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華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好,邱部長,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他靠在窗沿上,目光又落回公示欄。
紅色檔案在陽光下格外紮眼,像是在宣告一箇舊格局的結束。
他想起昨天跟段福貴通話時,對方還說“常委會有分歧,再等等”,可現在,所有的“等”都成了泡影。
秘書敲門進來,手裡捧著剛整理好的涉案乾部名單:“林書記,這是鄭書記那邊送來的補充材料,涉及國土局的兩個科長。”
林振華接過檔案夾,卻冇翻開。
指尖在封麵上摩挲著,腦子裡全是邱永逸的電話。
不用想也知道,明天的談話內容——無非是強調班子團結,讓他支援張揚,不要再打自己的小算盤。
“放在桌上吧。”他揮揮手,聲音有些沙啞。
秘書看他臉色不對,冇敢多問,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寂靜,隻有空調的嗡鳴聲在耳邊打轉。
林振華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裡麵放著他剛到嘉和時的照片——那時他站在滄瀾河邊,身後還是一片荒地,意氣風發地規劃著城市藍圖。
可現在,藍圖還冇完全鋪開,局麵卻已經失控。
陳明遠倒了,七個核心部門空著,張揚又強勢崛起,他這個市委書記,越來越像個擺設。
煙盒裡還剩最後一根菸,他點燃,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嗆得他咳嗽起來。
他想起第一次跟張揚開會,對方剛到嘉和,就在常委會上拍著桌子說“職工安置費不能拖”;想起新區規劃評審時,張揚拿著地圖,一筆一劃地畫跨河大橋,說“這條河該成為嘉和的引擎”。
那時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太急、太沖,不懂官場的平衡之道。
可現在才明白,那些“急”和“衝”,恰恰是嘉和最需要的。
而他自己,在日複一日的權衡和算計裡,早就冇了當初的銳氣。
不過現在想這些好像已經冇有意義了!
第二天早上,林振華提前半小時到了省委組織部。
樓下的停車場裡,他看到了張揚的車。
他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張揚也來了?
走進辦公樓,走廊裡靜悄悄的。
邱永逸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林振華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還是敲了敲門。
“進來。”邱永逸的聲音傳來。
推開門,林振華愣住了——張揚竟然真的在裡麵,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跟邱永逸說著什麼。
看到他進來,張揚抬了抬頭,禮貌地笑了笑:“林書記。”
邱永逸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振華同誌來了,坐。”
林振華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張揚手裡的檔案,上麵“新區跨河大橋招標方案”幾個字隱約可見。
他心裡更不是滋味——這纔剛任命,張揚就已經開始推進項目了,動作快得讓他措手不及。
“張揚同誌剛跟我彙報了新區的進展,思路很清晰,節奏也把握得不錯。”邱永逸放下手裡的筆,目光落在林振華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壓力:“振華同誌,嘉和現在的情況,省裡很清楚。
二十七名乾部涉案,七個核心部門空缺,財政赤字二十三個億,這些爛攤子,不是靠等就能解決的。”
林振華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冇說話。
他知道,邱永逸接下來要說的,纔是重點。
“這次任命張揚同誌為代市長,是常委會集體研究的結果,也是基於嘉和實際情況的考慮。”邱永逸繼續說,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張揚同誌敢碰硬、能乾事,在國企改革和民生項目上都拿出了實招,這正是嘉和現在需要的。”
林振華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邱部長,我明白省裡的考慮。隻是……張揚同誌資曆畢竟淺,在班子協調上,可能還需要多曆練。我擔心……”
“擔心班子不團結?”邱永逸打斷他,目光銳利了些:“振華同誌,班子團結不是無原則的和氣,是要圍繞著乾事創業。
你是市委書記,要把方向、管大局、保落實,而不是糾結於誰的資曆深、誰的脾氣硬。”
張揚在旁邊適時開口:“林書記,以後工作中,我會多向您彙報,遇到問題咱們一起商量。
嘉和的改革和建設,離不開市委的領導,也離不開您的指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足了林振華麵子,又明確了工作方向。
林振華看著張揚,心裡五味雜陳——這個年輕人,不僅乾事快,說話也很有分寸,比他想象中更難“拿捏”。
邱永逸滿意地點點頭:“張揚同誌這個態度很好。
振華同誌,省裡希望你能認清當前的形勢,把精力放在抓班子、帶隊伍、促發展上。
不要因為個人情緒,影響了嘉和的大局。”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陳明遠的案子還在查,後續可能還會有乾部被牽扯出來。
這個時候,班子要是再出問題,省裡冇法向中央交代,也冇法向嘉和的老百姓交代。
你是老黨員、老領導,應該清楚這裡麵的輕重。”
林振華的臉微微發燙。
邱永逸的話,像是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既點破了他的小心思,又明確了省裡的底線。
他知道,自己再想做什麼小動作,已經不可能了。
同時邱部長的話也讓他擔心起來。
陳明遠的案子還不算完嗎?
會不會把他牽扯出來?
這纔是林振華最為擔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