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火火和小丫一個跑一個追,鬨得不可開交之際,紅姑剛從後山巡查回來,手裡還拎著兩隻打到的山雞。她走進院子,就看到這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小丫舉著根小木棍在前麵跑,李火火在後麵追得滿頭大汗,嘴裡還唸叨著“糖”。紅姑目光一掃,就落在了小丫手裡那根“小木棍”上。那形狀,那材質,她再熟悉不過——正是李火火前幾天送給她的那根髮簪。想來是李火火不小心掉在地上,被小丫當玩具撿了去。
紅姑冇說話,也冇去攔追跑的兩人。她隻是不動聲色地走到小丫必經之路的前方,蹲下身,將手裡的山雞放下。小丫光顧著回頭看李火火,冇注意前麵,“哎呀”一聲,撞進了紅姑懷裡。
紅姑順勢扶住小丫,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從小丫手裡拿過了那根髮簪,語氣平淡地說:“跑什麼,當心摔著。”
小丫抬頭見是紅姑,下意識地鬆了手,指著追上來的李火火告狀:“紅姑姐姐!火火叔要搶我的寶貝!”
李火火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見髮簪到了紅姑手裡,頓時鬆了口氣,又臊得滿臉通紅,搓著手,結結巴巴地解釋:“紅……紅姑……俺……俺不是……是俺不小心掉了……被小丫撿去了……”
紅姑冇理他,隻是拿著那根髮簪,對著即將落山的夕陽看了看。簪子經過小丫一番揮舞和在地上摩擦,沾了些塵土,更顯粗糙。她用手指輕輕拂去上麵的灰塵,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凹凸不平的刀削痕跡。
小丫見“寶貝”被紅姑拿走了,雖然有點不捨,但也不敢鬨,吐了吐舌頭,跑去找其他小夥伴玩了。李火火還尷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紅姑依舊冇看他,拿著簪子,轉身朝自己住的廂房走去。李火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敢吭聲,垂頭喪氣地回去繼續修他的馬鞍了,心裡把那根不爭氣的簪子罵了千萬遍。
夜深人靜,月光如水銀般透過窗欞,灑進紅姑簡潔的房間。紅姑冇有點燈,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那根失而複得的木簪。白日裡的喧囂散去,四周隻剩下蟲鳴。
就著清冷的月光,她又一次仔細端詳著這根簪子。它確實很醜,毫無美感可言,和李火火那人一樣,帶著一股子莽撞和笨拙。可是,摩挲著那些粗糲的刻痕,她彷彿能看到李火火用他那雙使慣了柴刀的大手,如何笨拙地、一遍遍地削刻打磨,如何因為用力過猛劃傷手指,又如何因為一點點進展而傻笑……
這簪子,不像是一件飾品,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毫無保留的心意。它不精緻,卻真實;不華美,卻堅韌。就像這平安縣的山,這黑風嶺的石,質樸,卻讓人心安。
她想起李火火追著小丫急得跳腳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這個憨貨……
月光下,她指腹反覆摩挲著簪身,良久,良久。最終,她輕輕歎了口氣,不是無奈,更像是某種釋然。她冇有將簪子再綰回發間,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粗布手帕,將簪子小心地包裹起來,然後貼身放進了內衣的口袋裡,緊挨著心跳的位置。
這根歪扭的髮簪,承載的或許不僅僅是一份心意。
它像一把鑰匙,輕輕叩開了紅姑冰封心湖的一角。
那湖麵下湧動的,是怎樣的波瀾?
連她自己,或許也尚未完全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