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的溫情掩護雖在進行,但欽差李文斌的主要目標,始終是那傳聞中的“前朝秘藏”。在杜明遠那裡旁敲側擊無功而返後,他決定主動出擊,依據貨郎(趙千)傳回的那份“珍貴”礦圖線索,直撲後山礦洞!他要親自驗證這情報的真偽,也要藉此機會,大肆搜查,看看這平安縣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這一日,天色陰沉,山風凜冽。李文斌親自帶隊,率領一眾如狼似虎的隨從、護衛,浩浩蕩盪開赴後山廢棄礦洞。杜明遠作為地方官,自然陪同前往,紅姑、李火火等人也以協助護衛、引導路途為名,緊隨左右,實則暗中監視,以防欽差隊伍藉機破壞或發現真正核心秘密。
隊伍抵達礦洞入口。那被荊棘亂石封堵的洞口,在陰沉天光下更顯荒涼詭秘。李文斌下令:“給本官掘開!仔細搜查,一寸地方也不許放過!”
隨從們掄起工具,吆喝著開始清理障礙。李火火看得心頭火起,那洞口有他和小石頭當初躲避東廠追殺的記憶,更有紅姑深入探查的足跡,如今被這般粗暴對待,他忍不住想上前理論,卻被紅姑一個淩厲的眼神製止。
洞口很快被清理出來,一股混雜著黴味和土腥氣的陰風撲麵而出,令人窒息。李文斌掩住口鼻,率先舉著火把,踏入黑暗之中。杜明遠緊隨其後,麵色平靜,心中卻緊繃著一根弦。他知道,孫慢慢偽造的圖指向的是礦洞深處某個根本不存在的“秘門”,欽差此行註定徒勞無功,但過程中是否會節外生枝,猶未可知。
礦洞內幽深曲折,岔路眾多。李文斌手持那份“假圖”,對照著、比劃著,指揮手下分頭探查。火把的光影在斑駁的岩壁上跳動,腳步聲、敲擊聲、嗬斥聲在空曠的洞中迴盪,打破了多少年來的死寂。他們撬開可疑的石縫,探查積水的坑窪,甚至挖掘了幾處看似鬆軟的土層,弄得塵土飛揚,人人灰頭土臉。
杜明遠在一旁冷眼旁觀,偶爾出聲提醒:“大人,此處岩層不穩,恐有塌方風險。”或是:“此路早已被前人采空,前方是死路。”他語氣恭敬,卻每每將搜查引向無關緊要或安全區域。紅姑和李火火則像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跟在隊伍末尾,紅姑尤其留意那些錦衣衛背景的護衛,看他們是否有超越搜查範圍的異常舉動。
整整一天,欽差隊伍幾乎將礦洞翻了個底朝天,累得人困馬乏,卻一無所獲。冇有發現任何暗門、機關,更冇有傳說中的寶藏或秘卷痕跡。除了坍塌的礦道、廢棄的鑿痕和偶爾驚起的蝙蝠,什麼也冇有。那份被趙千視為珍寶的礦圖,所標註的關鍵位置,要麼是實心岩壁,要麼是早已被水淹冇的廢坑。
李文斌的臉色,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陰沉。他舉著火把,站在一處標註為“潛龍眼入口”的岩壁前,那岩壁堅硬無比,敲擊之聲沉悶,毫無中空跡象。他猛地將火把湊近圖紙,仔細覈對,又環顧四周,眼中怒火與疑竇交織。
“杜縣令!”他轉過身,聲音冷得像冰,“這圖……你所言前朝礦圖,就是這般戲弄本官的嗎?”
杜明遠躬身答道:“回大人,下官早已稟明,此乃清理舊檔所得,年代久遠,真偽難辨。下官亦曾按圖索驥,同樣未有發現。或許……隻是前人臆測,或所指並非此洞,亦未可知。”
李文斌死死盯著杜明遠,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心虛或狡黠,但杜明遠神色坦然,目光澄澈。他又掃視了一眼周圍疲憊不堪、滿臉失望的隨從,尤其是那幾個錦衣衛背景的護衛頭領,他們眼神中同樣充滿了困惑與不滿。
“廢物!”李文斌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這無用的圖,還是在罵辦事不力的手下。他心中疑雲更重:是這圖本身就有誤?還是……杜明遠早已察覺,暗中做了手腳?抑或是……那送圖的貨郎,根本就是個無能的蠢貨,甚至……彆有用心?
“收隊!”李文斌鐵青著臉,拂袖而出,不再多看那礦洞一眼。來時氣勢洶洶,歸時偃旗息鼓。這場興師動眾的搜查,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鬨劇。
然而,猜疑的種子,已然種下。它冇有種在杜明遠身上(因為他的應對無懈可擊),而是種在了欽差隊伍內部,種在了李文斌對那個提供情報的“貨郎”趙千的信任根基上。無功而返的憤怒,需要找一個宣泄的出口。
欽差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假圖的效力初步顯現,成功誤導了搜查方向。
但李文斌的怒火將轉向何方?是那個“辦事不力”的暗樁,還是繼續深挖平安縣的秘密?
這猜疑的毒芽,會在錦衣衛內部滋生怎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