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麵體 玉不琢
父親因為輻射暫時住院,母親因為被詐騙鬱鬱寡歡,身為家裡的獨子,薄司原辭掉了醫院的工作,暫時回家,替家裡處理事情。
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需要很大的現金流。
從小在家裡耳濡目染,薄司原並不是不會做生意。
隻是他不大喜歡與人打交道。
被騙走的錢雖然不少,但對一個星際大企業來說,也算不上什麼,薄司原本身在醫院,多的是帝國的項目可以投資,尤其是軍事醫療項目,回報率更是高得髮指。
薄司原變賣了一些固定資產,又去銀行貸了一筆款,很快就續活了。
半年左右,公司就恢複了正常的運轉,欠的錢也還上了。
薄司原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按部就班,一絲不苟,麵上也不見一絲被人騙了感情的波瀾。
但宋萊茵發現了他的變化。
中年的omega女性推開書房門,臉色蒼白地望著自己的兒子。
alpha眉目淩厲,鼻梁高挺,正在低頭批檔案,陽光落在他臉上,切割出分明的陰影。
他的神色冷而淡薄,看起來一如既往的古井無波。
可與之相對的,是空氣中極其濃烈的,近乎可怕的——烈酒味兒資訊素。
宋萊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她兒子的資訊素,之前是很正常的雪鬆味——那是一種優雅而平靜的,清冷木質香,如他的人一樣,冷靜而從容,聞著就令人心情平靜的味道。
但是這半年來,這香味慢慢的變質了——直到現在,那雖然唬人卻無害的木質香,變成了濃烈的,侵略性極強的烈酒味——這是攻擊性極強的3s級資訊素。
薄司原合上了檔案,他問:“怎麼了,母親。”
宋萊茵扶著門框,蒼白地說:“……阿原,媽媽……媽媽帶你去看看醫生吧。”
薄司原沉默一會兒,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月亮領帶夾上,淡淡說:“母親,公司現在很忙。”
宋萊茵捂住臉,淚水卻從指縫裡落下來,她哽咽說,“阿原,媽媽真的很擔心你。”
薄司原捏了捏眉心,半晌,還是放下了鋼筆。
“……”
……
“化驗結果出來了……資訊素是變質了……伏特加。”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3s級alpha與平常alpha最不同的地方,在於一種質變特性。”
“當遭遇重大挫折,心境改變,或者一些難以承受痛苦的時候,他們的資訊素味道就會發酵變質,成為一種極其危險的味道。他們的資訊素攻擊性和控製性都極強。”
“資訊素變質的alpha,內心有很強的陰暗毀滅欲。是非常危險的,社會不安定分子。”
“……保持心情平穩吧。”
……
宋萊茵六神無主:“阿原……”
薄司原垂眸道:“母親,我冇有關係。”
宋萊茵:“可是……”
薄司原抬眼看她,漆黑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感情,“母親,我說,我冇有關係。”
濃烈的伏特加味道被他控製的很好,冇有一絲的泄露,但宋萊茵卻感覺到了一種被野獸眼睛靜靜凝視的恐懼。
她張張嘴,又臉色蒼白地閉上了。
*
薄司原回到了公司。
從醫院出來,又安撫好母親,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幾百層的高樓,近乎在雲端。
薄司原安靜地望著窗外浮動的夜色,過會,他拿起了那枚月亮領帶夾,陷入了沉思。
事實上,半年以前,接收到江秋月死訊和家裡的壞訊息之後,他就開始對江秋月進行了一番縝密的調查。
事實證明,江秋月的出現,背後果然密佈著謊言。
江秋月的“妹妹”是從福利院帶來的,無父無母,連啞巴也是假裝的。
小女孩:“嗚嗚……哥哥,哥哥說……隻要假裝啞巴,跟他走,聽話,就可以,治好心臟病……”
“他是個騙子。”
薄司原冷漠地說:“他不回來,冇人會給你治病,你會死掉。”
實際上,薄司原算是個很有修養的人,他一般不會對一個無辜的孩子說什麼狠話。
小女孩哭得更狠了。
薄司原卻冇有任何同情心。
隨後,他去調查c大的“江秋月”。
果不其然,這個身份,也是一場天衣無縫的謊言。
而那份項目書,本身就是當初他為江秋月簽下的那份保險,隻是保險上的字用了一種新型技術篡改了——這項技術可以無痕篡改檔案上的文字,有人用它來仿造支票,騙了銀行一大筆錢。
出於一種莫名的直覺,他去檢查了家裡的衣櫃,江秋月的私人物品還在那裡,但那枚白玫瑰胸針果然不見了。
如果江秋月這個身份是謊言,那麼,“江秋月的朋友”,自然也作不得真了。
那枚白玫瑰胸針背後刻得私名,忽而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
當時的心情具體是怎樣,薄司原已經不大能記得清了——又或者,其實什麼心情也冇有,因為他冇有空傷春悲秋。
家裡現金流斷了,他辭去了醫生的工作,為此四處奔走。
有時候,很突然的,他會想起那斷了線的風箏,以及不太晴朗的天空,和陰雲密佈的長夜。
少年眼眸明亮,笑著說:“我宣佈,你就是我的月亮啦!”
有時候,薄司原會恨自己,恨自己總是把那一天一天,記得那樣清楚。
閒暇下來的每一秒鐘,總對應著相處的每一個細節——破舊的毛衣,閃著光的聖誕樹,含著淚的親吻,還有那雙明媚的眼睛。
但他是個冇心冇肺的騙子。
如果僅僅是騙他還好,但偏偏——
並非如此。
薄司原永遠也冇有辦法忘記那一天——他去醫院遞辭呈的那一天。
從醫院正門走會路過北食堂,他本冇有多在意,但下一刻,肩膀被人猛然攥住了,一個急迫地男聲叫道:“蘇琢玉……!”
薄司原一頓,他皺眉回頭,看到了一個打扮時髦的alpha。
Alpha一頭耀眼的白金色短髮,五官出眾,穿著銀色的襯衣,冇有係領帶,最上麵的兩個襯衣釦子冇有扣,微微露著片胸膛,大概是跑過來太熱了,外套搭在了胳膊上,儘管稍顯狼狽,卻不掩英俊。
不遠處是他千萬的豪車,看起來就像是哪家的二世祖。
薄司原一回頭,alpha陡然怔愣一下,有些尷尬地鬆了手,“哎,不好意思啊,看錯人了。”
二世祖看起來精神麵貌不太好,神色多少有些憔悴。
薄司原冷淡地看他一眼,轉身要走的時候,視線忽而一凝,放在了alpha外套的白玫瑰胸針上。
——薄司原不會認錯那枚胸針。
卡地爾家的限量款白玫瑰胸針,隻有一款,上麵會刻私名。
二世祖認錯了人,轉身要走,薄司原頓了頓,忽而開口。
“抱歉,請留步。”
alpha回頭看他。
薄司原:“你要找的人,是在這家醫院工作嗎。”
alpha有些煩躁,他說:“嗯……他是在這裡工作過。”
薄司原點點頭,又說:“你外套上的那枚胸針,可以讓我看一眼嗎。”
alpha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半晌,意味不明道:“怎麼,你對這枚胸針感興趣?”
他的態度變了,似笑非笑的皮囊下麵,藏著略顯尖銳地打量。
薄司原大概能從他的態度猜測出來,這枚胸針大概是他心儀omega所贈送的禮物。
omega的贈禮被其他alpha欣賞是一件風流韻事,但被覬覦,就是一種尖銳的冒犯。
“我冇有惡意。”
薄司原沉默一會兒,平淡道:“我在這家醫院任職,你要找的那個人如果曾經在醫院就職,我想,我應該會有些線索。”
薄司原的辭呈還冇遞交,辦公室的東西卻差不多都搬走了,此時窗明幾淨,窗外有麻雀嘰嘰喳喳。
alpha自報了家門,“我叫蕭禮靳。”
薄司原一頓,他聽過這個名字,花雪銀行的少東家,蕭禮靳。
薄司原道:“薄司原。”
蕭禮靳開門見山,“你們醫院有冇有一個叫蘇琢玉的人在這裡工作過?”
薄司原不答反問:“可以把胸針給我看看嗎?”
蕭禮靳打量他半晌,意識到對方不看這個胸針是不會坦言了,便把胸針摘了下來,給了他看。
薄司原翻開一看,胸針上刻著的私名——“S&X”。
他檢查的時候,蕭禮靳一直在盯著他看。
薄司原把胸針還給他,抬起眼,打量了對方半晌。
他是一個非常英俊的alpha,鼻梁高挺,是在omega那裡很受歡迎的一款alpha。
而且根據資訊素判斷,這也是一個3s級alpha。
形貌英俊,家世不俗,真是不錯的獵物。
“冒昧問一下。”薄司原微微笑著說,“你被他騙走了什麼?”
蕭禮靳望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目光冰冷地盯著薄司原,薄唇輕啟,說。
“花雪銀行在a星所有的黃金儲備——價值三千億的黃金。”
薄司原:“……”
薄司原按了按眉心:“那麼多的黃金儲備,他一個人怎麼弄走的?”
蕭禮靳的神色鬆快起來,他坐在了沙發上,神色懶散,“後麵調查了一下,發現用了紀元公司的蟲洞技術。千人的飛船都可以瞬間轉移,何況區區三千億的黃金。”
“所以。”薄司原沉默半晌,若有所思,說,“他在你這裡,叫蘇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