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斯楞率領親衛,攜帶著部分自墨脫處繳獲的密信抄本及那奇異金屬匣的拓印圖,星夜兼程,趕迴風雲驟變的灰狼部王庭。與此同時,周文瀾、烏恩、孫小乙及留下協防的百名灰狼部精銳,則駐紮於死亡沼澤邊緣的臨時營地,一麵清理戰場,救治傷員,一麵加緊研究那金屬匣中之物,並嚴密監控四方動向,防備“暗瞳”殘餘勢力的反撲。
王庭的訊息斷斷續續傳來,情況比預想的更為複雜。大首領病重昏迷,醫者束手無策,症狀蹊蹺,似中毒而非尋常疾病。幾位王子各懷心思,以巴特爾舊部為首的強硬派,趁機大肆宣揚阿爾斯楞“勾結南人、引狼入室”,才招致大首領遭“邪術”所害,要求嚴懲阿爾斯楞,並全麵中止與平安縣的一切接觸。支援阿爾斯楞的部族長老和部分中立頭人則持謹慎態度,要求查明真相,但迫於洶洶輿論,暫時難以全力支援阿爾斯楞。
阿爾斯楞雖及時趕回,憑藉往日的威望和帶回的部分證據暫時穩住陣腳,但亦陷入被動辯解的局麵。他呈上的關於“暗瞳”滲透挑撥的證據,被反對派斥為“南人偽造的謊言”,意在離間部落。王庭之內,暗流湧動,猜忌與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必須找到大首領中毒的直接證據,以及下毒的真凶,否則阿爾斯楞百夫長處境危矣。”周文瀾在臨時營帳中,對著攤開的地圖與那捲自匣中取出的銀色皮紙地圖,眉頭緊鎖。他直覺大首領中毒與“暗瞳”脫不了乾係,甚至是其整個陰謀中關鍵的一環,意在攪亂王庭,使灰狼部無暇他顧。
“可我們遠在王庭之外,如何插手?”孫小乙問道。
周文瀾的目光落在那張涵蓋了廣闊區域的銀色皮紙地圖上,手指沿著上麵標註的、從死亡沼澤延伸向灰狼部王庭方向的一條隱秘路線上劃過。“墨脫的據點被拔除,但‘暗瞳’在王庭內部必然還有潛伏的棋子,負責傳遞訊息、執行命令,甚至……下毒。這條線路,或許就是他們聯絡的方式。我們需要找到這個內應。”
他仔細研究地圖上王庭區域的標記,除了那個代表“潛在控製節點”的扭曲藤蔓權杖符號外,在王庭外圍的一處古老獵場附近,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形似三眼烏鴉的標記。“烏恩隊長,你可知王庭附近,有何處與烏鴉有關,或是地形與此標記相似?”
烏恩湊近細看,思索片刻,忽然道:“有!王庭西邊三十裡,有一片‘黑鴉林’,林中有處廢棄的祭壇,據說很久以前是部落祭祀鴉神的地方。那裡地勢偏僻,亂石叢生,倒和這圖上畫的有點像。”
“就是這裡!”周文瀾目光一凝,“此地很可能就是‘暗瞳’內應與外界聯絡的秘密接頭點!烏恩隊長,煩請你立刻挑選幾名絕對可靠、熟悉黑鴉林地形的兄弟,日夜兼程,秘密潛入該地設伏監視。若真有內應前去接頭或傳遞訊息,務必擒獲,或至少追蹤其去向!”
“明白!”烏恩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安排完王庭那邊的事,周文瀾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中的黑色寶石和青銅板裝置圖上。那黑色寶石能量波動奇異,觸之心神微蕩。他不敢久握,將其小心放置一旁,轉而與孫小乙及營中幾位略通匠作的士卒一起研究那青銅板上的複雜結構。
“此物絕非尋常器械,”周文瀾指著圖中那個類似祭壇的核心以及延伸出的管道線路,“你們看,這些管道連接的人形或獸形輪廓,其姿態扭曲,彷彿在被強行抽取或灌注什麼。結合之前發現的奇特腳印、金屬部件,還有墨脫急於挖掘的那些黑色巨石……我懷疑,‘暗瞳’在進行某種……將活物與某種能量或器械結合的禁忌實驗。”
孫小乙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想造出聽命於他們的……怪物?”
“極有可能。”周文瀾麵色凝重,“若真如此,其危害遠超尋常兵禍。必須儘快弄清此物的原理和目的。”他想起狗蛋先生學識淵博,尤其對上古異物和機關術有研究,立刻修書一封,將青銅板圖案臨摹下來,連同對黑色寶石的初步描述,派人火速送往平安縣,請狗蛋先生協助參詳。
信使出發後,營地陷入了短暫的等待。周文瀾站營帳外,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憂慮重重。王庭的權力鬥爭、神秘的內應、“暗瞳”未儘的陰謀、以及那令人不安的禁忌實驗……千頭萬緒,如同這死亡沼澤終年不散的迷霧,籠罩在前路上。
然而,他並未感到絕望。與阿爾斯楞、石平等人的並肩作戰,讓他看到了不同族群、不同文化之間,基於理性與共同利益合作的可能性。那捲銀色地圖雖然揭示了“暗瞳”龐大的野心,但也無形中勾勒出了一條潛在的、需要各方攜手才能應對的挑戰之路。
“先生,有動靜了!”孫小乙的低呼打斷了他的思緒。隻見一名派往王庭方向偵察的斥候快馬奔回,臉上帶著興奮與緊張交織的神色。
“我們在黑鴉林外圍,發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傢夥,看打扮像是王庭裡的低等仆役,但身手矯健,在林子裡繞了好幾圈才往祭壇方向去。烏恩隊長他們已經跟上去了!”
周文瀾精神一振:“好!告訴烏恩,儘量活捉,若情況危急,至少截獲其攜帶的物品!”
王庭的迷霧,似乎終於透進了一絲光亮。而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