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宵禁解除的鑼聲尚未敲響,蘇青禾的書房內已是燈火通明。阿爾斯楞、陸謙、周文瀾,以及守將趙副尉、劉都頭等核心人員再次齊聚,空氣中瀰漫著凝重與急切。
周文瀾剛剛彙報完他昨晚的重大發現,並將那張匆忙繪製的草圖鋪在桌上。儘管草圖簡陋,但結合他的描述,尤其是對那個暗紅色核心節點及其周圍扭曲陰影的強調,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一陣寒意。
“地下結構圖……能量節點……還有這個……”蘇青禾的手指輕輕點在那暗紅色的標記上,眉頭緊鎖,“若文瀾推斷無誤,此處即便不是那‘吞星之獸’的本體所在,也必是‘暗瞳’儀式之核心,力量彙聚之樞紐。石平將軍若率軍抵達古城,盲目進入,恐遭不測,甚至可能被其利用,成為儀式的祭品!”
阿爾斯榔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亂跳:“必須立刻將訊息送給石將軍!決不能讓大軍踏入陷阱!”
陸謙麵色凝重:“可如今音訊不通,我們與西征主力完全失去聯絡已近十日。他們現在到了何處,是否已接近古城,是否已與‘暗瞳’交手,我們一無所知。城外敵軍圍困,雖經前夜挫敗,但其主力未損,依舊虎視眈眈,我們的人想要突破重圍,穿越數百裡可能已被封鎖或控製的區域找到大軍,難如登天。”
“難,也必須去做!”蘇青禾斬釘截鐵,目光掃過眾人,“如今情勢,內患暫平,但元氣未複,堅守待援,是下策,更是絕路!城外之敵意在牽製,其重心必在西線‘月晦之夜’的儀式。若讓‘暗瞳’奸計得逞,屆時莫說平安縣,整個西疆乃至天下,恐遭浩劫!我等在此固守,又有何意義?”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巨大的輿圖前,手指從代表平安縣的位置,向西劃過茫茫戈壁,指向“骸骨沙海”區域:“主動出擊,打破僵局,關鍵在西線!必須讓石平將軍知曉‘月晦之夜’的準確時間,知曉古城地下可能的結構與危險節點,知曉‘暗瞳’的真正圖謀,方能有所防備,甚至先發製人,破壞其儀式!”
“然而,”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信使西行,九死一生。不僅要突破城外敵軍可能的封鎖線,更要穿越數百裡戈壁荒漠,其間可能有‘暗瞳’遊騎、馬匪、甚至沙暴、流沙等天災。更要命的是,我們不知道石將軍的確切位置和行軍路線,隻能根據其離開‘骸骨沙海’時的大致方向和時日,以及其攜帶大量被救‘沙之民’的情況,推斷其可能選擇的、相對穩妥、有水源補充的路線。”
他指向輿圖上幾條用炭筆輕輕標記出的、蜿蜒西去的虛線:“這幾條,是可能的路線。但任何一條,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阿爾斯榔沉聲道:“大人,末將願再往!我熟悉沙漠路徑,也認得石將軍麾下幾位斥候統領,或許能循跡找到大軍!”
周文瀾也道:“文瀾亦願同往!此圖乃我親見,其中關竅,我或能向石將軍解說更明。且‘星髓’寶石與‘源泉之心’碎片,或為關鍵,我需親攜。”
蘇青禾卻搖了搖頭:“百夫長,你勇武過人,熟悉路徑,確是上佳人選。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能輕動。平安縣城防,如今依你為乾城,你與麾下精銳,是應對突發危機、穩定軍心的定海神針。你若離去,城防重擔誰人能當?文瀾,你之發現至關重要,但此去凶險異常,你非武人,恐難承受長途奔襲、浴血廝殺之苦。且這兩件古物,留於城中,或另有用處。”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我的意思是,不派一路,而是多路!”
“多路?”眾人一怔。
“正是!”蘇青禾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選派數批,不,至少三批精銳信使!每批三至五人,皆需膽大心細,武藝高強,熟悉戈壁地形,且忠誠可靠,願為大局赴死!阿爾斯楞,從你帶回的百人精銳中,挑選最悍勇、最機敏、最熟悉西線路徑的弟兄。陸謙,從衙役、邊軍斥候中,亦選拔可靠之人。”
“三批信使,攜帶相同情報——文瀾,你需將‘月晦之夜’的緊迫、古城地下結構推測、‘暗瞳’儀式核心等資訊,用最簡練明確的語言寫下,並繪製簡圖。然後,用我們約定的密語加密,一式三份。信使每人熟記一份,再各自攜帶一份密文。”
“你們三人,”蘇青禾看向阿爾斯楞、陸謙、周文瀾,“各自負責向選出的信使交代清楚任務要點、可能路線、接頭暗號,以及萬一被俘時的應對之策——所有密文,皆用蠟丸封存,藏於齒縫或衣甲夾層,若事不可為,立即吞服或毀掉,絕不可落入敵手!”
“三批信使,分不同時間,從不同方向出城。或偽裝成獵戶、行商,或趁夜從隱秘處縋城,或甚至……假意突圍,吸引敵軍注意,為其他兩路創造機會。各自選擇一條最有可能的路線,分散行進,約定大致彙合區域,但以送達訊息為第一要務,不必會合!”
“此乃效法狡兔三窟,廣撒網,多捕魚!”蘇青禾的聲音鏗鏘有力,“縱然一路、兩路失手,隻要有一路能突破重圍,穿越險阻,將訊息送達石平將軍手中,便是大功告成!便是為這平安縣,為這西疆,為這天下蒼生,掙得一線生機!”
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蘇青禾斬釘截鐵的話語在迴盪。眾人皆被這大膽而決絕的計劃所震撼。多路齊發,分散風險,不計代價,隻求一線希望!這是真正的破釜沉舟,是絕望中迸發出的、最璀璨的決斷之光。
阿爾斯榔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末將領命!必挑選最敢死之士!”
陸謙也肅然道:“屬下即刻去辦,選拔人手,準備密文,安排出城路線與偽裝!”
周文瀾重重叩首:“文瀾定不負所托,將所知一切,儘書於密文之中!並會向信使詳解圖中關竅,務求石將軍能明!”
“好!”蘇青禾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此事關乎全域性,務必機密!信使人選、出城路線、出發時間,除在場諸位,不得再有他人知曉。準備時間,隻有一日!明日此時,三路信使,必須出發!”
“諸君,”他深深一揖,“平安縣之存亡,西征軍之成敗,天下氣運之轉機,繫於此行!蘇某,拜托了!”
眾人轟然應諾,神色肅穆,眼中燃燒著決死的光芒。一日之內,三支肩負著絕密使命、註定九死一生的信使小隊,將在平安縣這座被圍困的孤城中,悄然成型,然後如同離弦之箭,射向西方那危機四伏、卻承載著唯一希望的茫茫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