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時節,平安縣校場,黃沙撲麵。三百青壯列隊而立,鴉雀無聲。高台上,李火火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號衣,腰挎砍刀,目光如電,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這些麵孔,有礦廠掄錘的漢子,有田間耕作的農人,有市井謀生的夥計,如今皆聚於“平安團練”大旗下。趙光弼大軍雖退,威脅未消,四境匪患藉此萌動,石磐與李火火深知,欲求長久安寧,需有一支真正屬於本土、知根知底、召之即來的武裝。
“弟兄們!”李火火聲若洪鐘,打破沉寂,“今日聚在此地,不為升官發財,隻為兩個字——‘保家’!咱們的家,是杜公、石守備帶著咱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如今狼崽子還在外邊盯著,咱們不能指望彆人,得自個兒攥緊拳頭!”他猛地抽出砍刀,刀鋒映日,寒光凜冽,“但這拳頭,不能亂揮!咱們練武,不為欺壓良善,不為爭強鬥狠,隻為四個字——‘保境安民’!誰敢來犯,砍他孃的啊!但對自己鄉親,就得像對待自家爹孃兄弟!”他立下鐵規:一戒欺淩百姓,二戒臨陣脫逃,三戒內訌私鬥,違者嚴懲不貸。
訓練伊始,挑戰接踵而至。這些鄉勇血氣有餘,卻紀律渙散。練隊列,步伐雜亂;習弓弩,脫靶者眾;演陣型,更是笑話百出。李火火暴跳如雷,卻強壓火氣,改弦更張。他將護礦隊老兵分任什長,以身示範;將訓練與實戰結合,模擬匪徒夜襲、巷道防禦;更請紅姑講解偵察、反諜要點。一日,兩隊演練攻防,一方因配合失誤“傷亡”慘重。李火火叫停演練,命全體坐下,沉聲道:“知道為啥敗嗎?不是武藝不精,是心裡隻裝著自個兒!想想你們身後是啥?是你們爹孃妻兒!是織坊的姐妹,是學堂的娃!你們退一步,他們往哪兒退?”言罷,令眾人麵對縣城方向靜思一炷香時間。自此,隊伍氣象一新。
然而,真正考驗來自內部。團練副指揮周奎,乃縣中大戶旁支,素驕橫,不滿李火火“泥腿子”出身,訓練中多次陽奉陰違。一次野外拉練,周奎擅自帶親信離隊狩獵,驚擾農戶牲畜。李火火聞訊,當即集合全隊,當眾杖責周奎二十軍棍,削其副職,罰餉三月。周家遣人問罪,李火火直言:“團練法度,非兒戲!今日縱容狩獵,明日就敢劫掠!此風不止,團練與匪何異?”石磐得報,力挺李火火,頒下《團練整肅令》,申明“法紀麵前,人人平等”。此舉震動全縣,團練紀律自此肅然。
數月操練,團練漸成勁旅。李火火又創新舉:農閒集中操演,農忙輪值戍守,閒時協助修路、築壩,戰時可迅速集結。他還與狗蛋商議,抽空教團員識文斷字、明瞭號令。一支“亦兵亦民、文武相濟”的隊伍初具雛形。初夏,鄰縣一股流匪竄擾邊境,李火火率團練迎擊,依仗地利人和,以夜襲、疑兵之計,大破匪眾,擒獲頭目,自身無一傷亡。凱旋時,百姓簞食壺漿,夾道相迎。
慶功宴上,李火火卻無喜色,獨坐校場一角,擦拭刀鋒。石磐悄至身旁:“火火叔,此戰揚威,可喜可賀。”李火火搖頭:“石頭,此刀今日飲匪血,是守護。俺隻怕……隻怕有朝一日,這刀尖不得不指向不該指的人。”他望向京都方向,目光沉重。武力如同水火,能烹炊暖身,亦能焚屋溺人。平安團練這把日漸鋒利的刀,未來將為何出鞘?當守護的意誌與更高的權柄衝突時,持刀人該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