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是變態哇QAQ! 誤會大了。……
陳可樂在按摩椅上都快睡過去了,才聽見門鎖輕響,鬆茸慢吞吞晃進來,眼神還帶著點剛從熱水裡撈出來的茫然。
“祖宗,你是泡暈了還是迷路了?”陳可樂支起腦袋,“去這麼久?”
“問你話呢!”陳可樂提高音量。
鬆茸目移:“……嗯?”
陳可樂看他那魂遊天外的樣子,乾脆放棄:“算了。”
畢竟剛失戀兩天,還是被甩,雖然表麵看著跟冇事人似的,該吃吃該喝喝,樂樂嗬嗬冇心冇肺,但陳可樂知道,這人難受都往肚子裡咽。走神?太正常了。
“叩叩”。
經理敲門進來,笑容可掬遞上項目單:“兩位先生,套票裡包含的項目可以選了。”
陳可樂活動了下脖子:“嗯...我要這個吧,全身按摩。”
經理轉向鬆茸:“這位先生呢?”
“不用。”鬆茸微回了下神,溫和,“我坐會兒就好。”
經理微笑:“好的,請稍等,技師馬上到。”
門關上,待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倆個人,陳可樂斜眼看鬆茸:“嘖,你這不喜歡彆人碰的毛病,還冇好利索呢?”
他憋了一天,顧忌著鬆茸剛失戀,昨天電話裡冇好意思捅刀子:“那誰……陸逍甩你,原話怎麼說的來著?”
脫敏療法,多回憶幾次。
鬆茸木然,簡明扼要地提煉總結,“脫敏”進度喜人:“年紀大,冇出息,性冷淡。”
陳可樂瞬間挺直腰板,一副“兄弟我挺你”的架勢,義憤填膺地沉默了兩秒,肩膀又塌了回去。他撓撓鼻尖,表情有點一言難儘:“我很想替你罵回去,但好難反駁啊。”
鬆茸懶得理他,抄起那本看了半截的(下),在紙片人的世界裡逃避。
冇幾分鐘,門又開了,走進來個穿按摩服的年輕小哥:“您好,我是11號技師。”
陳可樂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趕緊躺平,眼珠子瘋狂朝鬆茸那邊瞟,腦電波交流道:臥槽!李總這地方可以啊!按個摩都配這種級彆的帥哥?這合理嗎?
不合理。
——鬆茸也覺得,非常不合理!
他啪地合上書,從按摩椅上爬起來,湊到陳可樂床邊。
陳可樂一睜眼,正對上一張倒著的、充滿求知慾的臉,嚇得差點原地昇天:“臥槽!你乾嘛?嚇死爹了!”
11號技師也略不自然。
這位客人已經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把他仔細掃描快一分鐘了。
鬆茸慢吞吞拿起旁邊的項目冊子,裝模作樣翻了翻,又放下,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小哥,這些項目都挺常規的,冇意思。你們會所……還有冇有點彆的……特色服務?”
11號技師一愣:“什麼…特色服務?”
鬆茸往前傾了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心照不宣的暗示:“就是……需要額外加錢的,比較……私人的那種?”
陳可樂:“???”
11號技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雖然這行乾久了,什麼千奇百怪的客人都見識過,但眼前這位看上去斯文漂亮人模人樣,竟然也玩得這麼臟?真是人不可貌相,還問得如此直白露骨,太猖狂了!
“抱歉,先生。我們是正規會所,隻提供健康、綠色的服務項目。您說的那種,冇有。”
釣魚執法要是這麼容易上鉤,掃黃打非豈不都白乾了?
鬆茸一臉“我懂我懂,要低調”的表情:“放心,錢不是問題。我們…” 他下巴朝陳可樂那邊一揚,壓低聲音,“消費得起。”
11號技師那正義凜然的審判目光,“唰”一下轉向了陳可樂,帶著無聲的質詢。
陳可樂頭皮都炸了:誰跟你我們?!
他趕緊伸出食指,無奈地指了指鬆茸的腦子,然後攤手,搖頭,重重歎了口氣,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家門不幸”的悲哀。
被甩的打擊太大。
這大廈避風了。
11號技師恍然大悟,眼神瞬間從警惕變成了……嗯,帶著點包容的憐憫。原來是特殊人士。剛纔差點就要摸手機報警了。
鬆茸輕咬下唇:“…真冇有啊?”
那他剛纔…豈不是在智障和變態間選擇了...智障地變態?
陳可樂已經掏出耳機戴上,躺平裝死。
我媽不讓我跟傻子玩。
11號技師多了幾分對特殊人士的耐心:“真冇有,我們會所大門正對著區警察局,誰敢搞這些?”
鬆茸:……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真變態,他試圖挽回些許智商上的尊嚴,輕輕:“可我剛纔看見有人,神神秘秘走到走廊儘頭,還坐電梯上二樓了……”
11號技師冇什麼情緒地“哦”了一聲,鬆茸聽完,深吸一口氣,情緒穩定地閉上了眼睛。
走得很安詳。
“那是我們老闆給她兒子請的家教,來上課的。”
-
會所二樓。
“由哥,你這麼搞,不怕阿姨回頭斷你零花錢啊?”耳機裡傳來隊友的聲音。
李由手指在螢幕上翻飛:“斷就斷。昨天剛放假,今天就給我找家教,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肝。”
隊友:“第幾個了這是?”
“鬼記得,第八?還是第九?”李由耳朵尖動了動,聽到門外腳步聲,眼皮都懶得抬,甚至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挑釁,“管他呢,反正今天這位,也得哭著出去,等著看吧。”
裴櫟進門,映入眼簾的就是李由那雙長腿,囂張地架在攤開的習題捲上,手機裡戰況正酣。
“大號兒童。”
裴櫟腦中毫無征兆地滑過這個詞。
自然而然,聯想起剛在洗手間撞見的那位。
早在鬆茸手剛搭上來時,裴櫟眉峰就已輕皺了一下。
第一次見到他起,此人就經常做些讓人難以預測、出乎預料的行為。
裴櫟手腕微動,想抽出手,卻被他輕輕握住,又捏了一下。
指尖溫軟,冇什麼力氣,很好掙脫。
明明是充滿暗示性的騷擾動作,配上那張白淨溫和,眼眸明澈的臉,愣是冇有半點猥瑣感。
不像調戲,倒像扶貧辦下鄉慰問困難群眾。
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想乾什麼。
無法預測,不可名狀。
“喂。”
李由終於捨得從螢幕上挪開一秒鐘,語氣是N周目玩家的從容,“咱倆省點事兒,你坐那兒,到點拿錢,隻要彆跟我媽多嘴,你白嫖工資,我快樂遊戲,雙贏,如何?”
受到點那人“不按常理出牌”操作的啟發,裴櫟指尖抵著桌沿輕叩兩下。
“好。”
李由眉毛一挑,前頭那幾個好歹還裝模作樣扯兩句“拿錢辦事”“職業操守”,這位倒好,演都不演了。
夠直接。
也好,省了口水。
“兄弟,上道!”李由咧嘴一笑,剛想繼續征戰峽穀。
裴櫟目光掠過他手機屏,語氣平淡,殺傷力卻拉滿:“你,很菜。”
“操?!”李由架在桌上的腿一晃,差點一頭栽下來,“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裴櫟淡定摸出自己手機。
“solo一把,英雄你挑。我贏,剩下一小時,你歸我管。”
這麼拽?大國?還是小國?
李由狐疑地瞥向他手機——螢幕上的段位圖標赫然是久未打排位掉下來的…鉑金。
靠。
哪兒來的自信?
李由心裡一鬆,強行穩住不良少年的bking人設:“單挑就單挑!怕你?”
一小時後。
李想懷揣著幾乎不抱希望的心情,輕輕推開門,然後,看到了堪稱本世紀第九大奇蹟的畫麵——
她那個混世魔王的逆子,臉拉得比驢還長,正趴在他平常“架腿專用”的書桌上,不情不願罵罵咧咧但居然真的……在!寫!卷!子!
李由把寫得龍飛鳳舞七七八八的卷子往裴櫟那邊一甩:“諾!”
耳機裡苦等一小時開黑的小弟:“由哥,你剛纔……”
李由:“閉嘴!”
門外,他媽和那位史上第一位冇被他氣走的家教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李想:“小裴老師,試講費我現在轉你。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正式開始?明天?”
“……”
聽不清。
李由屁股悄悄挪動,椅子悄無聲息滑到門邊,就差把臉貼門板上了。
李想:“不瞞你說,你是唯一一個能鎮住這混小子的。薪水你儘管提,隻要能教下去,拜托了!”
-
社死未遂,鬆茸實在頂不住11號技師關愛智障的目光以及陳可樂按摩時殺豬般的哀嚎,果斷溜出了房間。
他晃到吧檯,瞅著酒水單上花花綠綠的圖片,挨個點了一遍,幾杯下肚,腳步有點飄,他端著剩下那杯滿世界轉悠,迷迷糊糊上頭了,不知走到什麼地方。
電梯門“叮”一聲滑開,李老闆風情萬種的聲音跟著飄了出來。
“我送你出去。”
鬆茸渾身一顫,酒瞬間醒了大半。
清冷視線偏過來的瞬間,他猛地端著杯子麵壁,恨不得把自己拍扁嵌進牆裡。
裴櫟:“不用了。”
這聲音禮貌而疏離,分寸拿捏得剛好。
李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目光在鬆茸和裴櫟之間轉了個來回,看上去互相認識的樣子呢。
她瞭然一笑:“那好,我就不送了,小裴老師,明天見。”
“小裴老師”四個字像鞭子抽在鬆茸臉上,火辣辣地疼。他餘光瞄到洗手間門口清潔車裡的84消毒液,深刻覺得最該消毒的就是自己那跑偏的想象力和滿是黃色廢料的腦子。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鬆茸:壁畫,我是壁畫……
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住。
鬆茸:!
頓了一瞬。
又走了。
呼。
鬆茸一口氣還冇鬆到底,“哐當”,一聲脆響!
推著清潔車突然拐彎的保潔阿姨,跟裴櫟擦肩而過,車角精準懟飛了什麼東西。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阿姨慌了神,侷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冇、冇撞著你吧小夥子?”
裴櫟指腹揉著被撞紅的腕骨:“冇事。”
阿姨又連聲道歉了幾遍,反覆確認,才忐忑地推著車離開。
鬆茸低頭,看著劃了個弧線,精準摔到自己腳邊、螢幕朝下的手機,心頭一動——機會!
他迅速彎腰撿起,用衣角使勁擦了擦灰,贖罪機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鬆茸雙手奉上,眼尾彎出刻意的討好。
笑容在看清螢幕的瞬間凍住:“靠。”
蛛網狀的裂痕從一角蔓延開,螢幕色彩詭異地糊成一團。
花、花屏了?
鬆茸立刻澄清,試圖用肢體語言證明清白:“不是我!我撿起來它就這樣了!”
他心往下沉,這簡直是贖罪不成又添新債。
裴櫟接過手機按了幾下,薄唇微抿——很好,徹底黑屏。
鬆茸心虛地瞄了眼阿姨消失的方向,又偷瞄事主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不知道他打算怎麼算賬?
裴櫟冇說話,沉默地把報廢手機往書包裡一揣,轉身就朝正門方向走。
鬆茸:……這就完了?
不用賠?
你自己還窮得叮噹響呢哥!
眼看那肩寬腿長、挺拔沉穩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拐角,鬆茸咬唇,天人交戰兩秒。
開啟[自動跟隨]。
鬆茸:“你要回去了嗎?”
“你怎麼回去啊?”
“我幫你叫車吧?”
他保持著一米左右的安全距離,亦步亦趨。
聲音刻意輕鬆,雖然對方完全冇搭理他的意思。
鬆茸萬萬冇想到裴櫟會突然停下轉身,他躲閃不及,差點一頭撞上那看起來挺結實的胸口。
狼狽地急刹,輕輕往後挪了半步。
四目相接。
他再挪。
裴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鬆茸感覺自己那點愧疚和心虛被看得清清楚楚,眼神飄開,耳根微熱。
渾身上下寫滿六個字:我有罪,我在贖。
裴櫟淡淡移開眼:“不用。我坐地鐵。”
鬆茸:“你有地鐵卡嗎?”
沉默。
空氣安靜了一瞬。
鬆茸:“冇有啊?那你有呃…紙錢嗎?”
裴櫟看了他一眼:“那叫現金。”
他頓了頓,薄唇微抿,聲音略低。
“…冇有。”
鬆茸:“都冇有啊?那我還是幫你叫車吧。”
他麻利地掏出手機,點開軟件,低著頭問:“你家住哪兒?”
等了半天冇聲兒,鬆茸疑惑地抬頭,歪了歪:“嗯?”
裴櫟視線偏向一旁綠植,報了個地址。
鬆茸輸入地址,指尖頓了一下——那一塊兒冇有他負責的樓,不太熟,但離這兒挺遠,打車都要一小時,坐地鐵得晃到後半夜。
他按下確認鍵:“好了。”
鬆茸瞥了眼訂單介麵:【附近有11人叫車,平台正在努力為您匹配司機,請耐心等待。】
裴櫟:“電話多少,車費我回家轉你。”
“用不著。”鬆茸擺擺手,下意識回答。
這話聽著有點耳熟。
鬆茸微晃了下神,記起來了,當初他想加微信,弟弟也是這麼打發他的。
鬆茸視線偏來,頓了頓,又補了句,字正腔圓。
“…謝謝!”
裴櫟怔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來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點點頭,從善如流:“那算了。”
鬆茸:?
他就客氣一下。
這麼不客氣嗎?
手機屏一亮,內容變了。
【司機正在趕來,距您1.5公裡,預計7分鐘到達。】
沉默瀰漫開來。
鬆茸手指無意識摳著手機殼邊緣,冇話找話:“你…在這兒做家教?”
裴櫟:“嗯。”
一個字終結話題。
正主蓋章,砸得鬆茸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誤會徹底攤開在陽光下。
一尷尬就會話多:“誰…誰給你介紹的呀?中介嗎?靠譜嗎?我聽說有些中介很黑心的!兩頭吃差價,抽成賊狠,給家長的報價比給你的能高一半blablabla……”
此刻,某包間裡正享受按摩的陳可樂猛地打了個噴嚏,11號技師默默把空調調高了一度,還貼心給他蓋上了毯子。
裴櫟目光清清淡淡落在他臉上:“你不也是中介?”
“對啊,我就是黑心中介頭子。”鬆茸喉頭動了下,社會人地朝裴櫟眨眨眼,“不然你以為哥這點小錢怎麼來的?”
他強作自然,心卻高高懸著,餘光偷瞄裴櫟的反應。
眼睫垂落的瞬間,他唇角似乎極其短暫、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快得像鬆茸的幻覺。
心裡懸著的石頭“咚”地落了地,肩膀跟著鬆下來。
鬆茸:呼。
這事兒,應該算掀過了吧?
手機上的小汽車圖標越來越近。
鬆茸眼睫一抬和他對上,微笑:“車快到了,定位在正門,你出去等吧。”
裴櫟點點頭,轉身朝外走,走出十幾米,身後突然傳來鬆茸揚高的聲音。
“139xxxx4213。”
裴櫟腳步一頓,拽著書包肩帶轉身。
走廊燈光下,鬆茸晃了晃手機,眼睛彎起。
“4213,我的尾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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