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衙大堂,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堂下黑壓壓站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個個伸長了脖子,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堂上那位端坐如鬆、麵沉如水的巡察禦史柳青天身上。堂外,衙役們,已換上州府來的親兵,持刀肅立,眼神銳利,與往日那幫吊兒郎當的平安縣衙役判若雲泥。
賈清廉被兩個親兵“攙扶”著,拖上了公堂。他官袍皺巴巴,烏紗帽歪斜,臉上毫無血色,雙腿軟得像麪條,幾乎是被架著扔在了堂下。他勉強抬起頭,正對上柳青天那雙深不見底、寒芒乍現的眼睛,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又癱下去。
趙氏、錢多多、李火火、孫慢慢等一乾人犯,也被依次押到堂下兩側跪定。趙氏臉色慘白,嘴唇緊抿,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死死盯著地麵。錢多多篩糠般發抖,冷汗浸透了囚衣。李火火梗著脖子,但眼神躲閃,不敢看柳青天。孫慢慢則慢悠悠地……在打量房梁上的蜘蛛網。
“升——堂——!”柳文高聲唱喏。
“威——武——!”親兵們低沉的吼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遠比往日那有氣無力的喊堂威嚇人百倍!
柳青天目光如電,掃過堂下眾人,最後定格在賈清廉身上。
“賈清廉!”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每個人心上。
“下……下官在……”賈清廉聲音發顫,幾乎聽不見。
“抬起頭來!”柳青天厲聲道。
賈清廉一個激靈,勉強抬起頭,目光遊離,不敢直視。
“本官奉旨巡察,查你平安縣衙,吏治敗壞,綱紀廢弛,貪贓枉法,草菅人命!”柳青天每說一句,聲音便冷一分,“清水河畔無名男屍一案,你身為一縣之主,不思明察,反而昏聵斷案,屈打成招,草菅人命!事後更弄虛作假,捏造卷宗,欺瞞上官!你,可知罪?!”
賈清廉渾身一抖,下意識就想狡辯:“大人!冤枉啊!下官……下官也是被下麵的人矇蔽啊!都是錢多多!李火火!他們……”
“閉嘴!”柳青天猛地一拍驚堂木!
“啪!”
一聲巨響!震得賈清廉把後麵的話全噎了回去!
“矇蔽?”柳青天冷笑,“本官問你!老孫頭一介瘋癲老丐,你為何認定他是凶手?可曾詳查屍源?可曾搜尋實證?可曾走訪鄉鄰?”
“我……我……”賈清廉冷汗直流。
“你隻用了三鞭!便定了他的死罪!可是如此?!”柳青天拿起一份血淋淋的訴狀,“這是苦主鄰舍聯名血書!控你濫施酷刑,草菅人命!”
賈清廉腿一軟,癱跪在地。
“你簽押的所謂‘鐵案’卷宗,”柳青天拿起孫慢慢“精心修補”的那份,指著那處漿糊未乾的補丁,“此處原有‘刀疤劉拒捕,被當場格殺’字樣,後被利刃劃去,改為‘失手誤傷’!可是你授意篡改?”
“不……不是下官!是……是夫人!是趙氏!”賈清廉像抓到救命稻草,指向趙氏!
趙氏猛地抬頭,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了賈清廉!
柳青天不理他,又拿起一遝賬冊:“縣衙庫房賬目,虧空高達三千兩白銀!諸多款項,用途不明,僅以‘規矩費’、‘茶水費’等名目搪塞!諸多采購價是市價十倍!這些,你身為縣令,可有察覺?可有稽覈?!”
賈清廉麵如死灰:“下官……下官愚鈍……賬目……都是錢師爺和夫人打理……”
錢多多一聽,白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愚鈍?”柳青天聲音陡然拔高,“你收受周扒皮賄銀五百兩,強判城南張老漢敗訴,奪其祖田三畝,逼得張老漢懸梁自儘!這也是愚鈍?!”
他拿起張老漢兒子的血淚訴狀和一張當票!
“你縱容衙役錢多多,巧立名目,勒索攤販,收取‘規矩費’、‘臉麵費’!百姓怨聲載道!你這父母官,可知情?!”
柳文適時地念出幾份攤販的證詞和錢多多“主動交代”的筆錄。
錢多多徹底癱軟在地。
“你默許衙役李火火,濫用私刑,當街行凶,差點打死仗義執言的王鐵匠!事後僅以二兩銀子打發!你這朝廷命官,律法何在?!”
李火火脖子一縮,不敢吭聲。
“你任由夫人趙氏,把持公務,乾涉訟獄,明碼標價,賣放官司!你這縣令,是朝廷的縣令,還是她趙家的縣令?!”
柳青天拿起從趙氏梳妝檯下暗格裡起獲的、真正的金鑲玉觀音!“這尊贓物!便是鐵證!”
一樁樁,一件件!人證、物證、口供、賬冊、血書……如山鐵證,被柳青天有條不紊、層層揭開!如同剝筍一般,將平安縣衙華麗的外衣和賈清廉“糊塗”的偽裝,剝得乾乾淨淨,露出裡麵腐爛流膿的本質!
堂下百姓開始還竊竊私語,後來變得鴉雀無聲,隻有壓抑的抽泣和憤怒的喘息聲!無數道目光,像利箭一樣射向堂上那個癱軟如泥的縣令!
賈清廉徹底崩潰了!他像一灘爛泥癱在地上,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下官知罪!下官糊塗!下官該死!都是下官昏聵無能!被賤內矇蔽!被小人利用!求大人開恩!饒下官一條狗命吧!”
柳青天看著腳下這個毫無骨氣、隻會推卸責任的縣令,眼中滿是鄙夷和冰冷的失望。
“賈清廉!”他聲音沉肅,如同最終審判,“你讀聖賢書,所為何來?你受朝廷俸祿,所司何職?你為一縣父母,所作何為?!昏聵無能,是為不智!貪贓枉法,是為不廉!縱惡行凶,是為不仁!欺君罔上,是為不忠!似你這等不智、不廉、不仁、不忠之徒,有何麵目立於這公堂之上?有何顏麵見平安縣父老?有何資格……穿這身朝廷官服?”
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賈清廉被罵得魂飛魄散,連磕頭的力氣都冇了,隻是癱在那裡,像條離水的魚,徒勞地張著嘴。
柳青天緩緩站起身,拿起桌上一份早已寫好的公文,朗聲道:
“經本官查實:平安縣令賈清廉,昏聵瀆職,貪墨成性,草菅人命,欺君罔上!罪證確鑿,民憤極大!依《大誥》律,革去一切功名官職!摘去頂戴花翎!鎖拿收監!待本官奏明聖上,依律嚴懲!其家產,悉數抄冇,充公賠補苦主!平安縣衙一應事務,暫由本官代管!涉案一乾人等,趙氏、錢多多、李火火、孫慢慢等,一併嚴加看管,候審!”
“摘冠!”柳青天厲聲下令!
兩名親兵上前,一把揪掉賈清廉頭上那頂歪斜的烏紗帽!隨手扔在地上!
“鎖枷!”
沉重的鐵鏈和木枷,“哐當”一聲,套在了賈清廉的脖子上!
賈清廉如同被抽走了最後一絲魂魄,眼睛一翻,口吐白沫,徹底昏死過去!像一攤真正的爛泥,被親兵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堂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青天大老爺!”
“柳青天為民做主啊!”
“蒼天有眼啊!”
許多百姓激動得跪了下來,磕頭不止,淚流滿麵!
柳青天看著堂下激動的百姓,心中並無喜悅,隻有沉重。他目光掃過麵無人色的趙氏、抖成篩子的錢多多、懵懂的李火火和依舊慢半拍的孫慢慢,知道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
“退堂!”
驚堂木落下。
平安縣的天,終於……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