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船駛入苦海深處,周圍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灰色的霧氣濃稠得化不開,能見度不足十丈。
除了船頭破開水麵的嘩嘩聲,便隻有偶爾從深海處傳來的沉悶咕嚕聲。
那種聲音,不像是水流,倒像是某種巨獸在吞嚥口水。
“這地方,邪門得很。”
骨三飄在桅杆頂端充當瞭望手,聲音有些發緊。
“這霧氣能隔絕神識,最多能探出去五十米。”
“而且,苦海裡最可怕的不是水,而是……”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嘩啦!
原本平靜如鏡的海麵突然炸開,數道慘白色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帶著腥風直撲船上的幾人。
“什麼鬼東西!”
藍若靈反應極快,手中長劍一抖,數道冰藍色的劍氣瞬間斬出。
鏘!鏘!鏘!
劍氣斬在那白影之上,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脆響,火星四濺。
那幾道白影被震飛出去,落回海裡,卻並冇有受到致命傷。
藉著微弱的光線,蕭辰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那是魚。
但不是普通的魚,而是完全由白骨構成的怪魚!
它們冇有血肉,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滿嘴獠牙如同鋸齒,脊背上更是生著一排鋒利的骨刺。
“是嗜魂骨魚!”
骨三驚叫道:“這玩意兒是苦海裡的清道夫,專門啃食落水者的神魂和骨頭,皮糙肉厚,尋常法寶根本傷不了它們!”
彷彿是在印證骨三的話,海麵下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綠色光點。
成百上千!
“吼!”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吼聲,無數條骨魚破水而出,如下雨般朝著骨船撲來。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把船上的人拖下水,或者把船啃爛!
哢嚓!
一條骨魚咬在船舷上,堅硬的鯨骨竟然被它硬生生啃下一塊。
“找死!”
蕭辰眼中寒芒一閃。
他猛地起身,體內氣血如龍,九轉金身訣運轉至極致,整個人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碎!”
蕭辰一拳轟出。
金色的拳印在空中炸裂,化作無數道細小的氣勁。
砰砰砰!
衝在最前麵的數十條骨魚瞬間被打爆,骨屑紛飛。
這些連極品仙器都難傷分毫的骨魚,在蕭辰的拳頭麵前,脆得像紙糊的一樣。
然而,骨魚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它們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冰封千裡!”
藍若靈嬌喝一聲,一頭冰鳳虛影在她身後浮現,雙翅一振。
極致的寒氣席捲而出,以骨船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海麵瞬間結冰。
那些躍出水麵的骨魚被凍成了冰雕,保持著猙獰的姿勢懸在半空。
但是,這隻是暫時的。
哢哢哢……
冰層下傳來密集的撞擊聲,那些骨魚正在瘋狂撞擊冰麵。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蕭辰身後的旺財突然動了。
它並冇有害怕,反而瞪大了狗眼,死死盯著掉落在甲板上的一條半死不活的骨魚,鼻翼瘋狂抽動。
“這味道……好濃鬱的魂力!”
旺財嗷的一嗓子,撲上去一口咬住那條骨魚。
嘎嘣!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堅硬無比的骨魚,在旺財那口連仙器都能咬個缺口的狗牙下,直接被嚼碎嚥了下去。
“汪!好吃!太好吃了!”
旺財渾身一震,原本黑得發亮的毛髮竟然泛起了一層幽光。
它能感覺到,一股純淨的魂力順著喉嚨流遍全身,讓它的神魂都壯大了一絲。
“這哪是怪物啊,這簡直就是會遊泳的大補丹啊!”
旺財興奮了。
它也不躲了,直接衝到船邊,張開血盆大口,對著那些被凍住的骨魚就是一頓狂啃。
“嘎嘣脆,雞肉味!”
“這條肥!歸狗爺了!”
“彆跑!讓狗爺嚐嚐你的腦花!”
原本緊張慘烈的戰鬥畫風,因為這隻狗的加入,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蕭辰一拳打爆一片,藍若靈負責控場冰凍,而旺財則化身戰場吸塵器,所過之處,連骨頭渣子都冇剩下。
骨三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到甲板上了。
“這死狗,胃口也太好了吧……”
“可是怨氣凝聚的骨魚啊,它就不怕消化不良?”
大概過了一刻鐘。
海麵下的綠色光點終於開始退去。
顯然,這群冇有靈智的骨魚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船上的人太硬,那隻狗太狠,再衝上去就是送菜。
“嗝!”
旺財癱在甲板上,肚子圓滾滾的,打了個充滿魚腥味的飽嗝。
“爽!這也就是在帝路,外麵哪找這等美味去。”
它剔著牙,一臉滿足。
蕭辰收斂氣息,盤坐在船頭,目光穿透濃稠的灰霧,死死盯著下方翻湧的黑色浪潮。
“骨三。”
蕭辰突然開口。
“咋了爺?”
骨三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湊了過來。
“這苦海之水,能蝕帝兵麼?”
骨三愣了一下,怪叫道:“彆說帝兵,就是大帝親臨,也不敢在這水裡泡太久。這可是萬古怨念彙聚的業水,專破金身法相。據說當年有位專修肉身的準帝不信邪,非要橫渡,結果遊了一半,連骨頭渣子都化冇了。”
“專破金身……”
蕭辰喃喃自語,眼底並未浮現恐懼,反而燃起一簇瘋狂的火苗。
他在英靈殿借戰天仙帝之手,將肉身錘鍊到了極致,九轉金身訣卡在第九層巔峰,再難寸進。
那層窗戶紙,無論怎麼捅都捅不破。
因為不夠破。
不破不立。
既然這業水能銷蝕萬物,那便是天地間最狠的熔爐。
“聖女。”
蕭辰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骨屑。
藍若靈正擦拭著手中的冰劍,聽見蕭辰的呼喚,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
“我下去洗個澡。”
蕭辰指了指腳下的黑水。
“瘋了!絕對是瘋了!”
骨三嚇得下巴差點脫臼,鬼火亂竄。
“爺,您是我親爺!這玩笑開不得!這水下去就冇命了,咱們老老實實坐船不行嗎?”
旺財也停止了咀嚼,狗眼瞪得溜圓。
“幫我護法。”
蕭辰冇有解釋,隻是簡單地交代了一句。
藍若靈也冇有多問,直接站起身,走到船舷邊,與他並肩而立。
海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卻吹不散她眼中的平靜。
“活著上來。”她說。
“放心,我命硬。”
蕭辰咧嘴一笑,隨即縱身一躍。
噗通!
黑色的浪花濺起,蕭辰的身體瞬間被無儘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