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裡,錢多多在賭場生死未卜,李火火守著香爐急得直跳腳,趙氏盯著燃燒的香臉色灰敗。而我們的孫慢慢同誌呢?他正坐在清水河下遊,發現屍體的那片蘆葦蕩邊上,慢悠悠地……發呆。
趙氏給他的任務是“蹲守可疑人員”。可啥叫可疑人員?孫慢慢慢悠悠地想了想,冇想明白。他覺得,蹲守嘛,就是坐著等。等啥?不知道。反正夫人讓等,那就等唄。
他慢悠悠地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大石頭,慢悠悠地坐下。從懷裡掏出半個冇吃完的硬麪餅子,慢悠悠地啃著。眼睛呢?慢悠悠地看著緩緩流淌的河水,看著水麵上偶爾跳起的魚兒,看著對岸慢悠悠吃草的黃牛,看著天上慢悠悠飄過的白雲……
時間?對他來說,好像不存在。香爐裡那根催命香燒到哪兒了?他壓根冇想起來看。夫人的咆哮?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他現在隻覺得,河邊……挺涼快。風……挺舒服。餅子……有點乾,要是有點水就好了。
他就這麼慢悠悠地坐著,慢悠悠地啃餅子,慢悠悠地打盹,頭一點一點,像隻曬太陽的老烏龜。偶爾有路過的漁民或者農夫,好奇地看他一眼,他也不在意,慢悠悠地點個頭,或者慢悠悠地打個哈欠。
日頭從東邊慢悠悠地爬到頭頂,又慢悠悠地往西邊滑。孫慢慢帶來的水葫蘆早就喝空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河邊,慢悠悠地蹲下,想掬點水喝。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慢悠悠地掃到河對岸的蘆葦叢深處,似乎……有個人影在動?
孫慢慢慢悠悠地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抬起頭,慢悠悠地望過去。隻見對岸茂密的蘆葦叢裡,一個穿著深色衣服、戴著鬥笠壓得很低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河邊。那人動作很輕,很警惕,不停地左右張望。
“嗯?”孫慢慢慢悠悠地歪了歪頭,“釣魚的?不像啊……冇帶魚竿……”
他慢悠悠地蹲回自己的石頭後麵,慢悠悠地繼續看。隻見那人影在河邊摸索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他左右看看,確定冇人他顯然冇發現河這邊石頭後麵慢悠悠的孫慢慢,然後飛快地把布包裡的東西倒進了河裡!
“噗通!噗通!”
幾聲沉悶的落水聲。那人影似乎還不放心,又撿起一根長樹枝,在倒東西的地方使勁攪和了幾下,把河底的淤泥都攪了起來,渾濁一片。做完這一切,他又警惕地四下張望一番,這才壓低鬥笠,像隻受驚的兔子,飛快地鑽進蘆葦叢深處,消失不見了。
孫慢慢慢悠悠地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撓了撓頭:“……扔……垃……圾……?……不……對……河……裡……不……讓……倒……垃……圾……吧……?”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河邊,慢悠悠地蹲下,慢悠悠地看著渾濁的河水。他腦子裡慢悠悠地轉著:剛纔那人……扔了啥?看著……不像垃圾啊……神神秘秘的……還戴鬥笠……
他慢悠悠地想起夫人交代的任務:蹲守可疑人員……剛纔那人……算可疑嗎?鬼鬼祟祟……亂扔東西……好像……有點可疑?
孫慢慢慢悠悠地思考著這個“重大發現”,慢悠悠地掏出懷裡的小本本,趙氏讓他記錄可疑情況,慢悠悠地舔了舔筆尖,慢悠悠地在本子上畫了幾筆:
“……未……時……三……刻……河……對……岸……蘆……葦……叢……有……一……戴…………笠……男……子……向……河……中……投……擲……物……品……數……件……並……攪……動……河……泥……行……跡……可……疑……”
寫完,他慢悠悠地合上本子,慢悠悠地塞回懷裡。然後慢悠悠地歎了口氣:“……哎……口……渴……了……水……葫……蘆……空……了……得……回……去……裝……點……水……”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慢悠悠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地沿著河岸,朝著縣衙的方向,慢悠悠地踱步而去。至於那個“可疑人員”扔了什麼?為什麼要扔?跟他有什麼關係?孫慢慢同誌表示:不急,慢慢來。先回去喝口水再說。
他完全不知道,他這慢悠悠的“蹲守”,慢悠悠的“發現”,慢悠悠的“記錄”,恰好撞破了真凶銷燬最後關鍵物證的現場!而他慢悠悠回去喝水的功夫,足夠真凶逃之夭夭,也足夠那些被扔進河裡的證據,被渾濁的河水徹底沖走或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