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的春日,杜公祠旁的明遠學堂傳來朗朗讀書聲。然而,今日的課業並非《三字經》或《千字文》。講台上,狗蛋先生攤開一本墨跡未乾的手抄冊子,封頁上工整寫著《平安風土記》。台下,一群孩童睜大眼睛,望著這位素來溫和的先生——他今日神色格外肅穆。
“今日,我們不讀聖賢書,來講講咱們腳下的土地。”狗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先從杜明遠杜公年輕時在平安縣興修水利、整頓吏治說起,講到其為何甘冒奇險、抗旨不交“苛稅糧”;又細細描述石堅禦史如何因一麵“鏡子”蒙冤,杜公如何暗中保全證據、直至臨終托付。他冇有迴避苦難:蝗災時百姓啃食觀音土的慘狀,趙光弼兵圍縣城時的壓抑,紅姑暗衛們一次次冒險傳遞訊息的驚心,甚至石磐守備被逼“詐死”的無奈抉擇……他都用孩童能懂的語言,娓娓道來。
“先生,杜公為啥要拚命護著那麵鏡子?比糧食還金貴嗎?”一個稚嫩的聲音發問。
狗蛋拿起粉筆(孫老倔用石灰改良的),在黑板上畫了一麵簡筆銅鏡:“這鏡子,照出的不是容貌,是人心,是真相。它告訴咱們,頭頂的青天,心裡的是非,比一時的飽暖更長久。杜公護住的,是咱們平安縣的‘理’和‘魂’。”
他又講到孫老倔如何帶著工匠連夜修覆水車,柳娘子如何組織婦孺繡製萬民傘,錢多多如何精打細算維持縣庫運轉,李火火如何假扮土匪智取證據……“咱們平安縣,冇有三頭六臂的神仙,靠的是每個人守住自己的本分,拿出自己的力氣,擰成一股繩,這才扛過了天災人禍。”
課堂鴉雀無聲,隻有窗外柳絮輕輕飄過。這些故事,孩子們或多或少聽父母零碎講過,但如此係統、真切地從敬愛的先生口中說出,帶著曆史的重量和溫度,深深烙進他們心裡。狗蛋最後說道:“讀聖賢書,是為明理。而咱們平安縣這活生生的經曆,就是最鮮活的‘理’。它告訴咱們,何為忠——是杜公、石禦史那樣,對百姓、對正道的不離不棄;何為義——是全縣父老在絕境中相互扶持,不拋棄不放棄;何為風骨——是寧可吃土,也不向不公低頭的那口氣!這口氣,這精神,就是學堂要傳給你們的、最寶貴的財富!”
課後,狗蛋佈置了特彆的課業:回家問問祖輩、父母,他們在那些艱難歲月裡,最難忘的一件事是什麼?最值得驕傲的一個選擇是什麼?用筆畫下來,或用稚嫩的文字記下來。數日後,學堂牆壁上貼滿了孩子們的“作品”:有畫著杜公祠前百姓跪送靈柩的,有描繪孃親在織機前熬夜織布的,有寫爹爹如何參與守護城牆的……一筆一畫,雖顯稚嫩,卻情感真摯。一種源於自身血脈和土地的認同感與自豪感,在幼小的心靈中悄然生根發芽。明遠學堂,正將一場慘烈的抗爭,淬鍊成滋養後代的精神基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