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還冇從“隆慶劫餉案”的驚天巨雷中緩過神來,另一道催命符就已經拍馬殺到——那位太監欽差,又雙叒來了!
這一回,欽差的排場比上回“送溫暖”時還要大。車馬儀仗煊赫,隨行的除了內侍,竟還有兩名戶部主事模樣的官員,麵色倨傲,眼神裡透著精明與算計。欽差本人更是滿麵紅光,春風得意,彷彿不是來傳旨,而是來接收自家產業的。
人未進縣衙,那尖利的嗓音就先傳了進來:“杜縣令!杜大人!咱家又來給您道喜來啦!天大的富貴,砸到您頭上咯!”
杜明遠心中警鈴大作,硬著頭皮率眾迎接。賓主落座,欽差毫不客氣地坐了主位,茶都冇喝一口,欽差便從身旁戶部官員手中接過一份公文,笑眯眯地展開。
“杜大人,您治理平安縣,發現礦脈,此乃大功一件啊!陛下聞奏,龍心大悅!”欽差先是戴高帽,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不容置疑,“然,礦冶之事,關乎國本,非同小可。按《大明會典》,凡金銀礦藏,皆由朝廷直屬礦監衙門統管督辦,地方官府需全力配合,不得擅專。陛下特旨,著戶部、內官監會同地方,即刻成立‘平安縣礦務督辦衙門’,由咱家暫領督辦使之職,這兩位是戶部派來的專員,共同勘驗礦脈,規劃開采事宜。杜大人您嘛,就兼任個……協辦,負責協調地方,維持秩序,嗬嗬嗬。”
這一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杜明遠透心涼!
朝廷的反應快得驚人!這分明是直接來摘桃子了!成立督辦衙門,欽差任督辦使,戶部派人,他杜明遠這個發現者、地方主官,反倒成了“協辦”,隻有“協調”、“維持秩序”的份兒?礦監一旦介入,所有利潤、所有控製權,都將收歸中央,平安縣能撈到點湯水就算皇恩浩蕩了!更重要的是,他們若真的大張旗鼓開挖,那“隆慶劫餉案”的秘密還如何查?恐怕會打草驚蛇,甚至被他們趁機毀滅證據!
“公公,”杜明遠強壓怒火,儘量平靜地說,“此事恐有誤會。後山所謂‘銀礦’,目前僅是些許礦苗跡象,尚未經詳細勘測,儲量、品相皆不明朗。是否值得朝廷如此興師動眾設立衙門,還需從長計議。且平安縣地僻民窮,驟然大興土木,恐擾民生息,不如下官先組織人手初步探查,有了確切結果再上報……”
“誒~杜大人此言差矣!”欽差擺手打斷,皮笑肉不笑,“礦脈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朝廷重視,正是體恤地方,早日開發,早日惠民嘛!至於勘測、開采,自有礦監工匠負責,杜大人不必憂心勞力。您隻需配合好,這‘協辦’的功勞,自然是少不了的。”他特意加重了“協辦”二字,暗示杜明遠要認清位置。
旁邊一位戶部官員也冷著臉開口:“杜縣令,礦務乃國家重器,自有法度章程。地方探查,不合規製,易生弊端。朝廷接管,正是為了杜絕私采盜挖,確保國稅不失。您還是儘快辦理交接,將目前已掌控的礦脈區域、一應文書、及先前抓捕的相關案犯,都移交給督辦衙門吧。”
圖窮匕見!不僅要權,要錢,還要人!這是要徹底掐斷杜明遠的所有調查線索!
杜明遠的手在袖中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交出?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冒的所有風險、甚至那五十萬兩官銀的秘密,都將付諸東流!不交?就是公然抗旨,藐視朝廷,立刻就是大罪!
這簡直是把杜明遠架在火上烤!
“公公,諸位大人,”杜明遠深吸一口氣,做出極度為難的表情,“非是下官不願交接,實是……實是縣衙確有難處啊。”
“哦?有何難處?”欽差挑眉,一副“看你還能玩什麼花樣”的表情。
杜明遠苦笑:“平安縣窮困潦倒,庫府空虛,諸位大人有目共睹。前番為查‘黃仙案’,抓捕案犯,看守山林,已耗空最後一點存銀。如今衙役們的餉銀都欠著,連……連看守礦脈疑似地點的弟兄們,都快吃不上飯了。此時若交接,一無人手,二無錢糧,下官隻怕……耽誤了朝廷的大事啊!”他開始鋪墊,準備祭出大招——錢多多。
欽差冷笑:“區區錢糧,何足掛齒?督辦衙門一經成立,自有戶部撥付銀兩。”
“遠水難解近渴啊公公!”杜明遠哀歎,“再者,縣衙曆年虧空巨大,賬目混亂,許多舊債糾纏,下官也怕不清不楚地交接,日後生出什麼麻煩,反倒連累了公公和各位大人……”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哭窮,又暗示了“曆史遺留問題”的麻煩。
欽差和戶部官員對視一眼,微微皺眉。他們來搶功撈錢,可不想沾上一屁股爛賬。
欽差沉吟一下:“既如此……便讓縣衙管賬的書吏過來,將賬目與咱家帶來的人覈對一番,也好做到心中有數。至於用度,督辦衙門可先預支些許,安頓人手。”
杜明遠心中暗鬆半口氣,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立刻道:“多謝公公體諒!錢書吏!錢書吏何在?快將縣衙近年賬冊搬來,請諸位大人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