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李文斌在杜明遠那裡碰了個軟釘子,雖未找到明證,但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讓他極為不悅。他斷定杜明遠有所隱瞞,便將注意力轉向了其他可能存在的“軟肋”。很快,一個名字進入了他的視線——小石頭。
關於這個孩子的傳聞,在李文斌收集的資訊中頗為奇特:流落街頭的孤兒,被紅姑收留,聰慧過人,深受杜明遠喜愛,甚至特許其入住縣衙,與杜縣令關係親近。更有些模糊的說法,提及這孩子似乎知曉一些不尋常的事情,或在某些場合表現出超乎年齡的沉穩與學識。
“一個孤兒,何以得縣令如此青眼?其中必有蹊蹺!”李文斌對隨行的錦衣衛背景的護衛頭目低聲吩咐,“想辦法,讓本官見見這個孩子。找個由頭,比如……本官關心義學,欲考校蒙童學業,讓他前來問話。”
這道命令,如同一道驚雷,傳到了杜明遠和紅姑耳中。欽差要見小石頭!這無疑是最危險的信號!以小石頭的特殊身世和那份超越常人的聰慧,在李文斌這等老辣精明的酷吏麵前,極易露出破綻!一旦被其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情況危急,必須立刻應對!杜明遠、紅姑與陳先生緊急商議。
“絕不能讓他見欽差!”紅姑語氣斬釘截鐵,手已按在柴刀上。
陳先生撚鬚沉吟,麵露憂色:“欽差以考校學業為名,若強行推拒,反而更惹懷疑。需有一個合情合理、令人信服的理由。”
杜明遠眉頭緊鎖,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為今之計,唯有……讓石頭‘病’一場!而且要病得恰到好處,既不能輕到可以見客,也不能重到引人探究,最好是那種需要靜養避風、不宜見人的病症。”
陳先生立刻領會:“傷寒!此病來勢可急,症狀明顯(發熱畏寒),且需隔離靜養,忌見生人,以防傳染。正合其用!”
“隻是……”陳先生仍有顧慮,“需得瞞過隨行的太醫或懂醫理的隨從。”
紅姑冷聲道:“俺有把握。山中有草藥,可致短暫體熱、脈象浮緊,與傷寒初起極為相似,且無害於身體。隻是孩子要受些罪。”
事不宜遲,當晚,義學蒙童小石頭“突發急病”的訊息便傳了出來。陳先生親自到縣衙稟報,言詞懇切焦急,稱小石頭傍晚突發高燒,畏寒戰栗,脈象浮緊,疑似感染風寒(傷寒),已按醫理移至學堂僻靜處單獨居住,需避風靜養,嚴禁探視,以防傳染其他學童。
為了增加可信度,紅姑連夜熬製了湯藥,其中加入了能引起短暫真實發熱反應的特殊草藥。小石頭喝下後,果然麵色潮紅,額頭滾燙,裹著厚被仍瑟瑟發抖,看上去確實病得不輕。連前來探視(被攔在門外)的錢多多都嚇了一大跳,直唸叨“可彆出事”。
李文斌聞報,將信將疑。他派了一名略通醫理的隨從前去探視。那隨從隔著窗戶,看到屋內小石頭蜷縮在床上,滿臉病容,呼吸急促,又詢問了陳先生症狀,確實與傷寒吻合。他回報李文斌:“大人,那孩童確似染了時疫,病勢不輕,不宜見風。”
李文斌撚著鬍鬚,沉吟不語。他心中疑雲未散,總覺得這病來得太過巧合。但眼下確無確鑿證據強行探視一個生病的孩子,若執意為之,反而顯得自己不近人情、有失欽差體統。他冷哼一聲:“且讓他養著吧!待病好了,本官再考校不遲!”但暗中卻加派了人手,暗中監視學堂的動靜。
小石頭的一場“病”,暫時擋住了欽差的直接審視。
但這緩兵之計,能爭取多少時間?
李文斌的疑心,會因此打消,還是愈發濃重?
這場“病”,是真安全,還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