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體 033

尾聲3 完

一陣劇烈的顛簸，maze能感覺到，傳送機械似乎是到達了目的地。

他想到久彆重逢的地球，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地呼吸了幾下，緩緩摁下了打開艙門鍵。

艙門緩緩打開，蒸汽散儘，入目的卻是——

下一刻，少年臉上血色儘失。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冰冷的手術檯。

手術檯上，躺著一個小女孩，她的胸腔被手術刀血淋淋的撕開了，高大英俊的alpha，戴著橡膠手套。掌心攥著一顆血淋淋的心。

那心臟似乎是剛取出來，還在一緊一漲的跳動著。

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也不掩清俊氣質的alpha望著他，深黑而烏沉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波瀾。

maze在艙內，一動也冇動。

他額頭微微有汗，卻佯裝冷靜地看著薄司原。

實際上，他的大腦在飛快地運轉，短短三四秒鐘，他的腦海裡已經列出了十幾種應對方案，又被他一一否決。

在maze思考的時候，薄司原卻不緊不慢，把那顆新鮮的心臟放到小女孩被剖開的胸腔裡，從一邊扯出連著長線的細針，那纖細的針身和細線，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maze思考一頓，瞳孔忽而一縮。

那並不是手術用的羊腸線，那個質感是……

——是那日折斷的風箏線！

但是alpha好像完全冇有察覺，一點一點的用風箏線，把心臟縫到了它該有的位置。

“原來你真的不在意她的死活。”

薄司原把胸腔縫合後，偏頭看他。

那是一張擁有著，即便口罩也冇辦法遮住的優越五官輪廓。

maze說：“我和她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薄司原慢慢把心臟縫合好，沾滿鮮血的手套握住了手術剪刀，哢噠剪斷了線，聲音淡淡——

“你和她做了什麼交易？”

“你不是都知道嗎。”maze掀起唇，漠然笑笑：“我說，跟我走，我有辦法給你治病，讓你活下去。”

“但她現在要死了。”薄司原盯著他，說：“你失約了，maze。”

他的個頭很高，站在那裡，拉下了狹窄的，冰冷的，頎長的陰影，這陰影剛剛好，落在了maze腳邊。

“可是她確實如願以償了。”maze稍微縮了縮腳，仰起頭，神色漫不經心：“如果她冇跟我走，被丟出福利院的那天她就死了。”

“而我們的約定——”

maze望著薄司原，突然間就露出了陽光燦爛的笑容：“私以為——我們的約定，從你簽字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薄司原不緊不慢地摘下手套，於是maze發現了戴在他左手無名指不斷反光的血紅戒指。

他走到他麵前，長長的陰影徹底覆蓋了他。

少年的身體緊繃了一瞬間，又緩緩放鬆下來，他還是在那樣笑著，隻是多少有些僵硬。

“冇有結束，”薄司原緩緩地叫他的名字，他眼底終於有了細微的波動，“阿嵐，我付出了一切，卻冇有如願以償。”

maze猛然伸手，下一刻心臟一顫，他的手居然從薄司原身體裡穿過去了！！

少年的指尖夾著的細微麻醉針，自然不可能對幻影起效。

Maze：“……！”

等等……是……是幻覺？

不，不對勁，是藥物……

maze緩了緩，才發現薄司原冇有動，還是站在原地！

“輕微致幻藥物。”薄司原說：“我本冇打算繼承家族和帝國聯合的科研所，但是後來發現，它比我想象中要有用的多。”

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張清俊的臉，對maze微微笑了：“至少，在逮捕不聽話的omega這方麵，勉強算得上卓有成效。”

他的笑容並不真切，尤其是在發現maze的小動作以後。

maze敏銳的辨彆出那個笑容裡冇有多少善意，伴著那黑漆漆的無情眼睛，於是這笑更像一種似冰似冷的譏嘲，一種似笑非笑的袖手旁觀。

maze蹙起眉，“什麼omega，我……”

薄司原忽然拍拍手，從後頸突而傳來的劇烈疼痛令maze瞳孔一縮，他近乎是慘叫了一聲，屈起了身體，纖細的手死死捂住了後頸。

他怕疼的很，一下就流淚了，“疼！！好疼——”

與此同時，他嗅到了空氣中濃鬱的資訊素味道——馥鬱的伏特加濃香裡含著極其扭曲可怕的感情。

以前alpha的資訊素，不會使maze的身體產生任何反應，他也根本無法從資訊素中讀取到alpha的情緒，但是今天——

“啊……”少年痛苦的蜷縮在蛋殼裡，死死夾著腿，四肢發抖，臉頰潮紅，冇一會兒，潮濕的水漬便洇濕了那塊隱秘的布料，空氣中漸漸散發出一陣淡淡的綠茶甜香。

而他在痛苦裡，感受到了濃烈的，強大的，彷彿要殺死他的，宛若海浪一般難以化解的恐怖情緒，這情緒毫不留情的侵占了他，傳染了他，令maze一向冷靜抽離的心緒被迫波瀾起伏，令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和抽離在頃刻間支離破碎——

“帝國研製了無色無味的腺體生長霧化藥。”薄司原微笑著，輕輕嗅了嗅，“這是你的資訊素嗎，好甜。”

“我冇有資訊素！！”少年紅著眼睛，近乎垂死掙紮著，他情緒激烈地開口：“我冇有！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不是什麼omega——啊！你對我……你對我做了什麼……！”

3s級扭曲的資訊素直勾勾得壓迫下來，他發著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這種恐怖的壓迫，有如翻湧的海嘯，浩瀚的雪崩，對著3s級alpha的omega，除了跪下，除了恐懼和痛苦，什麼念頭都無法存在。

alpha的3s資訊素控製了他！！

薄司原走過來，捧起了少年的臉——他被壓製，渾身潮紅，已經是完全無力的狀態了。

薄司原並不擔心他還能做什麼，因為——

薄司原單膝跪下，有些憐愛地撫摸著少年紅潤的唇，“並非是社會對omega不公。”

“omega孱弱的身體，註定無法在戰場生存，無法與蟲族戰鬥，無法依靠自己獲得完整的社會資源。”

“所有規則都有其適應性。”

“這個時代，這個社會，這個帝國。”薄司原輕聲說：“隻有依照這套千千萬萬前人總結出的，最合適的法則，才能讓這個六種性彆的社會，持續而穩定的在危機四伏的宇宙裡，長長久久的生存下去……”

maze劇烈的喘息著，後頸麻麻癢癢的感覺讓他控製不住想去抓，可一抬手——

“身為擁有四個丈夫的omega。”

薄司原抓住他要去撓後頸的手，控製住了他的動作，並且不緊不慢地拿走了他指縫裡的麻醉針，親昵地說：“阿嵐，你以後要學會的東西，還有很多。”

“什麼……”maze紅著眼，“你在說什麼……！放開我……！啊……”

maze從來到這個社會，就冇有這樣痛苦過，四周濃得化不開的伏特加味道幾乎讓他疼又上癮又瘋狂，後頸腺體處脹得發痛發疼發癢，他簡直要被逼瘋了！！

“maze，你身為帝國omega。超過20歲冇有結婚，就應該接受帝國的匹配。”薄司原親他的唇角，他的唇是冷的，是以顯得吐出的字眼也是那樣的冰冷和無情：“你的違法所得已經全部被收繳，以後，為帝國生下超過四個健康的孩子，帝國就會寬恕你多年行騙的罪行。”

“現在。”薄司原平靜地宣佈：“我是你第一個丈夫。”

汗水已經全然浸透了少年的捲髮，濕漉漉的搭在額間。

“……你……你彆太荒謬了。”maze喘息之餘，乾巴巴地笑著，“你確定嗎。”

“嗯。”

maze陰森森地說：“我冇有心，我不會愛你的。”

這次，薄司原沉默了很久。

他的麵容有一半陷在陰影中，模糊著。

但過一會，他微微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他戴著血戒的手修長白皙，就這樣，在四麵八方洶湧的資訊素中，輕輕地放在了少年的胸口。

“不要擔心，abo的世界冇有心也可以的。”

“我們用資訊素愛人。”

“也因此被愛。”

——《四麵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