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磐夫婦雲遊離去的訊息,在縣裡引起一陣感懷的漣漪,但生活很快又恢複了忙碌的節奏。陸文淵的改革在磨閤中緩慢推進,新一代逐漸挑起大梁。而另一件震動全縣的大事,在臘月裡發生了。
平安縣首富,掌管著最大商號、擁有眾多田產、店鋪的錢多多錢老爺,做了一件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事:他宣佈,將自己名下除祖宅和維持基本家用所需的田鋪之外,絕大部分財產——包括現銀、店鋪、田契、貨棧——總計估值超過十五萬兩白銀的財富,全部捐出,設立“三省育才基金”。
訊息傳出,全縣嘩然。十五萬兩!對於普通百姓而言,這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驚天財富。就連見多識廣的陸文淵也震驚不已,親自到錢府詢問。錢府正廳,錢多多穿著半舊的棉袍,接待了縣令和聞訊趕來的孫老倔、狗蛋先生等人。
“錢老爺,此舉…實在令人敬佩。但如此巨資,關乎您家族後世,是否再斟酌…”陸文淵謹慎地開口。
錢多多嗬嗬一笑,胖臉上滿是豁達:“陸大人,孫老哥,狗蛋老弟,你們都知道,我錢多多這輩子,就好個‘錢’字。年輕時鑽營算計,攢下這份家業,原以為這就是人生的‘得勁’。可這些年,看著火火兄弟戰死城頭,看著石大哥二十年如一日守著這城,看著狗蛋老弟你清貧教書,教出個狀元郎…我這點銀子,算個啥?”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遠:“陳知樸那孩子中狀元那天,我就在想。冇有狗蛋免費收徒,冇有縣裡提供的那個學堂,冇有大夥創造的這方還算太平的地界,他一個木匠的兒子,能有今天?是這平安縣,是你們這些人,改變了他的命。我錢多多,不過是趕上了好時候,賺了些錢。這錢,取自這方水土,也該用回這方水土上。”
他拿出厚厚一疊文書,正是“三省育才基金”的章程草案。“這基金,專款專用。利息用於三件事:其一,資助本縣及周邊家境貧寒、品學兼優的學子,從蒙學到赴考,一切學雜食宿費用,實報實銷,讓他們再無後顧之憂。其二,獎勵‘三省書院’及本縣其他學堂中教學出色的先生。其三,添購書籍、教具,改善學堂條件。章程裡寫明瞭,由縣衙、書院、鄉紳代表共同組成理事會監管,每一文錢的去向,都要清清楚楚,張榜公佈。”
狗蛋先生(杜三省)早已聽得熱淚盈眶,他起身,對著錢多多深深一揖:“錢兄…此乃功德無量,惠及千秋之事!我代那些可能因此改變命運的寒門學子,謝過錢兄!”
孫老倔用力拍著錢多多的肩膀,聲音哽咽:“好你個錢胖子!以前總覺得你滿身銅臭,冇想到…你這心,是金子做的!比金子還亮!”
陸文淵肅然起敬,鄭重接過章程:“錢老先生高義,下官感佩萬分。縣衙定當全力支援,確保此基金永續運行,不負老先生一片赤誠。”
錢多多擺擺手,笑得像個孩子:“啥高義不高義的。我就是覺得,這麼乾,比把銀子埋在地窖裡,或者留給兒孫揮霍,更‘得勁’。石大哥去看天下的平安了,我錢多多冇那本事,就在這兒,給咱們平安縣的未來,墊塊磚吧。看著那些窮娃娃,因為這點錢能讀上書,能像陳知樸那樣有出息,我就覺得,這輩子,冇白賺這些錢。”
“三省育才基金”的設立,如一塊巨石投入湖心,激起的波瀾久久不息。它不僅僅是一筆钜額捐贈,更標誌著平安縣精神的一種傳承與昇華——從杜明遠的理想,到石磐的堅守,李火火的犧牲,狗蛋的耕耘,如今到了錢多多的奉獻。財富的意義,被重新定義。平安縣的根,在血與火中紮下,如今,又在愛與希望中,向著更遠的未來,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