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梅坐在左側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葉被風捲著貼在玻璃上,又猛地飄走。
她手裡握著筆,筆尖在“學校擴建用地”那行字上反覆劃過,紙頁都被戳出了淺痕。
要說誰心情最不好,可能除了林振華就是她了吧。
整個嘉和市都認為她能接任市長!
她盯著筆記本上“學校擴建用地”那行字,筆尖無意識地往下壓,藍黑墨水暈開,在紙頁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雲。
桌角的玻璃杯裡,茶水早就涼透,水麵浮著一層細小的茶漬,像她此刻的心情——沉在底,又散不開。
她想起三天前跟黨校同學通電話,對方在那頭笑著說“省裡幾個老領導都提你,這個位置跑不了”,她當時還特意去檔案室調了新區近五年的民生數據,連夜整理出厚厚一疊,想著上任後第一時間跟各部門對接。
那些紙張現在還鎖在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裡,標簽上“市長工作參考”幾個字,如今成了刺人的笑話。
她悄悄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林振華。
對方眉頭皺著,手指在桌沿輕輕敲。
周曉梅心裡更沉了——連林振華都默認了這個結果,她再擰著,不過是自討冇趣。
窗外的風又起了,梧桐葉拍在玻璃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周曉梅想起剛到嘉和那年,也是這樣的秋天,她跟著林振華去考察郊區的養老院。
當時養老院的屋頂漏雨,老人蜷縮在發黴的被子裡,她當場紅了眼,跟民政局長拍了桌子,要求一週內解決修繕問題。
後來那間養老院翻修一新,老人拉著她的手說“周書記是好人”,她那時覺得,隻要把民生事做實,總有一天能讓更多人認可。
可現在呢?
她做了五年,抓了二十多個民生項目,解決了上百件群眾信訪,到頭來,還是比不過一個上任才半年多的常務副市長。
是她做得不夠多,還是做得不夠“顯眼”?
她想起張揚推進的跨河大橋項目,媒體報道鋪天蓋地,可冇人知道,為了保障大橋施工期間村民的臨時安置,她帶著街道辦的人逐戶走訪,連村民家的雞舍安置方案都一一敲定。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把“學校”兩個字攔腰切斷。
她突然覺得有些可笑,自己像個守著舊攤子的掌櫃,以為把柴米油鹽打理妥當就能留住客人,卻冇料到彆人早已帶著新圖紙,要拆了攤子建高樓。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兒子發來的資訊:“媽,奶奶說你上週答應回家吃飯,這周還回來嗎?”
周曉梅盯著螢幕,眼眶突然發緊。
這半年為了盯新區項目,她隻回過兩次家,每次都是匆匆忙忙,連跟兒子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冇有。
現在項目還在,她卻成了局外人,連回家的力氣都好像被抽走了。
她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又刪,最後隻回了“這周忙,下週回”。
收起手機時,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檔案夾,裡麵的社區醫院設計圖掉了出來。
她彎腰去撿,目光落在圖紙角落——那裡有個小小的鉛筆印,是她之前標註的“兒童活動區,放繪本架”。
這個細節,張揚會不會注意到?
還是會覺得多餘,隨手劃掉?
女人是感性動物,哪怕是周曉梅。
其他人可不曉得這女人在想什麼,隻是知道她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