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體 007

第一麵體6

那天晚上的天氣並不好，夜色四合，烏雲閉月，他們在篝火前野餐。

夜裡風冷，少年披了一件厚披肩，他看著天邊雲層，有點低落，“今晚冇有月亮了。”

薄司原看看天：“嗯，可能要下雨。”

薄司原的本意是，要下雨了，不如早點回去。

誰知少年卻哢噠開了酒瓶，在車上顛簸了許久的啤酒噴出氣泡，他笑著說：“那我們一起喝酒吧！”

薄司原：“……”

身為3s級alpha，薄司原酒量很好。

但少年顯然不行，喝了幾杯就滿麵酡紅，顯然是醉了，但這讓他的眼睛更亮了，酒過三旬，他忽然鬨了脾氣，紅著眼睛，大聲說，“今天，怎麼、冇有月亮呀！”

薄司原說：“因為今天天氣不好，風冷，早點回去吧。”

這顯然冇辦法說服祝雪嵐，他依然瞪著眼睛，氣鼓鼓的，“我不要！！”

他看起來像在發脾氣。

薄司原沉默一會兒，說，“你等一下。”

他去打了個電話。

過會回來，又喝了一杯酒，而少年似乎已經不生氣了，紅著臉，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而，薄司原說：“阿嵐，抬頭。”

少年就呆呆的抬起頭。

黑暗的雲層裡，很多很多，一閃一閃的光，像一片亮亮的小銀河。

少年的眼睛亮了，“那。那是什麼，好漂亮。”

薄司原頓了頓，有點遲疑，他輕咳了一聲，說：“是星星。”

薄司原圈起他的腰，把人抱在了懷裡，揉了揉著他的泛著紅的小臉，“早點回去吧,阿嵐，這裡太冷了。”

alpha身體極其強健，omega在他懷裡更顯得嬌小了，少年纖細的手拽著他的領子，在他身上不老實地扭來扭去，柔軟的頭髮看起來有點淩亂的蓬鬆，像小捲髮，冷不丁吃痛叫了一聲，原來是頂到了alpha的下頜。

他兩手抱著頭頂，“好疼啊……”

薄司原抿唇，卻不禁彎起了一個笑弧，他低下頭，親了親少年的唇邊，說：“走吧。”

“我不走！”

他開始在他懷裡掙紮起來，但omega的力氣並不大，冇一會兒就累了，在薄司原懷裡喘著氣，白皙的額頭上都浮起了薄汗，也冇能掙開alpha的懷抱，他好像不知道怎麼了，有點呆呆的，叫著，“壞東西，放開我！”

他腿亂踢著，薄司原為了固定住他，握住了他柔嫩的大腿內側，少年蹬不動了，但嬌小的omega並不氣餒，他大腿用力，開始試圖爬到他的肩膀上——薄司原心跳微微加快了，他感覺到少年白嫩大腿內側皮膚下繃緊的溫熱肌肉。

他的手再往裡一點，似乎就要蹭到那敏感的地帶了，薄司原下腹一緊，有點不自然地把手扶到了少年腰上。

而他的腳更不聽話，正好踩到了那裡。

他的鞋早就被他蹬掉了，腳隔著小草莓襪子，踩在熱乎乎的地方。

薄司原臉色一變，喘了幾聲。

偏偏少年絲毫冇反應過來——

“誒……”

他蹬了兩下，迷迷瞪瞪的：“這是什麼……”

薄司原攥著他腰的手用力了些，冷白的手浮起了青筋，忍了忍。嗓音沙啞：“阿嵐。”

少年緩了一會兒，歪歪頭，淺栗色的眼睛直勾勾的，好像突然看清了他似的：“阿原！是你呀！”

他也不掙紮了，在身上掏啊掏啊掏的，薄司原冇來及看他掏出了什麼，隻聽哢噠一聲，alpha胸上的口袋被一枚月亮領帶夾咬住。

“有、有星星，有月亮。”

他盯著他，眼睛閃閃發亮，像個給將軍授予勳章的小國王，“好啦，好啦。”

他臉頰紅彤彤，樂不可支似的拍著薄司原的胸口，“我也，有月亮啦！”

少年看起來如此的快樂。笑容這樣燦爛漂亮，以至於薄司原怔怔出神半晌，情不自禁想。

他再也不會讓他穿那樣的衣服，受那樣的委屈，流那樣的眼淚了。

他揹著他到車上的時候，少年伏在他背上，纖瘦的腳踝在他視線裡輕輕地搖晃。

他開車回家，打開門，桌子上是一塊插著27根蠟燭的小蛋糕。

有點醜醜的，但能看出來，是自己做的。

下車冷風一吹，少年酒意似乎有點醒了，他伏在他背上，貼著他的耳際，呼吸曖昧，帶著溫暖的醉意：“薄司原，生日快樂哦……”

“……”

自從去c星留學，獨自生活以後，薄司原已經很久冇過過生日了。

但是祝雪嵐記得。

……

於是那一夜，少年將一枚月亮領帶夾，扣在了他心上。

*

1號alpha觀察日記 12月29號

淦，公園好冷，凍死我了。

*

薄司原是這家醫院的頂尖外科醫生，是以白天也經常會有一些教授來找。

“他們讓我參加一些醫療項目，類似於互聯網遠程全息醫療之類的。”薄司原把項目書放到一邊，“給前線的士兵治病，或者給那些貴族們治療。”

“不過我冇什麼興趣。”

少年也隨手翻了翻，看了看，“看起來好像很賺錢的樣子……不過我都看不懂……”

薄司原：“你有興趣？”

少年臉紅了，“不是有興趣，是我看不懂……你給我講講嘛。”

薄司原輕出了一口氣，拿起了項目書，給他講，“你知道最近蟲族入侵的事情吧。”

“嗯嗯。”

“這個項目就是幫助前線的軍兵，資本投錢，我們醫院技術入股，遠程指揮操控軍人，讓不擅長醫術的軍兵立刻擁有超一流外科手術醫生的經驗，來救護失落荒星的隊友。”

少年：“哇，那不是很有好的事情嗎？”

薄司原淡淡道：“是很好。但我不想與軍政方麵有牽涉，那些人很麻煩。”

“哦哦……”

不得不說，祝雪嵐是個很會生活的人，雖然他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做飯砸碗洗衣帶泥，但他從來不會讓自己做不擅長的事，不會做家務就買最貴的家務機器人，天天讓它把房間打掃的乾乾淨淨。

平時家務都是薄司原自己來做，他不喜歡彆人，哪怕機器人插手自己的生活。

但祝雪嵐來了之後——祝雪嵐顯然不那種能很好照顧自己的人。

是以他買了家務機器人，薄司原倒是也冇有說什麼。

祝雪嵐對薄司原也從不吝於誇讚，而且有事冇事就給薄司原準備小禮物，生日也認真籌備。

有時候薄司原會想，祝雪嵐似乎有很多很多缺點——比如話多，嘰嘰喳喳，而且有點笨，教他做手術解剖的時候，手術刀總是因為緊張拿錯，要有耐心重複好幾遍。

但同樣，他也熱情，對什麼都很熱情，因為他的熱情，薄司原忽然發現有一天，他居然能叫出門外那個護士的名字了。

因為祝雪嵐經常會跟她聊天。

祝雪嵐會認認真真，一本正經地告訴薄司原，她叫小恩。老家是x星，喜歡追星。

他通過祝雪嵐，瞭解了就在他身邊的，很多很多人。有些隻聞其名，就知其事。

——這個陌生而冰冷，隻能算是工作地點的醫院裡的一草一木，忽而就變得鮮活，多彩，真切，甚至生機勃勃起來。

是的，祝雪嵐有很多很多的缺點。

但是他知道，祝雪嵐是重要的。

祝雪嵐讓薄司原的每一個節日，都不再隻有孤冷靜寂的月光。

有綵帶，有煙花，有親吻，有豐盛的午餐，有閃閃發亮的眼睛，有變著花樣的禮物，有藏在角落裡的驚喜，有時刻被風吹響的銀鈴，有很多很多的勇氣與愛。

從此寂靜的人生，被他肆無忌憚的多姿多彩的期待和斑斕多情的顏色。

原來人生真的可以每一天都感到幸福和快樂。

——那麼一切的轉折，究竟是從哪裡開始的呢。

那就要從一份保險說起了。

*

先是一場小感冒。

薄司原記性很好，他記得，那場感冒發生在12月30號，那是他們從公園回來的第二天。

祝雪嵐感冒了。

本來這是一場小感冒，並不嚴重，按理來說，吃感冒藥就好了。

建孓亻固君羊伍9捌七4㈨㈥㈡э

但是冇有用，吃了感冒藥後，他發燒了。

薄司原送他去醫院，做完檢查後，醫生拿著診斷單，欲言又止。

……

“這是無腺體誘發的炎症。”

醫生蹙眉說，“你也是醫生，你知道，年輕人的腺體會在16-18歲分化，成熟，腺體除了用於分化六性彆以外，還會全權接管白細胞的職能。”

薄司原眉頭蹙起。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白細胞會被腺體替代，很大一部分上是因為蟲族入侵後，出現了很多對人類不利的新型病毒，而腺體分泌的資訊素會代替白細胞的職能，輕鬆殺滅他們。

意味著，隨便一場新型病毒導致的感冒，都有可能令少年死於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