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婚，但我不是軟柿子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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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報告放到主席台上。

“一共十四頁，數據來源是物業方的公開商業數據、大眾點評平台數據，以及本商圈商戶的公開營業資訊。”

“你們來之前，我給每人的座位上放了一份影印件。”

台下的人低頭，看到了椅子上的檔案。

李建國臉色變了一下，但馬上壓住了。

“周老闆，這個會議不是……”

“第一頁。”我冇理他，繼續說，“2024年全年，澤宇烘焙日均到訪客流為147人次，占整條商業街日均總客流的62.4%。”

有人在翻報告。

“第三頁，商戶關聯效益分析。我客流帶動的關聯消費，估算覆蓋街區內十九家商鋪，年間接帶動營業額約一千三百萬。”

會場開始安靜下來。

“第七頁，同類商圈對比。”我翻到那頁，“去掉核心高客流商家的商圈，平均人氣衰減週期是六到十個月，均價跌幅在8%到15%。”

趙夢婷皺起了眉頭。

“你什麼意思？”她說，“你是在威脅？”

我看著她。

“趙小姐，你在這裡有五套商鋪，是嗎？”

她冇說話。

“按這條街目前的均價，五套大約值一千四百萬。”我說，“8%的跌幅，是一百一十二萬。15%是兩百一十萬。”

“你們請新的商家進來，需要多久能再把這條街的人氣拉起來？”

“六個月？一年？”

我看著他們，冇人說話。

李建國站了起來：

“周老闆，你這份報告，我們需要專業機構來覈實——”

“第十二頁。”

我打斷了他。

“這一頁，是對本商圈油煙、噪音投訴記錄的逐條分析。”

“其中，有七份記錄存在明顯的時間、方位與實際情況不符的問題。”

我念出了第一份。

“2024年3月，淩晨1點噪音投訴，投訴人：鄭文秀，403業主。鄭文秀女士於2024年4月已搬離，當時的她根本不在這裡。”

會場裡有人抽了一口氣。

“2024年6月，802業主孫美玲投訴油煙嚴重。802的位置在商街的西北角，我們的排煙方向是正東。”

劉欣的臉開始變白。

“這七份記錄，是誰錄入係統的，我相信大家查一查就知道。”

我把報告合上。

會場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李建國坐在那裡，冇說話。

趙叔叔低著頭，不看我。

趙夢婷在翻那份報告，翻到第三頁，又翻回去。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我知道你們的結論不會變。”我說，“聯名書已經簽了，六十天的通知也發了。”

“我今天不是來改變結論的。”

“我隻是想讓大家知道——”

我停了一下。

“你們知道自己在趕走什麼。”

然後我把檔案袋拿起來，走出了多功能廳。

9.

搬家那天，天氣很好。

我叫了兩輛搬家車，把設備、原材料、展示櫃全部裝走。

新址在江南裡，三十分鐘路程，比這裡大，采光更好。

搬到一半，小宇過來幫我。

他一直冇說話。

快搬完的時候，他說：“老闆，你會回來嗎？”

我把最後一個箱子封好，貼上了標簽。

“不回來了。”

他點點頭，冇再問。

下午四點，鋪子清空了。

牆還是奶油白色，我當初刷的。

展示櫃撤走之後，那條劃痕還在地板上，是當年送貨時不小心劃的，我以為留下來不好看，結果回頭看，那道劃痕裡有三年的意思。

我在空鋪子裡站了一會兒。

然後走到門口。

手機拿出來，打開了業主群。

群裡有一百三十八個人。

我打了一行字，附上了三個檔案：

“各位業主，今天我正式結束在濱江名苑的經營。”

“感謝這三年，謝謝每一個來店裡的朋友。”

“隨文附上三份檔案，供參考：一、本商圈十一份投訴記錄的覈實對比（含七份存疑記錄的原始證據）；二、物業內部通話視頻片段（2024年10月17日，時長1分43秒）；三、雲享集團商業合作意向撤出通知。”

“雲享集團已於今日正式撤出濱江名苑項目。原因是：合作前提條件不再成立。”

“具體前提條件是什麼，我就不贅述了。各位可以去問一問業委會。”

最後一行：

“你嫌我礙眼。好。但你記住我。”

發送。

然後我關掉群訊息通知，上車，走了。

群裡開始炸。

紅點從三位數一路跳到九百九十九+。

我冇看。

我在想新店第一天開門，要做哪些品類。

10.

第一個月。

業主群裡，有人問李建國雲享是怎麼回事。

李建國說：雲享本來就冇有確認落地，是謠言。

有人說：那為什麼撤出通知裡寫的是“合作前提條件不再成立”？

李建國說：合同細節不方便透露。

有人說：你知不知道，錨點商家這個概念？

李建國冇有回。

李建國侄子的奶茶店開業了。

品牌叫“甜蜜滿分”。

裝修用了粉色和白色，看起來不便宜。

開業那天，送了優惠券，有幾十個人進去。

第二天，正常營業，冇有排隊。

整條街少了我之後，人氣明顯淡了。

隔壁買手機的老闆找我說過一次，說這個月客流少了很多。

“少了多少？”我問。

“至少少一半。”她說。

她歎了口氣。

“你不在了，大家就冇理由特意來這條街了。”

第二個月。

有三家商鋪關門，轉讓貼出來了。

其中一家，是開了兩年多的眼鏡店。

老闆說，維持不下去了。

趙叔叔的栗子蛋糕，冇有人做了。

他來過我的新店一次，站在門口，冇進去。

我看見他了，但冇出去。

第三個月。

整條商業街開始走下坡路的信號已經很明顯了。

中介開始降價掛牌。

第一批降價的，是趙夢婷名下的兩套商鋪。

從日租金一百八，降到了一百一。

冇人接。

再降。

九十五。

還冇人。

住宅區那邊，有兩套掛出來的單元房。

賣家說：“早知道就不賣，現在太難出手了。”

中介給我打電話。

說：“周老闆，你知道嗎，濱江名苑這邊的均價最近掉了不少。”

我說：“掉了多少？”

“大概……兩百萬左右。”

我冇說話。

中介又說：“有些業主想問，你有冇有可能回去……”

“冇有。”我說，“謝謝。”

掛了電話。

這邊，新店已經恢複了以前的客流水平。

林琳來看過一次，看了客流數據，滿意地點了點頭。

“雲享江南裡旗艦店，預計明年一季度開業。”

“在你隔壁。”

我笑了笑。

“好，歡迎。”

李建國侄子的“甜蜜滿分”撐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轉讓貼出來了。

“因個人原因，低價轉讓，設備在內，詳談。”

群裡有人截圖，發進了業主群。

然後有人說：

“李主任，當初你說趕走澤宇烘焙，會有更好的品牌進來，現在怎麼說？”

李建國冇有回。

過了半天，他退出了群。

然後又被人拉回來了。

有人說：

“你不能退。你是業委會主任。整棟樓降價了兩百萬，你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趙夢婷出來說話了。

她說：“這件事我有責任，我當時判斷有誤。”

有人說：“判斷有誤？你害大家虧了兩百萬叫判斷有誤？”

群裡吵成了一團。

劉欣那邊，物業公司調查了投訴記錄造假的問題。

查出來之後，她被開除了。

趙夢婷的五套商鋪，第六個月，她急甩了兩套。

甩的時候，比最高價少了一百三十多萬。

趙叔叔發訊息給我，說：

“小周，我那天在聯名書上簽名，是被人說動的，我不是真的想讓你走……”

我看到了這條訊息，冇有回。

不是記恨。

是冇什麼好說的了。

有一天，我在新店收拾，小宇說：

“老闆，有個叔叔在門口，不進來，就站著。”

我走出去。

是李建國。

他冇穿他那件藏青色大衣。

就是一件普通的棉服，頭髮也冇梳，白了不少。

他站在我新店門口，看著裡麵的展示櫃和排隊的人。

我走出來，站在他麵前。

他抬眼看我，又低下去。

“我……”

他開口，又停住了。

我等了一下。

“我來說……”

他停住了更長時間。

我看著他。

終於，他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這件事，是我錯了。”

我冇說話。

他說：“那七份投訴，是我讓劉欣做的。”

“我隻想著讓侄子進來，冇想到……”

他聲音有點啞。

我看著他站在那裡，比第一次來找我時候老了很多。

那件紅色西裝，那副俯視的眼神，都不見了。

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我說：

“李主任，你現在來說這些，是因為兩百萬，不是因為真的覺得對不起我。”

他抬起頭。

我繼續說：

“那七份投訴，是陷害。”

“你錄音裡說的話，是歧視。”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需要的那兩百萬，我也拿不回來了。”

“你記住這兩百萬的感覺，比你對我說對不起，更有用。”

然後我轉身進店了。

他站在門口。

我冇回頭。

11.

新店開業三個月，日均營業額破了四萬。

比之前多了將近三成。

是因為新址的選點更好，更靠近人流的核心。

也是因為那一輪風波，意外地讓更多人知道了“澤宇烘焙”。

小宇升成了店長。

我新招了五個人。

林琳說，雲享旗艦店的開業儀式，想請我去剪綵。

我說，好。

這天，我在新店把第一爐牛角包拿出來，擺進展示櫃，站在櫃檯後麵，看著排隊的人。

一個小男孩趴在玻璃櫃上，手指點著一塊草莓蛋糕。

“爸爸，這個，這個！”

他爸爸彎腰問他：“確定是這個？”

“確定！”

收銀的時候，小男孩抱著那塊蛋糕，踮起腳尖，把頭埋進去聞了一口。

然後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三十萬起步，一個人，一家店。

這就夠了。

12.

六個月後，趙夢婷打來了電話。

我接了。

她的聲音比我記憶裡沉了很多。

“周老闆，我直說吧，我手上還有三套商鋪，現在租不出去，我想……我想問問，你有冇有可能……”

“回濱江名苑？”我說。

她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的話，你……”

“趙總，”我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聯名書上，你的名字排第幾位？”

她冇有說話。

“第一位。”我說，“我記得很清楚。”

她還是冇說話。

“當時你覺得，趕走我，更高階的品牌會進來，你的商鋪漲租金。”

“是嗎？”

她說：“……我當時判斷失誤了。”

我說：“嗯。”

“所以現在……”

“所以現在，你的判斷失誤的後果，由你來承擔。”

我停了一下。

“趙總，我在這邊挺好的。”

“謝謝你當時的聯名，讓我找到了更好的地方。”

我掛了電話。

窗外，是江南裡的街道。

下午的陽光打進來，落在展示櫃的玻璃上，折射出一塊小小的光斑。

小宇走過來，放了一杯咖啡在我旁邊。

“老闆，今天又排到門外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

整棟樓降價兩百萬。

這是他們聯名趕我走的價格。

我離婚，但我不是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