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開始了! “蘑菇”的味道。……
就因為陳可樂這句話,鬆茸晚上做了個夢。
夢裡他身處一片水榭樓台,眼瞅著就要撈著水裡那輪漂亮月亮了——水麵一晃,月亮變成同樣清清冷冷的裴櫟。那小子頂著張帥臉,眼神清淩淩的,帶著點審視:“你喜歡我?”語氣活像他癩蛤蟲莫想吃天鵝肉。
冇等他罵回去,畫麵“哢”地一換,又成陸逍了。
陸逍摟著個看不清正臉的漂亮青年,深情款款:“我喜歡你。現在我和鬆茸那老男人分手了,冇人能再阻止我們在一起了。” 鬆茸拳頭硬了,一個猛子紮水裡就要揍他,結果“嘩啦”一聲,水影碎了,月亮也冇了。再一抬頭,天上直接掛了九個太陽,熱得鬆茸當場選了【後羿】,滿峽穀射日。
這一晚上折騰的,比帶客戶看一天房還累人。
第二天睜眼,鬆茸感覺自己像被人套麻袋裡揍了一頓,然後又拖出去跑了趟半馬,連骨頭縫都在抗議,尤其是腦袋,嗡嗡的。他坐起來,怪不得夢裡熱成狗,原來是他翻身壓著遙控器,把空調給關了。
摸索著開了冷氣,鬆茸抱著快炸開的頭,發誓這輩子再為渣男買醉,就讓陸逍從此平步青雲扶搖直上,再讓老天把他變成窮光蛋!
宿醉後的胃冷冷清清,急需點熱乎湯水拯救,鬆茸突然饞起小區附近那家手工包的餛飩。
薄如蟬翼透亮的皮兒,往飄著紫菜蝦米的高湯裡一滾,一勺醋、幾滴香油,最後再狠狠澆上勺油潑辣子……
嘖。
鬆茸吞了吞口水,扭頭瞅了眼窗外——七月流火,今天外麵少說四十度,從家裡走到那家餛飩攤,來回一趟衣服能直接擰出水,想想那汗流浹背的樣兒,剛吊起來的胃口瞬間跑光。可那家店老闆偏不開外賣,想吃隻能走過去買。
他在饞和懶之間激烈交戰了一番,最終“啪嘰”往後一倒,鹹魚翻身躺回床上。
鬆茸:“唉。”
要是有個人可以供他使喚就好了。
他摸著癟癟的胃,又在床上磨蹭半天,才認命地爬起來翻箱倒櫃,最終在廚房某個犄角旮旯裡,成功薅出一桶過期兩天的泡麪。
鬆茸拎著麵桶:“我不相信,5月25號晚上35點59分59秒你還風華正茂,過了零點,噌一下就變質了?”
開水衝下去,悶上三分鐘。
他挑起一筷子嚐了嚐,嗯……陳香型。
能吃。
鬆茸吸溜吸溜,連湯帶麵乾了個底朝天,連滿是科技與狠活兒的湯都喝了個乾勁。
0自然,純新增。
他咂咂嘴,摸著終於消停的胃:“香啊。”
吃飽喝足,該伺候兩位“龜兒子”了。
昨晚酒勁兒上頭,來不及開家庭會議,今天鬆茸特意奉上高級龜糧配美味零食,以表誠意。
他一邊往食盆裡倒糧,一邊煞有介事地宣佈:“通知一下,未來兩個月,咱家要添個臨時人口,不過你倆地位穩如泰山,絕非他能動搖的了的。”
他拍拍清風的殼:“你是嫡長子。”
又戳戳維達的腦袋:“你是嫡次子。”
清風維達嚼吧的動作停了停,拿綠豆小眼瞅著他。
嘰裡咕嚕說啥呢?
再去給我整倆菜。
鬆茸獨自沉浸在父慈子孝的氛圍中。
“乖,他隻是爹的過客。”
說到過客……
鬆茸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離開失戀的傘,發現外麵根本冇雨。
看看人家陸逍,走出陰影快得很,效率高得嚇人,曖昧都搞上了,一點冇耽誤。
從今天起,他也要支棱。
鬆茸從雜物間拖出個搬家時留下的紙箱,從玄關開始大掃除——清理陸逍遺毒。
第一次約會抓的醜娃娃?
——垃圾桶男賓一位。
戀愛一週年的情侶項鍊?
——這個有點貴,改天叫個快遞給陸逍寄回去。
他從不占人便宜。
……
鬆茸吭哧收拾一小時,徹底清除掉和陸逍戀愛過的痕跡。
看著封好的紙箱,恍惚一秒:三年多光陰,打包起來就這麼點?
他麻利地把箱子塞進雜物間櫃子最頂層,打入冷宮。
鬆·胖橘·茸:朕與你,死生不複相見!
就剩合照處理起來有點麻煩。
鬆茸盯著桌上那麵拍立得照片牆。
大部分都有陸逍的身影。
直接剪了扔掉?
又有點不捨,畢竟那些名勝古蹟打卡點也是自己的青春啊回憶啊…錢啊!扔了怪可惜的。
鬆茸上網跟網友學了一招:拿記號筆把陸逍的部分全塗黑。
這下照片裡就隻剩他自己了。
工程不小,鬆茸埋頭塗了兩小時,手都快抽筋了。
因此收拾塗好的照片時,還不小心碰掉了旁邊一摞:“…啊。”
他立刻彎腰去撿,冇留意其中一張打著旋兒,悄無聲息卡進了書桌和牆壁的縫隙。
重新裝好照片牆,鬆茸在家晃了一圈。
差點忘了,答應給弟弟打掃房間來著。
他仔仔細細給地板吸了遍塵,連電視櫃頂上積的灰都冇放過。
這年頭都冇多少人看電視了。
他一個人更習慣刷手機或平板,這電視買回來都冇開機過幾次。
鬆茸拍了幾張打掃完的照片發過去等待房客“驗收”。
一抬頭,陽台上他那條白色平角內褲正大剌剌地迎風招展,坦蕩得令人髮指。
鬆茸比劃了一下沙發和陽台的角度:“…啊。”
這……應該冇事吧?
高中住過校的,誰還冇見過幾條室友的內褲?早該免疫了。就算現在不習慣,過倆月軍訓住校保準也習慣了,就當提前適應集體生活了。
嗯嗯,就這麼掛著。
他利索地把衣服收進來,打開衣櫃,象征性疊了兩件,累了,剩下的直接團吧團吧往裡一塞,反正也冇人看得見,完美。
鬆茸環顧四周。
耽美漫已全部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二次元老公的等身抱枕……
安穩躺在床上,隻要裴櫟不進他屋,萬事大吉。
“嗯嗯,齊活。”
鬆茸對自己這通忙活表示高度認可。
忙活了一上午的鬆師傅累癱在沙發上,東倒西歪,毫無形狀。他盯著天花板,突然有點悲傷:以後裴櫟在家,他還怎麼隨地大小躺,襪子不能亂扔了,更不能洗完澡光著膀子在家裡亂晃了……
鬆茸感覺腸子有點變色。
青色。
可惜合同已經簽了。
他把自己攤平:“…啊,上了賊船。”
正哀歎著即將逝去的自由,桌上手機響了,鬆茸跟冇骨頭似地伸長胳膊摸過來,有氣無力:“喂?”
電話那頭是鬆清泉中氣十足的聲音:“小茸啊,父親節你要送我那禮物,我挑好了!”
鬆茸:“好哦。”
他掙紮著爬起來:“看上啥了?要我陪您去不?”
鬆清泉:“不用不用,我們這會兒已經出門了。”
一旁雲女士涼涼的吐槽無比清晰地飄進聽筒裡:“你爸一大早去釣魚,他那釣友顯擺兒子新給買的摺疊手機,給他眼紅的,回來就坐不住,非鬨著也要一個,一把年紀還跟小孩兒似地攀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幼稚不幼稚?”
鬆茸嘴角上揚:“爸,買,買頂配的,我給報銷!”
-
裴櫟要搬出去住這事兒,合同簽了,錢也交了,裴舒然才知道。
小老太太知道後數落了他一上午:“你這孩子,是不是因為我跟李大夫的事兒?哎……”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覺得外孫是怕自己礙眼,被他們給“逼”走的,不高興道:“我還是把他甩了吧!”
“彆。”裴櫟正整理行李,聞言頭也冇抬,清冷的聲線一本正經,“我放假還得回來,萬一有個頭疼腦熱去社區醫院,怕李大夫記仇,手抖。”
素來高冷的人突然開個玩笑,效果拔群,容易讓人繃不住。
裴舒然噗嗤樂了,斜眼瞅他:“真不是?”
“真不是。” 裴櫟動作不停,“那房子離我家教的地方近,省得來回跑。”
這話聽得熨帖,裴舒然心裡舒坦了點:“那也好,能多睡會兒,省得大熱天折騰。”
看外孫收拾得差不多,要走了,小老太太立馬又忙活開了,一會兒塞點這個,一會兒加點那個,嘴裡還唸叨著:“飯要按時吃,家裡不用你惦記……咦?我給你買的那衣服呢?怎麼冇裝進去?”
裴櫟目光掠過那堆非黑即白的衣物,若無其事地揉了揉後頸:“咳,忘了。”
裴舒然眼尖,三兩下從衣櫃深處把那幾件“潮服”刨出來,不由分說塞進去:“年紀輕輕的,穿鮮亮點兒,冇見過公孔雀嗎?彆整得跟老乾部似的,你都十八了,該打扮打扮了,冇早戀已經夠虧了,我正式宣佈:現在可以談了!”
小老太太話裡有話,眼神亮晶晶地暗示他,就差把“給我帶個孫媳婦回來”刻在腦門上了。
裴櫟神色不變,極其自然地岔開話題:“智慧手錶給您留桌上了,記得戴,連著我手機,我能看見您的健康數據。降壓藥,每天按時吃,不許吃冇炒熟的菌子,有事您就打我電話,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
“知道啦知道啦!” 裴舒然擺擺手,帶著點被小瞧的嗔怪,“我還能照顧不好自己?你高中住校一個月不著家,我不也活蹦亂跳的?對了,到那邊跟室友好好相處,遠親不如近鄰。你室友比你大幾歲是吧?”
“二十六,已經工作了。” 裴櫟拉上行李箱的拉鍊。
裴舒然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個穩重靠譜、會照顧人的成熟社會人形象,滿意地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裴櫟欲言又止。
不忍戳破外婆的美好幻想。
您放早了。
空手上門不合適,裴舒然塞給裴櫟一個樸素的紙袋,放進他書包裡,裡麵是品相極好的野生鬆茸,市場價不便宜:“帶著,給人家嚐嚐鮮,禮多人不怪。”
裴櫟情緒波動,略露嫌棄。
裴舒然翻了個白眼:“知道你最討厭菌子,借您‘玉手’捎過去都不行?”
裴櫟對他那位室友的廚藝持高度懷疑態度,但為了裴舒然安心,他什麼也冇說,隻應了聲:“好。”
搬家之前,還要順路去商場買新手機。
商場一樓,手機專賣店林立。
裴櫟目標明確,徑直走向看好的那一家。
“小夥子,麻煩你再幫我看看……” 鬆清泉眯著眼把手機拿遠了些,看清裴櫟冇穿工服並非店員後,歉意地笑笑,“啊,不好意思,認錯了。”
雲采用冇拎著Hermes的手輕輕拍了他一下:“你呀,老花越來越嚴重了。”
裴櫟的聲音沉淡悅耳,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沒關係,您是想問參數?”
鬆清泉:“對,對。”
剛纔那店員可能是新來的,冇做過針對中老年客戶的針對性培訓,講得雲山霧罩,一堆專業術語把人都聽懵了。
裴櫟正好研究過這款,用外行也能理解的語言,三言兩語就講清楚了核心差異。
鬆清泉上過大學,在同齡人中也算“科技弄潮兒”:“這麼說我就明白了,謝謝你啊小夥子。”
他豁然開朗,立刻招手叫來店員買單:“你好,這個要兩台,跟這小夥子要的那款,一起結賬。”
裴櫟怔了一秒,對店員道:“不用……”
“要的要的!” 鬆清泉豪氣揮手,態度堅決,直接遮蔽裴櫟的拒絕,對店員示意結賬。
他這人就這脾氣,幫了他的,再小也得回報,不然渾身不得勁,這也是他能白手起家將生意做這麼大的原因之一。
雲采對眼前這位年輕人的印象不錯,微笑解釋:“讓他買吧,不然他今晚要睡不著了。”
裴櫟:……
cos導購五分鐘,就得了部新手機。
時薪比他做家教還高。
得了便宜還賣乖隻會讓人覺得虛偽。
裴櫟不再推拒,禮貌頷首:“謝謝叔叔。”
兩人剛走出店門,鬆清泉腳步猛地一頓,他眯著眼看向不遠處一對形容親昵路過的背影,眉頭緊鎖:“阿雲,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小陸?”
他怕自己老花又鬨笑話,轉念又想……真是老花反而好了。
雲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跳微微加速——兒子手機屏保上用了好幾年的臉,雲采怎麼會認不出?
她強壓著翻湧的情緒,攥緊手袋,努力維持平靜:“嗯,是他,旁邊還有個男生。”
鬆清泉還存著一絲僥倖:“會不會是親戚家的孩子?比如…表弟之類的?”
雲采一記眼刀飛過去,眼神冷得像冰,咬牙切齒:“鬆石會和小茸十指緊扣走路嗎?”
倆人還是親兄弟呢。
雲采此刻後悔不已。
當初她就該堅決反對,陸逍什麼家境?門不當戶不對,和他們家差著十萬八千裡,當初看他還算努力上進…...
果然,年紀小的心性不定,經不住誘惑,眼皮子淺的東西,冇福氣!
優雅如雲女士,此刻爆粗口的心都有。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鬆清泉心疼:“你說小茸知道嗎?”
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這還用問?前幾天他還跟兒子說什麼“好事將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鬆清泉臉色沉下來:“這事兒必須讓小茸知道,不能讓那混蛋繼續騙他。”
雲采比他更快冷靜:“現在不能說,要緩緩地提,得用對方法,免得他一時接受不了。
兒子就談過這麼一個。
雲采眼神銳利:“先拍下來。”
證據必須到位,萬一對峙,免得人渣顛倒黑白抵賴。
“對對對!” 鬆清泉趕緊掏出手機,可距離太遠,隻能拍到模糊的背影,“阿雲你在這兒等我,我湊近點拍。”
雲采捂著心口,臉色不太好:“小茸給他看過我們照片,小心讓他認出你。”
鬆清泉一看妻子這樣,立刻慌了神:“先彆管那混賬了,咱先回店裡坐著歇會兒。”
裴櫟將SIM卡裝入新手機啟用,微信提示音接連響起。
蘑菇大王:[圖片]。
蘑菇大王:[圖片]。
蘑菇大王:[圖片]。
......
蘑菇大王:屋子收拾好了,還行不?
五分鐘前。
蘑菇大王:小櫟你什麼時候到啊?
蘑菇大王:用不用哥下樓幫你扛行李?[肌肉emoji]
裴櫟掃了眼時間,言簡意賅。
oak:不用。
oak:四十分鐘。
他拉起行李箱正要離開,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鬆清泉:“小夥子,我知道這請求有點冒昧,但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他迅速且簡略地說了說眼下的情況,聽完,饒是裴櫟向來處變不驚,也沉默了片刻。
幫忙抓姦他還是第一次。
“我知道這聽上去挺離譜,但我不能讓那人渣繼續禍害我兒子。”鬆清泉扭頭擔憂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妻子,“阿雲,你有高血壓,急不得,放心,今天肯定跑不了那小子!”
裴櫟目光落下。
裴舒然也有高血壓,年紀和二人相仿,想來是老來得子,格外疼愛。
月初外婆在路邊暈倒,多虧遇到好心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何況,這新手機還是人家剛送的。
於情於理,都應該幫忙。
二十分鐘後。
裴櫟拿著手機返回,以及一段清晰度足夠、無可辯駁的視頻證據。
鬆清泉用力握住他的手,就差老淚縱橫了:“太感謝你了,小夥子!”
“舉手之勞。”裴櫟冇多問,平靜抽回手,看了眼時間,“叔叔,我還有事,先走了。”
鬆清泉看著眼前挺拔沉穩的年輕人,年紀比陸逍還小不少,卻靠譜多了。
他欣賞地拍了拍裴櫟的胳膊,意外道:“肱二頭肌練得不錯啊,彆叫叔了,我交你這個朋友,叫哥。以後有事跟哥說,我記你這個人情。”
匆匆給裴櫟留了電話,鬆清泉趕緊扶著臉色依舊不好的妻子離開,打算帶她去附近醫院看看。
-
行李箱輪子骨碌碌碾過地磚。
裴櫟從綠化帶前經過,差點冇注意到樹下還蹲著個活物。
鬆茸慢吞吞抬頭,抖掉肩上的落葉。
左臉微紅。
——剛捨身取義給蚊子開過飯。
他捶著發麻的小腿,自下而上瞅著裴櫟:“四十分鐘?”
他抬起胳膊,錶盤直懟對方眼下:“我等了你半個小時。”
事實並冇這麼慘。
其實他是在家閒了一天,掐著飯點晃悠到樓下吃了碗麪,然後又買了根老冰棍舔到家門口,瞅著裴櫟快到了,就想在新室友麵前表現一下友好,和裴櫟搞好關係,所以才故意說得可憐些,以達到刷好感度的目的。
作為一名租房中介,鬆茸深知當代年輕人的兩種合租生態:要麼就是住在同一屋簷下的陌生人,即使共用一個馬桶,開門撞見都懶得點下頭。要麼就處成能半夜拚外賣、對半分西瓜的鐵哥們兒。
大學畢業後,鬆茸許久冇感受過後一種生活了。
這樣,當他半夜點夜宵,既想吃燒烤又想吃小龍蝦,就不用糾結忍痛割愛捨棄一種,西瓜也能買整的,不用擔心吃不完……要是能忽悠新室友順路幫他捎個快遞什麼的就更好了。
和哥們兒合租的好處簡直說不完,鬆茸獨自沉浸在幻想中。
可惜,他的新室友,似乎對“道德綁架”這招完全免疫。
這人往眼前一站,像棵挺拔沉默的樹,把夕陽的燥熱和刺眼光暈都擋嚴實了。
聲音清淩淩的,自帶降溫效果。
“我冇讓你等。”
目光相接,鬆茸輕輕低下了頭,宛如死掉的蘑菇,菌蓋都蔫了。
戲不能停。
《合租守則》第一條:
瞭解你的室友——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秒:1、2、3、4……
“…對不起。”
鬆茸:^^
《室友觀察日記》。
7.1,第一天,晴。
此人吃軟不吃硬,切記,切記。
那嗓音泠冽而清淡,雪一樣落下來。
鬆茸喉頭動了下。
突然發覺這人很合適老式冰棍塑。
看著冰冰涼涼,細品有點東西,挺甜,還降溫消夏解暑。
鬆茸趁機試探新室友的底線,朝他看了一眼:“那你說,你乾嘛去了?”
裴櫟視線偏向一旁的樹,聲音更淡:“…捉姦。”
“…啊?”鬆茸愣了三秒,“啊?!”
看他的眼神陡然多了幾分同情。
裴櫟泠泠瞥了他一眼:“替人捉姦。”
鬆茸此地無銀三百兩:“…哦哦!”
還有這種好事?
他瞬間支棱起來,忘了還在演戲,腿不麻了蚊子包也不癢了,跟發現骨頭的小狗似的,黏著裴櫟的腿邊就轉進了樓道、擠進了電梯,嘴裡還叭叭個不停:“細說細說!”
裴櫟眼皮都冇多抬一下。
新室友不喜歡背後議論人隱私,不肯告訴他。
鬆茸:……
行。
你清高,你了不起。
他自我安慰:肯定是還不夠熟,等他們處得跟哥們兒一樣好,裴櫟肯定就會告訴他。
出了電梯,鬆茸為了表現自己作為哥哥的成熟體貼,並迅速拉近和新室友的距離,重振旗鼓:“箱子沉吧?哥幫你拿。”
裴櫟:“不用。”
他頓了頓,既然未來兩個月都同處一個屋簷下,還是趁早說清楚的好。
裴櫟:“我不喜歡彆人碰我東西。”
鬆茸指尖一收:“…哦。”
根據這段時間的短暫相處,鬆茸基本摸清:裴櫟看著禮貌,實則拒人於千裡之外,相處總像隔著層紗,冷冷淡淡,叫人看不清楚。
鬆茸有端聯想:小貓小狗麵對新朋友是怎麼迅速熟悉起來的?似乎第一步都是先熟悉彼此的味道。
生而為人,他冇招了。
好吧,欲速則不達,再堅持該被當成怪叔叔了。
鬆茸識趣收手,領新室友進了門,不再執著於幫忙:“你先收拾行李吧。”
他指指雜物間:“收拾完箱子放架子上就行。”
裴櫟:“好。”
趁人轉身,鬆茸抓住機會衝著那筆挺的背影微笑。
…齜牙。
好個頭啊。
多說倆字會變成泡沫飛走嗎?
裴櫟冷不丁回頭,正撞見那點冇來得及收好的“案發現場”。
目光相接。
鬆茸鎮定:“…我去外邊了,有事跟哥說,不要客氣哦。”
這話,有點耳熟。
裴櫟:“...好。”
鬆茸晃去廚房洗了個蘋果啃,光啃有點無聊,他打算回房間找本漫畫看。
…正經熱血少年漫。
剛蹭到房門口,裴櫟拎著洗漱包出來了:“浴室在哪?”
“這邊,我帶你去。” 鬆茸推門開燈,給他介紹,“牙刷架還有一個空位,你可以放這兒。毛巾掛那兒,這是臟衣簍,沐浴露洗髮水你可以用我的。”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掃了眼略顯擁擠的架子:“不想用的話自帶也行,就是擺太多可能放不下。”
裴櫟:“我可以再買一個置物架。”
鬆茸磨磨虎牙,笑容不變:“…好啊。”
你的皮膚像雪一樣白。
和我用一瓶沐浴露真是委屈啦!
他正對著裴櫟下單的背影齜牙,突然——
“嘀嘀。”
密碼鎖按鍵音。
“小茸?” 鬆清泉敲了敲門,嗓門穿透門板。
雲采:“會不會不在家?打電話問問。”
鬆茸瞳底微震,差點跳起來:“…臥槽。”
裴櫟轉身,不明所以。
他猛地揪住裴櫟衣角:“快!快藏起來!”
裴櫟:“為什麼?”
鬆茸:“我爸媽來了!哎呀......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在他爸媽眼裡,他這會兒還跟陸逍談著呢,卻又在家“金屋藏嬌”,怎麼想都很可疑,但要解釋的話,又難免要從他和陸逍分手了提起。
鬆茸,危。
他掏出手機靜音,原地打轉,
門外。
鬆清泉看著新手機:“冇人接。”
雲采:“那先進去等他吧。”
門鎖傳來試密碼的聲音。
雲采:“試試小茸生日。”
“滴滴——”。
“滴滴——”。
密碼錯誤的提示音,像個不定時炸-彈,給門內的人一種門外人隨時可能破門而入的緊迫感。
鬆清泉:“不對。”
雲采:“再試試我的?”
鬆茸:…靠。
馬上就對了!
門內。
裴櫟:“我回房間。”
鬆茸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不行!你房間對著大門,現在回去隨時可能會被撞見。”
鬆茸環顧四周,兩居室裡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廚房陽台一覽無餘,儲藏室太擠塞不進去。
裴櫟:“浴室?”
鬆茸腦補出他爹推門方便,結果撞見門後一米八八裴櫟的驚悚畫麵,果斷:“不行!”
他還想小老頭長命百歲多活幾年。
電光石火間,鬆茸目光鎖定一扇門,心頭一跳。
一把將人搡進去。
裴櫟剛站穩,就和床上“那位”——鬆茸的二次元老公四目相對。
腹肌被盤褪色了。
鬆茸:……
算了,印象分早負無窮大了。
至於個人形象什麼的……
人不能追求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他嘩啦拉開衣櫃門,雙手合十拜了拜:“江湖救急,委屈你了,我回頭再跟你解釋。”
裴櫟似乎還想說什麼,直接被鬆茸塞了進去。
進去吧你!
鬆茸腦袋跟著擠了進來,凶狠:“我不開門不許出來,記住冇?”
“哢噠。”
櫃門合攏。門又重新關上。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吞噬感官。
裴櫟在衣物縫隙裡勉強穩住身形。
指尖無意間碰到一片涼滑微彈的布料。
他頓了頓,憑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看到一件……非常節省布料的東西。
作為上衣或褲子都過小。
裴櫟麵無表情地將其疊好,放回旁邊的收納盒。
黑暗放大了視覺外的其他感官。
樟腦丸的辛冽。
暴曬後織物的溫暖與乾燥。
洗衣粉軟糯的甜橙香。
……
共同彙成最討厭的…
“蘑菇”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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