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杜縣令一頭紮進卷宗賬冊裡,幾天冇露麵。這可把外麵候著的錢多多、孫慢慢、李火火三人,煎熬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還不敢吱聲。
錢多多感覺自己快虛脫了。他整天豎著耳朵聽二堂的動靜,一有腳步聲就一激靈。那堆舊賬冊就是他埋的雷啊!賈老爺和夫人那些爛賬、假賬、糊塗賬,雖然柳大人查過一遍,但他錢多多後來“維持”期間,也冇少往裡摻沙子啊!什麼“特彆費”、“茶水打點”、“筆墨超支”,名目都是他瞎編的,就為了摳點油水。這新老爺年紀輕,眼可毒!萬一瞧出破綻……他越想越怕,冷汗濕了一層又一層,算盤都撥不利索了,腦子裡反覆演練著怎麼解釋“特彆費”的用途,越想越覺得漏洞百出。
李火火也憋得難受。新老爺來了,不讓他去巡街抓賊,不讓他去通溝修牆,就讓他乾等著!這比揍他一頓還難受!他圍著院子一圈圈地轉磨,把地麵都快踩出坑了。“這新老爺啥意思?瞧不上俺老李?俺可是忠心耿耿!柳大人都說俺有功!咋還不給俺派活兒?急死個人!”他恨不得衝進二堂,拍著胸脯表忠心,讓新老爺看看他這一身使不完的力氣!
孫慢慢倒是相對平靜。他慢悠悠地擦著桌子,慢悠悠地給卷宗撣灰,偶爾慢悠悠地望一眼二堂緊閉的門窗。他心裡冇啥怕的,就是有點……困惑?新老爺……看……卷……宗……?……那……俺……整……理……的……那……本……“墨……深……類”……的……目……錄……他……看……懂……了……冇……?……要……不……要……進……去……跟……他……說……說……?……算了……等……叫……俺……吧……他又慢悠悠地低下頭,繼續和桌上的一塊頑固汙漬較勁。
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最是折磨人。尤其是對心裡有鬼的錢多多和渴望表現的李火火。他們仨就像站在懸崖邊上,不知道新老爺是會一腳把他們踹下去,還是會拉他們一把。
終於,在第三日下午,二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杜明遠一臉疲憊卻目光銳利地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厚厚一疊寫滿字的紙。
“升堂!”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威——武——!”堂威喊得有氣無力。
錢多多、孫慢慢、李火火連滾帶爬地跑到堂下跪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杜明遠目光如電,掃過三人,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三人胸口。
“錢多多!”杜明遠率先開口。
“小……小的在!”錢多多一哆嗦,差點趴地上。
“你暫管賬目期間,所立‘縣務維持特彆費’一項,支取銀兩叁兩七錢,作何用途?明細何在?”杜明遠聲音冰冷。
錢多多頭皮發麻!來了!果然問這個!“回……回大人!是……是打探新知縣……呃,就是大人您的喜好行程,還……還有疏通州府關節,以備迎接……”他磕磕巴巴地背誦早就想好的說辭。
“疏通州府何人?打探行程所用幾何?可有憑證?”杜明遠追問,句句戳心。
錢多多汗如雨下:“這……這個……是……是托人……托人辦的……具體……”
“哼!”杜明遠冷哼一聲,“賬目不清,支取含糊!念你維持艱難,暫不深究!所支銀兩,限你三日之內,自掏腰包,填補入庫!不得有誤!”
錢多多一聽,不是砍頭?隻是賠錢?雖然肉疼,但命保住了!“謝大人!謝大人開恩!小的這就賠!這就賠!”他磕頭如搗蒜,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雖然砸得腳生疼。
“孫慢慢!”杜明遠又道。
“……在……”孫慢慢慢悠悠抬頭。
“你整理卷宗,雖……彆出心裁,”杜明遠語氣有些複雜,“但細緻入微,發現諸多疑點,於查清舊案有功!本官……記下了。”
孫慢慢慢悠悠眨了眨眼,似乎冇太明白“記下了”是啥意思,慢悠悠回道:“……哦……應……該……的……”
錢多多和李火火都詫異地瞥了孫慢慢一眼,這肉筋居然立功了?
“李火火!”
“俺在!”李火火嗓門洪亮,充滿期待。
“你維持街麵,……聲勢浩大,”杜明遠斟酌著用詞,“雖手段粗糙,但震懾宵小,近期治安確有改善。然!當街吼叫,驚擾百姓!追狗攆雞,不成體統!功過相抵!日後須循法度,不得莽撞!”
李火火一聽,功過相抵?那就是冇事了?還能繼續乾?“是!大人!俺一定注意!以後攆雞……呃,不攆了!”他挺起胸膛,覺得新老爺還是挺明白事理的!
三人剛鬆半口氣,杜明遠卻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嚴厲:
“然!你三人皆係戴罪之身!往日劣跡,本官案卷之中,記錄詳實!今日暫不追究,乃念你等近期微功,及縣務需人之故!非爾等已洗清罪責!望你等幡然悔悟,洗心革麵,戴罪立功!若再有不法,或陽奉陰違,兩罪並罰,絕不姑息!可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三人趕緊磕頭,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這位新老爺,賞罰分明,恩威並施,不好糊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