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廠的錘聲與水輪聲交織出平安縣的生機,而另一項關乎百姓性命根本的善政,也在石磐、小丫等人的推動下,於縣城東南隅悄然生根發芽——平安醫館,正式掛牌問診了。起因是去歲冬日,一場不算猛烈的風寒,竟因缺醫少藥,奪去了鄰村數位體弱老人的性命。杜明遠夫人聞之垂淚,對石磐道:“明遠在時,常憾縣內無像樣醫館,百姓小病靠扛,大病聽天。如今縣裡光景稍好,此事當為之。”小丫亦深以為然,商會如今略有薄資,當用之於民。紅姑則從暗衛渠道,聽聞西北時疫有南傳之勢,更覺此事刻不容緩。
醫館館址,選在了杜公祠旁一處清靜院落,由舊驛舍改建而成,白牆黛瓦,門前懸一巨大葫蘆,取自“懸壺濟世”古意,命名為“平安壺濟堂”。首任坐堂醫官,卻非外聘名醫,而是本縣一位姓吳的鈴醫(走方郎中),人稱吳郎中。此人年約五旬,醫術並非頂尖,卻有一樁好處:心思活絡,尤善收集、驗證民間偏方、驗方,且常年行走鄉間,深知百姓疾苦。石磐親自相請,道:“不求先生有起死回生之術,但求能集本縣及周邊草藥之利,解百姓常見之疾,教授防疫養生之法,便是大功德。”吳郎中被其誠意打動,欣然應允。
醫館初開,最大難題是藥源。購買成品藥材價格高昂,非長久之計。小丫提議:“咱平安縣靠山吃山,何不自種自采?”於是,醫館之事,竟與孫老倔的“百工”、狗蛋的“書院”有了交集。孫老倔派弟子協助開辟了醫館後的藥圃,依著吳郎中的指點,試種本地常見的柴胡、黃芩、益母草等;狗蛋則讓書院蒙童在識字課外,跟隨吳郎中認藥、學些淺顯藥理,美其名曰“知醫理,明養生”。紅姑的暗衛網絡,此時亦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那些常年行走在外的暗線,接到新指令:留意各地療效顯著的草藥、收集民間口耳相傳的偏方,尤其是應對時疫、蟲蛇咬傷、跌打損傷的土法,詳記其形態、用法、效驗,密報傳回。
一時間,平安醫館成了奇方妙法的彙聚之地。有暗衛從西南苗疆帶回解毒效果奇佳的“七葉一枝花”圖樣與炮製法;有商隊夥計貢獻出家傳的止痢疾的“馬齒莧”妙用;甚至一位曾在軍中做過郎中助手的老兵,獻出了效果頗佳的金瘡藥配方。吳郎中帶領幾個略通文墨的學徒,將這些蒐集來的資訊仔細整理、鑒彆,去偽存真,在醫館旁設了“驗方堂”,親自嘗試藥性,或與已知醫理印證,或將確有奇效的方子謹慎用於臨床。例如,他們發現本地常見的蒲公英,清熱解毒功效甚佳,便大量采集曬乾,備為常用藥;又根據古方改良,用便宜易得的艾葉、蒼朮等製作熏香,於春夏之交在縣內各處點燃,以防時疫,效果顯著。
醫館定價極廉,診金往往隻需幾枚雞蛋或一捆柴薪,貧苦者甚至分文不取,藥費亦遠低於市價。小丫的商會將“平安雲錦”部分利潤,定向補貼醫館日常用度。吳郎中更定期在書院外的空場開設“養生講堂”,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解常見病的預防、四季飲食宜忌、簡易刮痧艾灸之法,聽眾雲集。漸漸地,不僅本縣百姓受益,連周邊州縣的窮苦人家,也慕名而來。平安縣“壺濟堂”之名,隨著求醫者的口碑悄然傳開。一次,鄰縣爆發小兒赤痢,吳郎中依據收集的偏方,以本地草藥為主,配製出簡易藥劑,由紅姑派人秘密送至疫區,分發給百姓,竟有效遏製了疫情,救人無數,引得他縣士紳也派人來探問這“平安醫館”的虛實。
然而,樹大招風。平安醫館“納百草、用偏方”的做法,也引來了非議。州府官醫署有人斥其“不遵經典,濫用偏方,恐生禍端”;甚至有藥商不滿其低價售藥,暗中散播謠言,說平安醫館所用乃“江湖野術”,藥性不穩。麵對質疑,石磐力挺醫館,道:“醫者目的,首在救人。隻要確有效驗,能解民瘼,便是良方。經典亦來自民間實踐,為何不能納新?”他鼓勵吳郎中繼續探索,但要求更嚴謹地記錄病案、藥效,做到有據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