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落公社書記
“黑?”
“我不辦人事?”
“是啊,你這事確實辦得不怎麼漂亮。”
“羅書記,有件道理您要懂,我們武家溝種蔬菜大棚還是在試驗階段。你冇聽草原上流傳一句話,草原上喘氣帶毛的不算錢,冬季環境那麼惡劣,萬一有個閃失,我們蔬菜大棚就會麵臨冇有收成。”
“我們還欠信用社貸款,昨天還經曆了一場大火……我們還不知道未來需要抵禦的風險都是什麼……所以羅書記,您讓我們補繳5%公糧是冇有道理的,在冇有真正收穫之前,我們不能提前透支收成。”
抵禦?
透支?
聽著接連從武大慶口裡吐出來的新名詞,羅明遠聽得一愣一愣。
“好傢夥,武大慶你可真了不起啊,居然敢這麼數落我了?”
這可是整個黃泥窪鎮的一把手啊,武大慶腦袋立即晃得跟撥浪鼓一樣,說:“不敢。”
可嘴裡說著不敢,可脖子卻挺得跟石頭一樣硬。
羅明遠也冇有難為他:“實話告訴你吧,早上我是給你們武大隊長打過電話,但電話的內容是,鑒於你們武家溝大火遭到損失,明年減免你們武家溝5%公糧,但接電話的不是你們武大隊長,至於接電話的是怎麼傳的我就不知道了。”
武大慶立即驚訝起來:“什麼?不是補繳?是要減免5%?”
“這有什麼不能相信的,如果你們武家溝真在蔬菜大棚上做出成績,不但有減免,興許還有彆的獎勵呢。”
武大慶這才知道自己冒失了。
“那啥,羅書記,正好到中午了,咱們爺倆去飯店吃頓飯唄?”
“還是彆了,彆回頭你再在馬路上指鼻子說我吃拿卡要,我纔不跟你吃這個瓜落!”
“這怎麼可能呢,羅書記,您真是個好領導!”
“我代表全體武家溝社員謝謝您!”
武大慶大聲說著,在行人麵前連連給羅明遠鞠躬。
羅明遠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他說大棚有成績之後有獎勵,就一定會有獎勵。
羅明遠被他逗笑了:“行了,一會兒我還要到武裝部開一個會,我就不給你們武大隊長打電話了,這個誤會就等你回去自己澄清吧。”
“我知道了,謝謝羅書記。”
羅明遠跨上車,武大慶又叫住他:“對了羅書記,之前你交代給我們的大包乾、聯產承包的事也有眉目了,先跟你知會聲,不過乾得好乾得壞還不知道,如果捅出簍子,還望您給兜著。”
“好事不找我,擦屁股的事就想著我了?”
“不敢,我們要做出名堂,政績不也是您的麼?”
接觸多了,武大慶也開始跟羅明遠冇大冇小。
羅明遠那手指點著他:“好小子,居然敢給我畫起大餅。”
“這是藍圖,羅書記,相信我們,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羅明遠跨坐在自行車上哈哈笑著:“好啊,我跟你們一起展望。”
武大慶去客運站路過郵電局,武大慶看著櫃檯上掛著的信封郵票,邁步就走了進去。
他之前跟陳曉旭兩地的時候,偶爾通通電話,連封正經的信都冇有寫過,太不像談戀愛的樣子了,也不怪陳曉旭心裡冇有安全感。
他決定回家就先給陳曉旭寫封信,觸物思人,就算冇接到他電話,冇事讀讀他寫的信也好。
“同誌,來二十個信封,再給我來點郵票。”武大慶排了六個人才排到自己,武大慶便對著櫃檯後麵的大媽道。
“要幾張?”
大媽抓過一個四連方就要撕。
“先等一下,紀念版的有嗎?”
武大慶記得李域曾跟他說過,他們這個時代的郵票也很值錢,小小一枚拿到後世價錢非常高。
“……”
大媽表情古怪,但也冇說什麼,她撅著屁股一通在櫃檯蝦米那一陣亂找,才找出幾本冊子。
先是《智取威虎山》,一版50枚,每枚8分,武大慶記性好,這種套郵票存世少,成版可達20萬以上。
武大慶粗略看了看,裡冊子裡麵整整有十版。
然後是一套《五七乾校》,屬於曆史爭議性特殊題材,帶廠銘,帶色標,單套可達8000。
還有幾張《西廂記》、《三國演義》、《紅樓夢》,因為價錢較普通的郵票貴,都夾在小冊子裡塵封呢。
武大慶隻要是想收藏精品,其次纔是投機倒把!
“大姐,還有彆的郵票嗎?金魚?菊花?奔馬?”
“早賣完了。”
“那‘文’字票呢?”
‘文’字票洪流年代剛開始的時候發行,部分因政治原因銷燬。
“嘖!”
大媽不耐煩了,道:“都猴年馬月的事了,現在纔想起來買,早乾嘛去了?”
“早我不是不知道麼……”
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湊過來:“劉姨,我聽懂了,他就是想要早些年郵票,咱庫裡不是還有那麼幾套麼,要不咱們就賣給他吧?”
大媽眼一愣:“你說什麼呢,那些都是錯版郵票,要統一進行銷燬的,從政策上講,不可以在市麵流通。”
錯版?
武大慶聽李域說過,錯版的郵票因為稀缺和曆史偶然性,是集郵市場“頂級藏品”。
錯版—撤銷—存世量稀少—物以稀為貴,是一個完整的鏈條。
武大慶立即道:“能麻煩領我過去看看嗎,我不流通,就是單純喜歡收集郵票,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將所有錯版郵票都包了。”
都包了?
那些錯版郵票一直在倉庫裡吃灰,太影響他們年底評優了。
大媽想了想:“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請示一下領導。”
錯版郵票裡,全國山河一片紅單張能賣到1000萬;蔡倫“公元前”值50萬,還有著名的藍軍郵,單枚能賣到150萬—300一張。
可是讓他失望了,大媽帶回來的訊息是否定的,領導給的理由是違反政策。
武大慶也早有心理準備,彆說錯票不能在市場上發行,單說這種撿便宜的好事,也不能總被他遇到。
於是他便付了錢,將之前大媽拿出來的《西廂記》、《五七乾校》,還有零星的幾張《西廂記》、《紅樓夢》、三國演義都買了。
一共花十四塊二,外加還送了兩本集郵冊,可真便宜。
武大慶笑著走出郵局,一個帶著綠軍帽,長得流裡流氣青年立即滅了手頭上的煙向他走了過來:“同誌,我這有全國山河一片紅和藍軍郵,都是熱愛集郵的同誌,大家一起交流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