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十七分,地下生活區的六張床鋪上,六個男人幾乎在同一刻睜開了眼睛。
沒有鬧鐘,沒有呼叫,彷彿某種內在的生物鐘被同時喚醒。李辰坐起身時,看到陳岩已經站在床邊,正檢查著戰術背心上的卡扣。
張猛在擦狙擊鏡,動作輕柔得像對待嬰兒。林遠、王磊、周浩也都已起身,沉默而迅速地開始準備。
沒有人說話。隻有裝備摩擦的窸窣聲,武器檢查的哢嗒聲,以及每個人平穩卻有力的呼吸聲。
李辰穿上那套特製的灰色作訓服——麵料經過做舊處理,既符合1937年的視覺特徵,又具備現代防彈纖維的內襯。
戰術背心是模組化設計,插闆能抵擋當時絕大多數步槍子彈。腰間插上兩把9毫米手槍,背後是短管突擊步槍,槍身做了啞光處理,不會反光。
張猛的裝備最重。除了標配武器,他還要攜帶那支“沉默者”狙擊步槍,以及專用的彈藥箱。但他動作依然敏捷,每一個步驟都精確到肌肉記憶。
“頭盔。”陳岩低聲說。
六人同時拿起戰術頭盔。這東西看起來比現代防彈頭盔略大,內部整合了微型計算機、夜視模組、通訊單元和呼吸過濾係統。最特別的是麵罩——平時透明,需要時可以切換成單向鏡麵,完全遮住麵部。
五點四十,六人抱著頭盔走出生活區,沿著通道向食堂走去。沿途遇到的每個軍人都向他們立正敬禮,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敬意與羨慕。
早餐很簡單:高能量壓縮食品、電解質飲料、還有每人一支營養劑。六人吃得很快,五分鐘解決戰鬥。
五點五十五,他們來到基地最深處的“零號區域”。這是一個直徑五十米的圓形大廳,平時用於模擬極端環境測試。
此刻,大廳中央被清空,周圍擺滿了各種儀器裝置——光譜分析儀、引力波探測器、高能粒子感測器,還有十幾台高速攝像機從各個角度對準中央區域。
趙衛國、周振華、吳鐵山等軍區領導早已到場。除此之外,還有二十多位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員,正緊張地除錯裝置。大廳邊緣站著兩排衛兵,槍上肩,神情肅穆。
六人走到大廳中央,呈環形站立。陳岩站在李辰左側,張猛在右,林遠、王磊、周浩分別守住其他方位。
趙衛國走到他們麵前三米處站定。這位老將軍今天穿著整齊的常服,每一顆紐扣都扣得嚴絲合縫。他的目光掃過六人的臉,最後停留在李辰身上。
“同誌們。”他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從此刻起,你們六人就是大夏第一支——也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支——時空介入部隊。你們沒有番號,沒有編製,但你們肩負的使命,比任何一支部隊都要重大。”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但每個字都像鑿子刻進石頭:
“第一,頭號任務:確保李辰安全。他是鑰匙,是橋樑,是希望。在任何情況下,他的安全優先於一切——包括你們自己的生命。明白嗎?”
“明白!”六人齊聲。
“第二,抵達1937年後,盡量避免與四行倉庫守軍直接接觸。你們穿著相似的軍裝,可以在遠處支援,但不要暴露身份,不要透露未來資訊。用你們的方式幫助他們。”
“第三,在保證李辰安全的前提下,協助他儘可能多地殺傷敵人。每一分積分,都是為下一次穿越積蓄力量。但記住:我們不是去製造屠殺,我們是去執行正義的復仇。”
“第四,”趙衛國頓了頓,“那些裝備——無人機、機器人、所有不屬於那個時代的技術產物——在返回時,儘可能全部帶回。不要在那個時空留下無法解釋的痕跡。當然,如果情況危急,以人員安全為第一考量。”
他走回到李辰麵前,把手放在李辰肩上:“孩子,我把他們交給你了。六個,過去六個,回來也要六個。”
“保證完成任務。”李辰的聲音很穩。
趙衛國退後,科研團隊的負責人上前:“李辰同誌,穿越瞬間,請讓團隊成員保持身體接觸。我們的裝置會記錄整個過程。”
李辰點頭,看向意識中的倒計時:
【00:01:17】
“最後六十秒。”他低聲說。
陳岩伸出左手,抓住李辰的左肩。張猛抓住右肩。林遠、王磊、周浩依次將手搭在前一人肩上。六人形成一個緊密的圓環。
周圍,所有儀器進入最後準備狀態。指示燈如星河般閃爍。高速攝像機的蜂鳴聲響起,進入錄製狀態。科學家們屏住呼吸,眼睛盯著各種顯示屏。
【00:00:30】
李辰深吸一口氣:“戴頭盔。”
六人同時戴上戰術頭盔。麵罩落下,透明的材質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從外麵看,隻能看到六張模糊的麵容。
【00:00:20】
“開始了。”李辰說。
【00:00:10】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趙衛國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周振華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欄杆。吳鐵山瞪大了眼睛,不願錯過任何細節。
【00:00:05】
李辰能感覺到五個人的手——陳岩的堅定,張猛的沉穩,林遠的冷靜,王磊的緊繃,周浩的微微顫抖。但他們都沒有鬆手。
【00: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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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2】
【00:00:01】
【00:00:00】
沒有任何聲音。
但在大廳中央,空氣開始扭曲。不是水波紋那種溫和的扭曲,而是像一張紙被無形的手揉皺,光線在某個點發生詭異的折射。然後,那個點開始擴大,形成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圓形區域。
區域內部,景象完全變了。
不再是地下大廳的金屬牆壁和儀器裝置,而是——硝煙瀰漫的天空,破碎的建築,還有遠處蘇州河的水麵。槍炮聲隱約傳來,雖然微弱,但清晰可辨。
一扇門。
一扇連通2026年與1937年的時空之門。
門的那邊,是陰沉的天空,是戰火中的上海,是歷史書裡黑白照片變成的鮮活地獄。
“我的天...”一位年輕的研究員喃喃道,手中的記錄闆掉在地上。
所有裝置瘋狂運轉。引力波探測器跳出了前所未有的讀數。粒子感測器記錄到大量異常資料。
李辰轉頭,透過麵罩看向身邊的五個戰友。雖然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緊張,那種激動,那種即將踏入歷史的、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榮耀。
陳岩的手緊了緊。
李辰點頭。
然後,六人同時向前邁步。
第一步,還在2026年的金屬地麵上。
第二步,踏入那道門。
時空轉換的感覺難以形容——不是穿過水幕或霧氣,而是一種...維度層麵的錯位。李辰感到身體每一寸都在被拉伸又壓縮,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影象。
童年的曲市山村,當兵時的訓練場,爺爺墳前的白菊,四行倉庫的彈孔,還有那些在火光中衝鋒的身影...
然後,腳下一實。
硝煙的味道瞬間湧入呼吸係統——即使有過濾裝置,那股混合著火藥、血腥、塵土和廢墟焦糊的氣味依然濃烈到刺鼻。
槍炮聲不再是隱約,而是震耳欲聾的轟鳴。遠處有爆炸的火光,近處有子彈呼嘯而過的尖嘯。
李辰站穩身體,迅速環顧四周。
他們在一個半倒塌的磚房後麵,不遠處就是蘇州河。河對岸,租界的西式建築清晰可見。而他們不遠處——
四行倉庫那巨大的鋼筋混凝土牆體上,布滿了彈孔和爆炸留下的黑色痕跡。樓頂,青天白日旗在硝煙中獵獵作響。
1937年10月27日。
他們,回來了。
不,是來到了。
在大廳這邊,時空之門在六人踏入的瞬間開始收縮。科學家們瘋一樣地記錄著資料,但門的閉合速度快得超出所有儀器取樣頻率。
一秒後,門消失了。
大廳中央空無一人。
隻有儀器還在瘋狂鳴叫,螢幕上跳動著無人能完全理解的資料流。
趙衛國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最後,他緩緩擡起右手,向六人消失的位置,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大廳裡所有人,無論是將軍還是士兵,無論是領導還是科研人員,全都立正,敬禮。
漫長的十秒鐘後,趙衛國放下手,聲音沙啞卻堅定:
“各單位,按預案繼續工作。全天候監控所有頻段——雖然知道不會有訊號。記錄所有環境資料變化。等待他們...回家。”
而在那個遙遠的時空中,李辰掀開麵罩,深深吸了一口1937年的空氣。
硝煙的味道。
歷史的味道。
復仇開始的味道。
一場跨越八十九年的復仇,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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