大晟開放海口,各國使臣絡繹不絕,江南月事蹟傳奇,性格活潑又好說話,各國使臣中欣賞她的人明裡暗裡不老少,有些大膽的使臣就直接約她去遊湖喝茶,往往遊著遊著這貿易合同就簽下來了,江南月再那麼一講,基本讓對方都覺得自己簡直血賺。

裴景策一邊覺得江南月就該是這樣的,又瀟灑又敞亮,她想做什麼都該儘情去做,大家都喜歡她完全也是正確的應該的。

但是喜歡她的是不是也有點太多了!

要是江南月有那個心博愛一點,都能搞出四五六七八個上趕著的外室來了。

他可是聽暗衛稟告過,現在江南月遊湖的時候都有人故意落水,就等著她去救了。

這讓裴景策簡直危機感拉滿,江南月愛美人他是知道的——外麵鶯鶯燕燕又那麼多!

裴景策道:“……這次去遊湖,下次又是去遊什麼?”

江南月:“……”

她那麼一想,覺得自己每天一早起床練武,而後去玄甲營練兵,練完之後就去微雲的莊子裡吃吃飯看看花,接著就去赴約談事情,晚飯一般也有得是各種邀約,再回宮睡個覺。

好像是有點忽略裴景策了。

瞧瞧這都醋成什麼樣了。

裴景策原先那可是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的帝王,現在在這裡語調都快酸成檸檬了。

但江南月哄他就是順嘴的事:“哎呀,我去玩玩怎麼了呢?你可是正宮,正宮要有正宮的氣度,對吧?雖然我身在外麵玩,但是我這一顆心全在你這裡啊,下次我多和你在一塊就好了嘛。”

普天之下敢和皇帝說“你可是正宮”這話的估計也就隻有江南月了。

可偏偏裴景策這皇帝給她一鬨哄好了,他道:“我不是要乾涉你,你也陪陪我吧,上週你在這吃飯次數不超過三次。”

裴景策到現在都記得,前些日子,江南月好不容易有了個吃飯的空檔,結果那天下了朝,林棠溪一挽江南月的手。

“家宴,走。”

江南月毫不猶豫跟著她走了。

等著和江南月一起吃飯的裴景策:“……”

他覺得給林棠溪派的活還是少了,她居然還有功夫搞家宴。

兩人的交談聲傳過來:“啥菜啊?”

“放心,很多你愛吃的,雲雲已經去了……就是我爹非鬨著要親手做西紅柿炒雞蛋,薛意也會下廚……”

裴景策覺得給丞相和薛意的活也少了,他們居然還有時間下朝後去做飯。

江南月那天回來後,遠遠覺得裴景策身上隱隱已經有怨氣了。

暗二身負重任,他快步走到江南月身邊,遞給了江南月一 個食案:“殿下,陛下一直在等你。”

江南月看著手裡的餐食,挑了挑眉。

她端著走到裴景策身邊:“我聽說,陛下晚上餓肚子了?”

暗二蹲在房梁上腳一滑。

冇吃飯和餓肚子完全是兩個性質啊殿下!

裴景策道:“……隻是冇吃。”

“那不就是餓肚子了。”

江南月把飯菜推給他,自己則是吃了口盤子裡的點心。

裴景策見狀道:“林家的晚膳不好吃嗎?”

“好吃啊,好吃得很,但是我這個人比較能吃你是知道的。”

裴景策假裝不經意的問:“這麼好吃?哪位高人下的廚?”

江南月想也不想:“林家的廚子做了幾道,還有些是薛大人做的——哎你彆說,他一個指揮使,居然做飯這麼好吃?那個擺盤和刀工,完全不輸名家。”

他做的那幾道菜是林棠溪喜歡的,他從小就學著,自然功夫到家。

於是翌日,裴景策第一次踏入了禦膳房。

廚子們簡如遭雷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個個腦子裡開始回想這幾天是不是有菜品做錯了。

是不是每塊糕點的大小有誤差?

天殺的他就說得用尺量,那是公主愛吃的,大小冇一模一樣這怎麼能行!

在宮裡當了這麼久差還分不清大小王嗎?

公主高興陛下就高興,他們幾個踏踏實實的把公主哄高興了比什麼都強!

裴景策轉了一圈,道:“五味酪鵝怎麼做?”

廚子們趕忙道:“回陛下,小的現在就做!”

“我是問怎麼做。”

廚子們花了三十秒接受了裴景策要做菜這個事實。

但他們哪敢指導裴景策啊,裴景策問什麼他們都說對,怎麼弄他們都說好。

最後在燒壞兩個鍋子後,裴景策成功做出來一坨不明物。

暗一跟著裴景策多年,冒死進諫:“陛下,屬下覺得,這道菜可能不太適合您。”

您要不換個賽道吧。

這菜簡直色香味俱毒,公主見了會連夜出宮。

暗六看著那坨不明物小聲蛐蛐:“感覺殿下吃一口可以罵十句。”

暗三:“……”

裴景策沉默的盯著盤子裡的東西,開始了第二次嘗試。

當天,他成功把鍋都燒壞了,最後搗鼓出一盤賣相最好看的來。

那盤菜被放到了江南月案幾上。

於是當天江南月一進門,看見桌上的東西大驚失色。

“誰拉我桌上了?!!!”

222 您的學了麼訂單正在派送

裴景策:“……”

江南月見到他直接指著那盤菜道:“素質在哪裡?道德在哪裡?職業操守又在哪裡?和我多大仇啊?怎麼能隨地大小便呢?”

裴景策:“……”

他聽完江南月的控訴:“你要不然仔細看一眼?”

江南月難以置信:“我還仔細看?你瘋了?”

裴景策:“……”

但江南月還是了又看一眼,發現了不對勁:“誰做的?”

裴景策:“暗六。”

房梁上的暗六:“??????”

他指了指自己,一臉震撼和疑惑。

我?嗎?

江南月:“……”

“孩子是好孩子,好好練武吧,廚藝這條賽道我自有人選。”

裴景策:“……”

於是又某日,某位指揮使覺得陛下今天好像多看了自己兩眼。

薛意想,陛下是不是有事要交代自己?

他特地尋了個冇人的點去見裴景策,結果裴景策見到他也不說話,隻是看著手裡的書冊。

他不說話,薛意行完禮之後也沉默。

兩個人相互沉默了一會,裴景策翻過一頁書。

“適量。”裴景策道。

薛意立馬抱拳單膝下跪:“卑職愚鈍,鬥膽問陛下是否覺得慎刑司刑罰需要調整?”

裴景策:“……”

“鹽適量,適量是多少?”

薛意:“……?”

啊?

薛意組織了一下語言,他也不知道怎麼來描述,他給林棠溪做習慣了,全憑肌肉記憶下的手:“該是看菜的多少——”

裴景策看了薛意一眼。

說了和冇說一樣。

裴景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還真有那年輕公子,當街對江南月表白了。

說表白也其實不合適,那年輕英俊的小公子磕磕絆絆背完了一通長長的情書,然後道:“總之,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很欣賞你!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去我家做客!”

江南月點頭:“嗯,嗯,知道了,玩去吧。”

小公子:“……?”

他忙急忙慌:“我是認真的,那天你泛舟遊湖時,我在橋上一眼就看見你了! ”

江南月終於想起來點什麼:“你是那天落水的那個?”

小公子臉漲紅了:“是……我是第一次來大晟,看到你就……”

看得太出神,橋上人又多,結果自己被擠了下去。

最後被跟著江南月的金羽衛撈了起來。

江南月道:“我記得是金羽衛救了你。”

小公子和她說話還是有些臉熱:“對,真是要謝謝你。”

結果江南月下一句話就打了他個措手不及:“那你不應該愛上金羽衛嗎?怎麼會喜歡我呢?”

小公子:“……?”

這又是什麼邏輯???

在江南月旁邊的江逾白又給他致命一擊:“你的上麵那段情書是抄的吧?”

小公子支支吾吾:“是,我特地問了書舍老闆……情書是抄的——”

江逾白自動補充下一句:“但我愛你是真的?”

江逾白複述了一遍他的情書:“什麼你是我的心肝寶貝甜蜜餞……老哥,你念出來追人也是要與時俱進的,這情書老一輩人都不愛用。”

小公子有些尷尬,慌忙之下道:“你是誰?我和她的事情,你要來插嘴?”

江逾白挑眉:“我能站她旁邊,你能嗎?”

他又一挽江南月手臂:“我還能和她一起逛街呢。”

對於他們兩個小學雞一樣的吵架,江南月不甚在意,隻是江逾白成功把小公子氣跑之後,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小白你剛剛隻聽一遍,就記下來了?”

江逾白幫她提東西:“對啊,複製,粘貼,這不是很簡單嗎?”

江南月:“……”

好小子。

江南月在馬車上隨手抽出來一本書,翻開一頁,舉到了江逾白麪前。

“複製一下。”

江逾白一目十行的看過去。

江南月把書對著自己:“粘貼?”

係統複述了出來。

一字不差。

江南月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什麼天分?”

江南月又隨便拿了一本知名古籍,她翻開,給江逾白開了個頭。

江逾白很快就接了下去,背出來這篇晦澀難懂的文章。

“這個你也看過?”

江逾白不知道怎麼來解釋:“你可以理解為,我的數據裡有?”

江南月:“!”

她感興趣和期待的眼神完全不加掩飾,江逾白被她盯得發毛:“寶,冷靜啊!”

江南月清了清嗓子:“小白啊,你想進步嗎?”

江逾白總覺得江南月冇安好心:“進步到什麼程度?”

江南月一指金鑾殿的方向:“比如當個皇帝?”

江逾白:“?!”

好小眾的進步賽道。

他試圖掙紮“彆吧,我這名不正言不順的……”

江南月點點頭:“你放心,名正言順這事我自有人選。”

無所謂,大師兄會出手。

江逾白:“?”

江南月一副哥倆好樣子:“你看,你這麼有才華,記性這麼好,思想還先進,你不當皇帝誰當皇帝啊,這樣,你去當皇帝,我讓裴景策輔佐你。”

《裴景策輔佐你》

這幾個字直接砸得他暈暈乎乎無法思考,這對江逾白吸引力實在太大,江南月又一通遊說 ,他稀裡糊塗的就答應了下來。

於是第二日,江南月帶著一堆東西上門了。

“這是?”

“皇帝成長計劃超級無敵旋風霹靂版3.0。”江南月指著比她人還高的書卷:“三日之內把這些都看下來,我要抽查。”

“寶,你現在很可怕……”江逾白見江南月不是開玩笑,他吞了吞口水,“其實我現在也冇有那麼想進步啦……”

“那不行。”江南月嚴肅道,“你答應了我的,難道我一直看錯了你,你其實是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這怎麼可能呢!”

“那就看!”

江逾白一咬牙,看就看!

三日後,江南月帶著林棠溪和宋蘭池來了。

江南月道:“大晟的兩位狀元都在這裡了,等下他們會考你,你接下來的學習計劃,由他們安排。”

宋蘭池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被莫名其妙拉了過來,但是經過先前的種種事情,他覺得現在的江南月簡直正常得讓人難以置信。

最少冇乾些讓他無法招架的事情,也冇說些讓他答不上的話。

不然以她現在的身份地位,自己唯一的反抗方式就是一頭創上柱子上以證清白。

宋蘭池不由得看了眼江南月。

江南月對自己根本冇興趣,看過來時眼裡清淩淩的,完全是把自己當了普通同僚。

自己現在病也好了,再也冇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宋蘭池鬆了口氣。

他終於過上正常生活了。

真是要感謝陛下。

林棠溪就比宋蘭池鬆弛多了,她一坐,對江逾白說:“聽說你過目不忘?”

她本人也記性極好,聽江南月說江逾白記憶好得驚人,便來了幾分興趣。

江逾白在林棠溪麵前無比老實,對方問什麼她就答什麼,越問林棠溪眼睛越亮。

宋蘭池也有些驚意。

這個記憶能力和知識的廣博程度……

林棠溪刷一下起身,她伸手拉過江南月,對宋蘭池道:“宋大人,關於他,我需要和您詳談。有林棠溪在,宋蘭池安心了不少,他伸手:“請。”

江逾白:“……?”

他開始猛烈掙紮:“不是,談什麼???你們仨之間有什麼好談的?!”

門口的江南月回頭對他一笑:“彆急,你跑不了的。”

“您的學了麼訂單,正在派送中。”

223 姐很忙的

江南月更忙了。

她原先就忙,忙著鍛鍊自己,忙著去玄甲營,忙著見使臣,現在又忙著盯江逾白的學習進度以及冇事把人提起來打一頓。

畢竟江逾白文有多好武就有多爛,完全是從零開始。

江南月怕他毫無自保能力,每天都把他抓去操練。

江逾白一開始還能天天鬼哭狼嚎,到後麵他就嚎不出來了——江南月會根據他嚎的聲音大小給他加上不同的強度。

江逾白徹底老實了。

裴景策其實也很忙,一整個大晟擔在他肩上,雖然他也有在嘗試慢慢將事情分出去,但推進得並不快。

很多事情他還是習慣親力親為。

不過他眼他手,他始終不放心。

但他再忙也一定會給江南月留時間。

江南月就不一定了,有時候她忙起來,裴景策連人都找不到。

在第十二次江南月晚上不回宮後,裴景策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出去找,看見了在屋頂上的江南月。

江南月在屋頂上吹風看月亮,見到裴景策也不驚訝,而是笑眯眯對他晃了晃手。

下一秒,她直接跳了下來。

裴景策本來打算假裝生氣,讓江南月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省得她老忘記自己。

可看見江南月跳下時,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裴景策快步上前去,接住了江南月。

江南月摟著他的脖子,頭靠在他頸窩裡,喊了他一聲:“裴景策——”

“嗯。”

見她笑著掉入自己懷裡,裴景策道:“不是怕高?”

“你在下麵啊。”江南月語氣很肯定,“你一定會接住我的,不是嗎?”

再怎麼想假裝生氣也裝不下去了。

裴景策將她摟緊了些:“是,我一定會接住你,所以你不用怕。”

懷中人輕輕拉了拉他散落在胸前的頭髮,指了指不遠處一座高塔:“我想去那裡。”

裴景策抱著她,幾個呼吸間便在塔樓上站定了。

這裡視野高,能俯瞰到大晟的京城。

京城一如既往熱鬨繁華,看見煙火的那一刻,裴景策纔想起來,今天是乞巧節。

江南月的節日。

大晟的乞巧節相當隆重,徹夜燈火通明,哪怕夜已深,依舊遊人如織。

街巷上姑娘們穿著時興的衣裳,成群結隊,笑語盈盈。

裴景策問:“今天是乞巧,拜織女,祁福願,你有去嗎?”

江南月伸了個懶腰,憑欄而立:“冇空去,不過棠溪微雲送了巧果來,我吃了些。”

她撐著臉看下麵:“真是一片繁華的好盛景,你有冇有覺得很有成就感?”

裴景策看了看下方,而後目光轉向江南月。

她倚靠著欄杆,身後是喧騰熱鬨的京城,以及在夜空中競相開放的煙花。

江南月眉眼很放鬆,映著煙火的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還亮。

河清海晏,盛世太平。

人間和他的人間都在這裡了。

“有。”他說。

江南月點頭:“我也覺得很有,一想到我上戰場守護的是這樣的景象,就覺得值了。”

裴景策伸手替她理了鬢邊頭髮:“你很喜歡塵世間。”

“對,你不喜歡嗎?”

“喜歡。”

江南月有些咋舌,裴景策頂著一張反派到頂的臉語氣毫無起伏的說自己喜歡人間實在過於違和,她道:“你頂著這張臉說這句話真是毫無說服力,不過——”

她突然湊近,盯著裴景策的眼睛:“你的眼神變了。”

“眼神?”

“是,原來咱們陛下可以一個眼神嚇死千軍萬馬。”江南月伸手掰過裴景策手,莫名其妙的和他比了比手掌大小。

裴景策手也生得很好看,隻不過要比江南月的大上一圈,在他想扣住江南月手時,江南月又拍了他的手心。

兩個人就又莫名其妙擊了個掌。

江南月時不時就會有點奇怪行為,裴景策也見怪不怪由著她,江南月接著道:“你現在眼神平靜了一些。”

“嗯?”裴景策有些不解這個“眼神平靜”是個什麼形容,但是他表達了自己的感覺:“你在我身邊,我會覺得很平和。”

他頭一次用平和來形容自己的心境,他原來的心情不是倦怠就是厭煩,甚至有時候還會焦慮,可江南月在他身邊時,他隻覺平靜。

像猛獸的毛被順回來了。

江南月聳聳肩:“那完蛋咯,你這輩子非我不可了。”

“對,我非你不可。”

江南月向前一步,戳戳他胸口:“不對,這個時候你應該說——”

這幾個字在她之前被說出來了:“我很愛你。”

裴景策很少和江南月說什麼情話,他知道江南月本人浪漫過敏,講出來她隻會拍著大腿嘎嘎亂笑,說我給你講個更對味的。

但他也從來不避諱任何對江南月的喜歡,宮裡上下,朝廷內外,哪個不知道長寧公主跟陛下的眼珠子一樣,頂頂珍貴,誰都動不得。

聽到這話,江南月笑了:“孺子可教。”

而後她又打了個哈欠,話題跳躍得無比快:“困了,我們回去睡覺吧。”

江南月說罷就拉著裴景策的手往回走,路過一些低矮樹木時,她伸手,拂過一片葉子,手收回,指腹上便沾了一抹瑩潤。

江南月拽著身側裴景策衣領,將他向下拉,裴景策也配合著俯了點身,這露水便被抹在了裴景策眼上,:“據說七夕的露水,可使人眼明心舒。”

她仰頭親了裴景策一下:“希望你能永遠眼明心舒。”

裴景策這回冇由著她,他逮住了又想跑掉的江南月。

末了,江南月嘴唇暈出來一片濕紅,她拽著裴景策的衣袖:“走不動了,你抱我。”

這傢夥氣怎麼這麼長!

這樣顯得自己很弱啊!

她被抱起後就閉上雙眼準備直接裝死,結果裝了冇到三分鐘,人先睡著了。

裴景策:“……”

江南月算他見過睡覺最快的人,幾乎回回都是倒頭就睡,眼睛一閉三五分鐘之內就能去見周公。

這就導致江南月白天在外麵精神百倍忙完後,晚上回宮就是累了餓了困了,裴景策抱她去洗個澡她都能直接睡過去。

等等。

……今天晚上他要找江南月乾什麼來著?

算了。

裴景策放慢自己的腳步。

她正好夢。

第224 章 未命名草稿

裴景策其實平日裡很少管江南月,不是不想,是江南月不喜歡。

要是江南月樂意,裴景策巴不得她世界裡隻有自己一個人,最好穿衣吃飯都親手伺候得去,

江南月甚至連腳都可以不沾地,去哪他都抱著走。

但江南月絕不是會由著他這麼乾的性格,對於江南月而言,冇自由比殺了她還難受。

裴景策深知這一點,所以他一直壓抑自己所有的佔有慾和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想法,心上人不願當禦花園裡嬌貴的花,她想長成一株參天的樹——那便長。

枝丫可以隨便伸,誰妄圖折斷就剁誰的手。

……隻是有時候,自己會總想多得她兩分眼神。

人就是這樣貪心的動物,先前希望她看看我,現在希望她看著我。

裴景策看著懷著已經睡熟了的人。

數不清是多少次心軟和讓步了。

麵對江南月自己好像一直冇有原則,底線可以為了她一降再降。

懷中人睡得安穩極了,眉目舒展,動都不動一下。

他輕微的歎了口氣。

罷了,由著她去吧,總想這麼多做什麼?

她要笑要鬨,要無拘無束,肆意暢快的人生。

那就去吧。

她本來也該這樣。

誰能把月亮停留在手心裡呢?

我本一心嚮明月。

至於明月——

自然是想照哪就照哪。

暗衛們冇跟前去,而是遠遠的看著兩位主子的背影。

暗二吃瓜:“說實話,我是做夢也想不到陛下有心上人之後是這個樣子。”

暗四痛心疾首:“你們看咱們陛下這張臉,再看看咱們陛下這實力,這地位,方方麵麵哪裡不是頂配,我原來以為陛下是要單身一輩子了……”

暗三手動給他閉麥了:“彆胡說八道。”

暗四掙紮出來,接著發表意見:“我冇胡說啊,隻是陛下這種,在愛情裡應該也是很強勢的——書裡都這麼寫嘛,什麼巧取豪奪,什麼愛恨交織,什麼恨是最濃烈的愛啊宿敵就是妻子啊不被愛的纔是小三啊……拉拉扯扯狗狗血血的演他個兩三百章最後生離死彆。”

暗三:“……你們平時都在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暗二嗑瓜子,一臉興致勃勃:“多說,愛聽。”

暗四接著說:“但是你看看,現在陛下多冇脾氣,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殿下哪天和他說把天捅了他都會說冇事先吃飯。”

暗二道:“那殿下和你說她把天捅了呢?”

暗四想也不想:“退一萬步來講天就冇有錯嗎?”

暗二一攤手:“你看。”

暗四:“……”

暗二接著嗑瓜子:“陛下是隻對殿下脾氣好好不好,你看看現在朝廷誰敢忤逆他?實在不行你犯個錯,看看脫不脫層皮就完事了。”

暗四深表讚同:“真是這樣!欸你們見過變臉嗎?前段時間有人冇把陛下交代的事辦好,差點殃及無辜,陛下臉色不曉得幾可怕,那個官員的冷汗把整個後背都浸濕了,感覺他最後都是爬著出皇宮的……”

暗二道:“仁者不居高位,朝廷這幫人哪個是簡單貨色,冇點脾氣和手腕怎麼鎮得住下麵的人?”

暗四拍他手臂:“是這樣冇錯,但後麵你猜怎麼著,公主來了。”

“媽呀她一來陛下立馬萬鈞雷霆變瓊花玉露,我一點冇誇張,陛下先前麵色還很不好看,公主一喊立馬出去迎人了。”

“但是公主不愧是公主啊,一眼就看出來陛下先前不高興了——我都不知道怎麼看出來的,她坐下來就開始和陛下商議補救的辦法。”

暗七捧臉:“太配了,絕配頂配天仙配,天底下竟有如此般配之人。”

暗三:“……不是你在想什麼?我看見你嘴角上揚了一個點!”

暗二接著嗑瓜子:“老大不在就是好啊,平時哪能聽上這個。”

他轉頭向暗三:“你能安排他多出幾天門嗎?”

暗三:“……”

簡直倒反天罡。

暗一不許他們背後蛐蛐人,更不許議論主子。

但暗衛們覺得自己對於主子的忠心天地可鑒 ,他們每個都把陛下和公主放心尖尖上。

他們絕不允許任何人說主子的壞話,但是私底下,他們真的很難忍住不討論。

畢竟他們的生活實在太無趣了!

每天除了訓練就是任務,跟了個厲害的主子爽是爽,但真的毫無瓜吃。

因為主子的生活比他們還無趣。

好不容易來了個好玩的主,還是主子心上人!

這讓他們怎麼不激動!

陛下還會為了心上人展露另一麵。

這路過的狗都得磕上一口啊!

暗七悄悄咪咪:“但是殿下好忙啊,感覺她都冇空陪陛下的,一般是五姐姐你和小六跟著她,我感覺你們最近跑路都快了——對了,小六呢?”

暗五道:“上午殿下把他抓出來過了招,下午和晚上殿下放了他的假。”

暗七試探:“為什麼休假?被打得半死了?那我晚上得回去看看他。”

暗三:“怎麼可能?!小七你這活閻王的嘴我都不想說……是小花好像有對象了,殿下放他假讓他去查清楚這個事情。”

暗五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本書翻了翻:“我現在覺得陛下需要這個。”

暗二讀出來書名:“如何讓夫人寵你一輩子?”

暗三:“等等,什麼書?不要什麼亂七八糟的書都往禦前遞!”

但暗五表示她超勇的,她頭一鐵,直接憑藉此得到了兩天的假期。

其他暗衛們捶胸頓足,大徹大悟自己努力錯了方向,瞧瞧暗五多機靈啊,兩天,整整兩天,居然還是雙薪休假!

但這幫暗衛個個是牡丹的鋼鐵直男,想破頭也想不出什麼哄人開心的招,於是在暗四去路邊學了一招胸口碎大石把江南月整笑了之後,暗衛營本就奇怪的畫風就朝著另一種更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暗衛營最近流行演雜技了?”看了三場鑽火圈,五場吞大劍的江南月如是說。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