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穀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將上千匪幫主力炸得灰飛煙滅,僥倖逃散的殘匪也如驚弓之鳥,再不敢靠近平安縣。圍城之危,頃刻解除。訊息傳回縣城,百姓們敲鑼打鼓,歡欣鼓舞,將杜明遠、紅姑、李火火等人奉若神明。
然而,杜明遠等人卻絲毫不敢放鬆。爆炸的威力太過詭異,留下的爛攤子也需儘快處理,更要緊的是,必須弄清楚那軍火庫的真相,以及是否還有隱患。待山穀煙塵稍散,確認再無爆炸風險後,杜明遠便派紅姑、李火火帶領一隊膽大心細的鄉勇,進入已成廢墟的葫蘆穀清理戰場,搜尋線索。
穀內景象,慘不忍睹。焦土遍地,碎石嶙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和血肉燒焦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大部分匪徒的屍體已被炸碎或深埋,偶有殘肢斷臂露出,也早已麵目全非。鄉勇們強忍著不適,小心翼翼地清理著。
紅姑目光銳利,她並不專注於那些破碎的屍骸,而是仔細搜尋著可能殘留的、未被完全摧毀的隨身物品——兵器、衣甲碎片、尤其是能證明身份的腰牌、印信等。她直覺感到,這次匪患來得蹊蹺,背後或許另有隱情。
果然,在清理到靠近原火藥庫洞口附近的一堆亂石時,紅姑的柴刀碰到了一個硬物。她撥開焦黑的碎石和半截燒焦的腿骨,發現下麵壓著一具相對完整的焦屍,屍體腰間,繫著一個巴掌大小、雖被燻黑卻依稀可辨形狀的金屬牌。
紅姑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將腰牌挑了起來,抹去表麵的菸灰。腰牌是青銅所鑄,邊緣有火焰紋飾,正麵刻著一隻猙獰的狴犴(傳說中龍子之一,形似虎,有威力,故立於獄門或官衙大堂),背麵則刻著兩行小字!
紅姑瞳孔驟然收縮!她認得這種製式的腰牌!這絕非普通土匪或江湖門派所有!她立刻將腰牌遞給身旁的孫慢慢。
孫慢慢接過腰牌,湊到眼前,藉著日光仔細辨認背麵的字跡。他看得極慢,手指微微顫抖,臉上的皺紋因震驚而扭曲,半晌,才用嘶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念出:
“……北……鎮……撫……司…………緝……事…………校……尉…………王…………猛……”
“北鎮撫司!錦衣衛!”孫慢慢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難以置信,“這……這死者是……是錦衣衛的密探!?”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在場所有人,包括李火火,都驚呆了!錦衣衛!那是天子親軍,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權力極大,可直達天聽!他們的人,怎麼會混在土匪群裡,死在葫蘆穀?
紅姑臉色瞬間變得冰寒無比。她瞬間想通了諸多關節:為何匪幫能如此快速集結?為何攻勢頗有章法?為何對平安縣的情況似乎瞭如指掌?原來,背後有朝廷的鷹犬在暗中推動、甚至指揮!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土匪劫掠,而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平安縣的剿殺!朝廷,或者說朝廷中的某些勢力,已經對平安縣,或者說對小石頭的存在,動了殺心!不惜藉助匪患之名,行滅口屠城之實!
“滅口……這是要滅口啊!”孫慢慢聲音發顫,老淚縱橫,“小石頭……小石頭的身份……到底有多燙手?竟惹得朝廷動用如此酷烈手段!我等……我等知曉內情之人,怕是……怕是都在劫難逃了!”
李火火也反應過來,又驚又怒:“他孃的!原來是這幫龜孫子搞鬼!假扮土匪來害咱們!杜大人!咱們跟他們拚了!”
“拚?”紅姑冷冷道,“拿什麼拚?錦衣衛既然出手,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下次來的,可能就是真正的緹騎了!”
現場一片死寂,勝利的喜悅被巨大的恐懼和寒意所取代。撿到的不是戰利品,而是一道催命符!
錦衣衛的現身,將平安縣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小石頭這個“活化石”,成了整個平安縣的索命枷鎖。
杜明遠該如何應對這來自最高層的殺機?
屠刀,已經懸在了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