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留下的眼線,如同隱在暗處的幽影,讓杜明遠、紅姑等人行事愈發謹慎。小石頭雖因“病”避居學堂,遠離了直接的審視,但他深知,自己不能永遠躲藏。杜明遠曾對他說:“藏身於眾,莫若立身於明。”意思是,與其躲躲藏藏,不如堂堂正正做出些有益之事,讓人隻看見你的光亮,而無暇探究你的影子。小石頭將這話記在心裡,苦思自己能做些什麼。
這一日,他在溫習《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之類句子雖韻律鏗鏘,但對於剛啟蒙的稚童而言,實在佶屈聱牙,難以理解。他看見學堂裡幾個年紀最小的娃娃,為了背這幾個字,抓耳撓腮,小臉皺成了苦瓜,甚至有的偷偷抹眼淚。陳先生講解時,雖儘力通俗,但有些道理對娃娃們來說,還是太深了。
小石頭忽然靈光一閃。他想起自己剛識字時,紅姑和柳娘子常給他講些山裡有趣的傳說、小動物的故事,他聽得津津有味,道理也自然就記住了。為何不把先賢經典裡的大道理,也變成娃娃們愛聽、能懂的故事和歌謠呢?
說乾就乾。他向陳先生討要了些便宜的毛邊紙和一支禿筆,晚上就在自己小屋那盞昏黃的油燈下,咬著筆頭,冥思苦想起來。他要把“人之初,性本善”這個道理講明白。怎麼寫呢?他想起屯裡趙大膀子家新得的胖小子,見人就笑,誰抱都行,那份純真可愛,不就是“性本善”嗎?他眼睛一亮,提筆寫道:
“小娃娃,光屁屁,
咧嘴笑,露牙齦。
不認生,不怕人,
你抱抱,他開心。
這就叫,性本善,
心裡頭,亮堂堂。
好比那,山泉水,
剛冒出,清又純。”
寫完後,他自己唸了兩遍,覺得挺順口,又配了個簡單的曲調,哼唱起來。第二天,他悄悄拿給陳先生看。陳先生起初不以為意,待看完這短短幾行,又聽小石頭低聲唱了一遍,不禁拍案叫絕!
“妙啊!石頭!深入淺出,寓教於樂!此乃蒙學至理也!”陳先生激動得鬍子直翹,“來來來,你再想想,那‘性相近,習相遠’又該如何講?”
得到先生鼓勵,小石頭信心大增。他一發不可收拾,將《三字經》、《百家姓》、《弟子規》裡的核心道理,都編成了朗朗上口的童謠、生動有趣的小故事。講“勤學”,他就寫“小蜜蜂,采花忙,釀成蜜,甜又香。小朋友,上學堂,多用功,成棟梁。”講“孝道”,他就編個“小羊羔,跪乳恩,小烏鴉,反哺情。爹孃苦,要記牢,孝順心,不能少。”的小故事。
他還細心地將這些童謠故事用正楷抄錄清楚,配上自己畫的簡單有趣的插圖(比如一隻撅著屁股采蜜的蜜蜂,或是一隻跪著吃奶的小羊),裝訂成一本本薄薄的小冊子,取名《蒙童趣解》。
陳先生如獲至寶,立刻在蒙童班試用。果然,娃娃們爭相傳閱,對那些有趣的插圖和好記的兒歌愛不釋手,以往枯燥的背誦任務,變成了搶著表演兒歌、爭著講故事的歡樂競賽。連最坐不住的狗蛋,也能搖頭晃腦地把“小娃娃,光屁屁”背得滾瓜爛熟,還追著陳先生問“習相遠”是啥意思。學堂裡的讀書聲,不再是死記硬背的沉悶腔調,而是充滿了童真與歡快。
訊息很快傳開,連鄰村有蒙童的人家,都慕名而來,想討一本《蒙童趣解》回去教孩子。杜明遠得知後,親自翻閱了小石頭的“著作”,欣慰不已,當即批示縣衙撥出專款,請匠人刻版印刷,不僅供義學使用,更免費分發全縣適齡孩童。他拍著小石頭的肩膀,感歎道:“石頭此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此真乃‘立身於明’也!”
小石頭看著自己的心血能幫到那麼多小夥伴,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他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特殊孩子,而是用自己的才智,為這片土地播撒著文化的種子。
一顆文星,未曾耀於朝堂,卻已在鄉野蒙童心中點亮明燈。
這微弱而純淨的光,能否照亮更遠的路?
他的才名,會否引來新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