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裡外,八萬守軍陣地上。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三公裡外,那片曾經鋪天蓋地的土黃色浪潮,此刻正在被火焰和爆炸一寸一寸吞噬。
他們看到火箭彈像暴雨一樣砸進人群,每一發都能清空一片區域。
他們看到那些黑色的小點從天而降,每一架都能帶走好幾個鬼子的命。
他們看到鬼子的屍體像麥子一樣被割倒,一片一片,一層一層,在爆炸的火光中飛舞、碎裂、燃燒。
他們看到——
血流成河。
真正的血流成河。
那些剛剛還在衝鋒的鬼子,此刻有的被炸成碎片,有的被燒成焦炭,有的趴在地上慘叫,有的跪在地上求饒,有的發了瘋一樣往回跑,被督戰隊的機槍掃倒。
一個年輕士兵喃喃道:“這……這還是打仗嗎?”
他旁邊的老兵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那片煉獄,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鬼子像螻蟻一樣被碾碎,看著那些曾經讓他們聞風喪膽的刺刀像垃圾一樣散落一地。
然後他笑了。
那是憋了太久終於釋放的笑,是忍了太久終於爆發的笑,是看著仇人被屠殺時纔會有的、帶著血腥氣的笑。
“好……”他的聲音沙啞,“炸得好……炸死這些狗日的……”
——
兩分鐘後。
炮擊停止了。
無人機的嗡嗡聲也消失了。
戰場上突然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比爆炸更可怕。
三公裡外,那片剛剛還人聲鼎沸、殺聲震天的平原,此刻隻剩下一種聲音——
呻吟。
成千上萬的呻吟。
傷者的慘叫,垂死者的哀嚎,倖存者的哭泣,混成一片,隨風飄來,像地獄的合唱。
屍體。
到處都是屍體。
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燒成焦炭,有的炸成碎片。血從每一具屍體下麵流出來,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流淌。
斷肢。
內臟。
破碎的步槍。
燃燒的軍旗。
散落的鋼盔。
三萬多鬼子,在三分鐘的地毯式轟炸和兩分鐘的無人機攻擊中,變成了這片血色煉獄的一部分。
還有八萬多鬼子活著。
但很多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有人躺在血泊裡呻吟,斷腿斷手,肚子被彈片劃開,腸子流了一地。
有人趴在地上裝死,身體抖得像篩糠,屎尿流了一褲襠。
有人發了瘋一樣往回跑,被督戰隊的機槍打死在半路。
有人跪在地上,用生硬的大夏話喊“饒命”,喊得聲嘶力竭。
——
鬼子大軍後方,鬆井石根的指揮部。
通訊兵衝進來時,腿是軟的,臉是白的,嘴唇是青的。
“司、司令官閣下……步兵……步兵……”
鬆井石根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步兵怎麼了?!”
通訊兵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鬆井石根推開他,衝出指揮所。
然後他看到了。
三公裡外,那片曾經是他全部希望的平原上——
火光沖天。
濃煙滾滾。
屍體遍地。
血流成河。
他的步兵。
他的十二萬多步兵。
正在那片煉獄裡哀嚎。
這一刻,鬆井石根就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這一刻,那支幽靈部隊帶來的恐懼,讓他徹底怕了,同時,他也徹底瘋了。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片火海,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的光。
這時,又一個通訊兵從廢墟裡爬出來,臉上全是血,軍裝被彈片撕成碎片。
而就在這時,天空中一架自殺式無人機突然向著指揮部極速飛來,下一刻,撞進了指揮部。
“轟!”劇烈的爆炸,直接把指揮所夷為平地,鬆井石根也被衝擊波打飛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鬆井石根隻感覺全身都在疼,緩過神來後,艱難的爬了起來,手中軍刀插在地上,這才穩住了身形。
“司、司令官閣下!指揮所……指揮所被那種會飛的東西擊中了!”
鬆井石根猛地回頭。
他這才發現,身後那片臨時搭建的指揮部,此刻已經變成一堆燃燒的廢墟。沙袋被炸飛,偽裝網被燒成灰,電台的殘骸還在滋滋冒著火花。
廢墟旁邊,躺著幾具屍體。
藤田進。第三師團長。
吉住良輔。第九師團長。
末鬆茂治。第114師團長。
還有七八個參謀和副官。
有的被炸成兩截,有的被燒成焦炭,有的還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鬆井石根的瞳孔劇烈收縮。
七個師團長。
死了四個。
還活著的,隻有中島今朝吾、牛島滿、荻洲立兵三個。
他的指揮係統,癱瘓了一半。
中島今朝吾從廢墟後麵爬出來,滿臉是血,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斷了。
他踉蹌著走到鬆井石根麵前,聲音沙啞:
“司令官閣下,步兵……步兵還有多少人?”
鬆井石根冇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十二萬大軍,現在已經亂成一團。
但他不能撤退。
撤退就是死。
東京不會放過他。
天蝗不會放過他。
他鬆井石根,必須死在衝鋒的路上。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還在燃燒的平原。
然後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從地獄裡傳出來的:
“傳令……剩下的步兵……繼續衝鋒。”
中島今朝吾愣住了:“司令官閣下,我軍傷亡慘重,士氣……”
“士氣?”鬆井石根打斷他,轉過頭來,眼睛裡全是瘋狂,“還有士氣可言嗎?”
他一字一頓:
“但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他指著前方那片正在燃燒的平原:
“衝上去!衝到支那人陣地前!混戰!近戰!讓他們不敢再用炮!”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告訴他們,援軍……四十分鐘後到。”
——
命令通過倖存的通訊兵,像瘟疫一樣傳向前線。
那些還活著的日軍士兵,那些被炸蒙了、被嚇傻了、被血腥味嗆得想吐的日軍士兵,聽到這個命令時,很多人都崩潰了。
“繼續衝鋒?!”
“我們死了三萬人!還衝?!”
“援軍?哪來的援軍?!”
但崩潰歸崩潰,命令還是要執行。
因為督戰隊還在。
那些冇有死在炮火裡的軍官,拔出軍刀,對著潰退的士兵砍。
“回去!衝上去!”
“違令者,斬!”
慘叫聲,哭喊聲,槍聲,混成一片。
最後,還活著的八萬多鬼子——其中至少有兩萬是傷員——開始慢慢向前移動。
他們不再是衝鋒。
是在爬。
是在挪。
是在用最後一絲力氣,向著一公裡外那片守軍陣地,慢慢靠近。
——
守軍陣地上,唐生智舉著望遠鏡,看著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土黃色人潮。
他的手冇有抖。
眼睛冇有眨。
他隻是看著,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鬼子,像一群受傷的野狗一樣,一步一步,向自己爬來。
他身後的蕭山令低聲說:“司令,他們還有至少五六萬能打的。”
劉興攥緊了佩刀:“能打的?你看那些鬼子的眼神,還有幾個能打的?”
謝晉元冇有說話。
他隻是檢查著手裡的五六半,把彈匣裡的子彈一發一發壓緊。
朱赤和高致嵩站在各自部隊前麵,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八萬守軍,八萬支槍,四百二十挺機槍。
都在等。
等著那一刻。
——
戰場中央,101號坦克裡。
李辰透過潛望鏡看著那片正在靠近的人潮。
他的耳麥裡傳來王磊的聲音:
“連長,鬼子步兵距離守軍陣地還有八百米。速度很慢,大約十分鐘後進入有效射程。”
李辰冇有說話。
他按下另一個頻道:
“唐司令。”
耳麥裡傳來唐生智的聲音,沉穩,有力:“李連長。”
“他們來了。”李辰說,“剩下的事,交給你們了。”
唐生智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好。”
李辰切斷通訊。
他看向前方。
八百米外,那片土黃色的人潮正在慢慢靠近。
夕陽西斜,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些影子,像一群即將被收割的鬼魂。
——
五百米外,唐生智抽出腰間的佩刀——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刀。
刀身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舉起刀。
八萬人,齊刷刷看向他。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如雷鳴:
“弟兄們——”
他頓了頓,刀尖指向前方那片正在靠近的人潮:
“該我們了。”
八萬人同時起身。
八萬支槍同時舉起。
八萬雙眼睛,同時盯住了前方那八萬多個正在靠近的鬼子。
——
夕陽開始沉入地平線。
最後的陽光,把這片即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染成暗紅色。
像血。
也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