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當眾焚燬血書、宣誓效忠的舉動,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訊息通過各種渠道,迅速傳往州府、省城,乃至京城。這一招“破釜沉舟”,確實暫時震懾住了一些宵小,也讓某些暗中窺伺的勢力投鼠忌器,不敢再輕易以“前朝餘孽”的罪名發難。平安縣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杜明遠賭的是當今聖上需要“忠臣”的牌坊,但他低估了東廠——這個由太監把持、權力更在錦衣衛之上、行事更加陰狠詭秘的特務機構——對“建文遺孤”相關事宜的敏感和忌憚。在廠公們看來,任何與建文帝牽扯上的人或事,都是對永樂一脈皇位合法性的潛在威脅,寧可錯殺一萬,絕不放過一個!杜明遠的“表忠心”,在他們眼裡,更像是欲蓋彌彰的狡詐之舉!
就在平安縣百姓漸漸放鬆警惕,以為危機已過之時,一隊風塵仆仆、煞氣沖天的騎兵,如同黑色的旋風,在一個天色陰沉的下午,毫無征兆地衝入了平安縣,徑直包圍了縣衙!
這隊人馬約二十騎,清一色身著赭紅色罩甲,腰佩彎刀,眼神銳利如鷹,動作整齊劃一,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血腥氣和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們不是錦衣衛,而是比錦衣衛更加令人膽寒的——東廠番子!領頭的是一個麵白無鬚、眼神陰鷙、身穿暗紫色蟒袍的中年太監,正是東廠掌刑千戶、提督內臣——曹如意!
曹如意端坐馬上,用尖細陰冷的嗓音,直接對聞訊出迎的杜明遠宣示來意:“杜縣令,咱家奉廠公之命,特來查驗你縣中那名喚作‘小石頭’的孩童。此子身世可疑,恐與朝廷欽犯有涉,需即刻帶回東廠,仔細勘問!”他特意加重了“仔細勘問”四字,語氣中透出的寒意,讓周圍聞訊趕來的百姓都打了個冷戰。
來了!終究還是來了!而且來的不是錦衣衛,是更加狠辣、更不講理的東廠!
杜明遠心中劇震,但麵上強自鎮定,拱手道:“曹公公明鑒,那孩童乃下官收養的孤兒,身世清白,且下官已當眾焚燬前朝舊物,宣誓效忠……”
“哼!”曹如意冷笑一聲,打斷杜明遠的話,“焚燬?誰知你是不是李代桃僵?效忠?空口無憑!咱家隻信廠裡的手段!速將孩童交出,否則,以窩藏欽犯、圖謀不軌論處,你這平安縣,雞犬不留!”他身後的番子們同時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縣衙前的百姓嚇得麵如土色,紛紛後退。錢多多躲在杜明遠身後,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李火火雙眼噴火,獨臂緊緊攥拳,恨不得撲上去拚命,卻被孫慢慢死死拉住。
就在這時,一直抱刀立於杜明遠身側、沉默如冰的紅姑,忽然向前邁了一步。她抬起頭,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向馬上的曹如意。她的手,穩穩地按在柴刀的刀柄上,雖未出鞘,但那玉石俱焚的決絕氣勢,卻讓久經沙場的東廠番子們都感到一股寒意!
“人,你帶不走。”紅姑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寒鐵交擊,字字清晰,“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曹如意眼睛眯成一條縫,死死盯住紅姑。他久聞平安縣有個悍婦紅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陰惻惻地笑道:“好個忠勇的娘們!敢擋東廠的駕?你有幾顆腦袋?咱家倒要看看,是你的柴刀快,還是咱家兒郎的弩箭快!”他一揮手,身後番子齊刷刷抬起手,露出了藏在袖中的勁弩!弩箭在陰天下閃著幽藍的光,顯然餵了劇毒!
紅姑的柴刀,敢不敢砍向代表皇權的東廠提督?
這僵持的下一秒,是血流成河,還是另有轉機?
小石頭,此刻又藏身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