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大興農耕、紅姑組建護苗隊、孫老倔暗捐良種……這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春雨潤物,讓平安縣的根基愈發厚實,人心愈發凝聚。在這片蒸蒸日上的土壤裡,就連那棵最著名的“鐵公雞”——錢多多,似乎也悄然發生著變化。
平安豆腐的名聲,隨著往來商旅、修渠鄉勇的口口相傳,早已飄出了黑風嶺。尤其是柳娘子琢磨出的豆皮、腐竹等新花樣,口感獨特,便於攜帶儲存,更是成了緊俏貨。時常有鄰縣的飯莊掌櫃或行腳商人,特意繞道平安縣,就為多采買些豆製品回去。豆腐坊的生意,紅火得讓錢多多那把小算盤從早到晚劈啪作響,都快冒出火星子來了。
起初,錢多多是又喜又愁。喜的是財源廣進,愁的是產能有限!就靠他和柳娘子帶著兩個夥計,起早貪黑,磨盤都快推冒煙了,也趕不上訂單。眼看白花花的銀子就要從指縫裡溜走,錢多多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整日裡圍著磨盤轉圈,唉聲歎氣。
柳娘子看他這副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便勸道:“當家的,光靠咱這幾雙手,累死也做不出金山銀山。咱這豆腐的名聲打出去了,何不把路子拓寬些?”
錢多多小眼睛一瞪:“拓寬?咋拓寬?再買磨盤?再雇人手?那得花多少銀子!萬一……萬一買賣不好了呢?賠了咋整?”他那守財的本能又開始作祟。
恰在此時,杜明遠因縣庫充實,決定鼓勵工商,繁榮市麵。他找到錢多多,語重心長:“多多啊,平安豆腐已成招牌,乃一縣之榮。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若能將生意做大,不僅能富你家,更能帶動鄉鄰,充盈縣稅,此乃良性循環。縣衙可酌情給予扶持,比如,減免新開作坊頭年稅賦。”
杜明遠的話,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了錢多多心坎上。他失眠了好幾夜,躺在床上“烙餅”,腦子裡兩撥小人兒打架:一撥喊著“穩妥第一!見好就收!”另一撥叫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撐死膽大的!”他翻來覆去,摸著他那油光水滑的紫檀木算盤,彷彿能從中算出吉凶禍福。
最終,或許是日漸寬鬆的大環境給了他底氣,或許是柳娘子日益精湛的手藝給了他信心,又或許是杜明遠那句“充盈縣稅”觸動了他那點微妙的“公心”,錢多多狠狠一跺腳,咬碎了後槽牙,做出了一個讓全屯人都大跌眼鏡的決定:到鄰縣青山縣,開一家平安豆腐分號!
訊息傳出,屯裡炸開了鍋。
“啥?錢扒皮要開分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哎呦喂,這得投多少本錢?他能捨得?”
“青山縣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嗎?”
錢多多既然下了決心,便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和精明。他親自跑了好幾趟青山縣,貨比三家,選了一處位置既不太偏僻租金又不太貴的鋪麵;精打細算地采購了必要的傢夥事兒,能省則省;又從本家子侄裡挑了個還算機靈、工錢要得不高的小子,派去當學徒兼夥計。最關鍵的是,他死死攥著核心的鹵水秘方和點漿火候,隻讓分號負責前期磨漿、煮漿等粗活,關鍵的成型工序,由柳娘子定期調配好鹵水,或由他親自把控,嚴防技術外泄。
開業那天,錢多多破天荒地在分號門口放了掛鞭炮,還請人寫了副對聯貼上:“平安豆香飄千裡,青山客湧納萬金”,橫批“童叟無欺”。雖然那字是他自己憋了半天寫出來的,歪歪扭扭,但那份心意,卻是實實在在的。他還忍痛搞了個“開業前三日,買二送一”的活動,引得青山縣百姓好奇圍觀,爭相購買。
分號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平安豆腐的品質和口碑成了最好的招牌。錢多多每隔幾天就要跑去青山縣查賬,看著賬本上日益增長的數字,他心疼前期投入的感覺漸漸被賺錢的喜悅沖淡,臉上也開始有了笑模樣,甚至有時還會給青山縣的夥計帶點平安縣的土產。
鐵公雞,終於小心翼翼地張開了翅膀,試圖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這第一次外出闖蕩,能順利嗎?
豆腐生意出了平安縣,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