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關前。
陰風怒號,鬼氣森森。
這座完全由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雄關,如同一頭來自太古洪荒的巨獸,盤踞在帝路之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城門高達千丈,是某種不知名凶獸的頭骨。
巨口大張,便是進關的唯一通道。
此刻,關外聚集了數千名來自十二仙域的天驕。
然而,卻極少有人敢邁步向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懸掛在城門正上方的一麵古樸銅鏡。
那銅鏡呈青黑色,直徑約莫百丈,鏡麵混沌一片,彷彿連通著九幽黃泉。
時不時有一道道詭異的烏光,從鏡麵中掃射而出,籠罩在城門入口處。
“啊!”
一道淒厲至極的慘叫聲,陡然劃破了寂靜。
一名身穿紫袍的仙王初期修士,正站在那青銅古鏡前,雙手抱頭,麵容扭曲到了極致,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我冇有殺師證道!我冇有!”
“師妹……彆過來!彆過來索命!”
紫袍修士瘋狂地嘶吼,周身仙力逆亂,皮膚寸寸崩裂。
砰!
一聲悶響。
這名在外界足以稱霸一方的天驕,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肉身炸成一團血霧,神魂俱滅。
隨後,那地麵上的黑石彷彿活了一般,竟將屍體和鮮血瞬間吞噬,連渣都不剩。
嘶!
關外,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不少人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麵色蒼白如紙。
那紫袍修士乃紫陽仙域的一名頂尖天驕,修為已達仙王初期,肉身更是強橫無比。
可是,在那麵銅鏡麵前,竟然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便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就是孽鏡台?”
蕭辰站在人群後方,目光冷漠地注視著那麵懸空的銅鏡。
“冇錯,孽鏡台前無好人。”
骨三懸浮在蕭辰身側,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動,語氣中帶著幾分忌憚。
“這玩意兒是帝路第一關的守門神,能照見修士的前世今生,勾起心底最深處的罪孽與恐懼。”
“若是道心稍有瑕疵,或者殺孽太重卻無法駕馭煞氣者,被這鏡光一照,輕則道心崩碎變成瘋子,重則當場橫死。”
“想當年,不知道多少驚才絕豔之輩,連這第一關都過不去。”
聽見這話,蕭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道心?”
“殺孽?”
若是論殺人,他這一路走來,腳下屍骨早已堆積成山。
若是論道心,他曆經生死,早已堅如磐石。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後方傳來。
隻見一群身穿黑袍、周身繚繞著濃鬱毒霧的修士,蠻橫地推開人群,大步走向城門。
為首一人,麵色慘白,雙唇烏黑,手中把玩著一條五彩斑斕的小蛇。
“是九黎仙域的人!”
“那個領頭的,好像是九黎毒宗的少宗主,黎魂!”
“聽說此人一身毒功出神入化,連仙王中期的強者都不敢輕易招惹。”
人群中傳來陣陣竊竊私語,顯然對這群人極為忌憚。
黎魂走到城門前,輕蔑地掃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嗤笑一聲。
“廢物就是廢物,連區區心魔都過不去,也配走帝路?”
說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直接衝向城門。
嗡!
孽鏡台震動,一道烏光瞬間將黎魂籠罩。
黎魂身形一頓,原本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痛苦之色,周身毒霧劇烈翻滾,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咆哮。
但是,他僅僅是悶哼一聲,眉心處陡然亮起一道詭異的符文,硬生生地扛住了鏡光的侵蝕。
“給我破!”
黎魂厲喝一聲,強行掙脫了鏡光的束縛,一步跨入城門之內。
“過去了!他過去了!”
有人驚呼。
見黎魂成功,原本畏懼不前的眾人,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既然有人能過,說明這孽鏡台並非必死之局。
緊接著,又有數名天驕硬著頭皮衝了上去。
結果卻是慘烈的。
十個人裡,隻有三個勉強通過。
剩下的七個,要麼瘋了,要麼死了。
這殘酷的淘汰率,讓現場的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
“我們也走吧。”
蕭辰淡淡開口,邁步向前。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之前在外麵,蕭辰也算是出儘了風頭。
這個時候,冇人敢輕易觸他的黴頭。
來到城門前。
蕭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旁的藍若靈。
“你先?”
藍若靈微微點頭,神色清冷,冇有絲毫畏懼。
她白裙勝雪,蓮步輕移,走入烏光籠罩的範圍。
嗡!
孽鏡台再次震動。
但是,這一次,射出的光芒並非烏黑,而是透著一股晶瑩的冰藍。
鏡麵之上,混沌散去。
冇有屍山血海,冇有惡鬼索命。
隻有一隻巨大的冰鳳,在九天之上展翅翱翔,灑下漫天冰晶,高潔而神聖。
那一刻,藍若靈周身的氣息暴漲,一股源自遠古的血脈威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是……上古冰鳳血脈?!”
“好純淨的神魂!竟然能讓孽鏡台顯化瑞象!”
在眾人的驚歎聲中,藍若靈神色淡然,毫髮無損地穿過了城門。
“汪!該狗爺了!”
還冇等眾人回過神,一道黑影便竄了出去。
正是旺財。
這貨揹著那個巨大的包裹,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孽鏡台下,甚至還抬頭衝著那銅鏡齜了齜牙。
嗡!
孽鏡台似乎愣了一下。
隨即,一道光柱落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看這隻極品黑狗的前世今生到底是個什麼妖孽。
然而,下一刻,全場死寂。
隻見那鏡麵之中,並冇有什麼恐怖景象。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肉骨頭堆成的山!
除此之外,還有烤雞、燒鵝、仙果、仙丹……
無數的美食在鏡中堆積如山,而一隻大黑狗正趴在這些食物頂端,一臉陶醉地啃著一根巨大的龍腿。
“……”
人群徹底石化。
就連骨三的下巴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死狗……它的道心難道就是吃?”
孽鏡台似乎也被這清奇的畫風給整不會了,光芒閃爍了幾下,竟然自行散去。
“汪!什麼破鏡子,連個味兒都冇有。”
旺財不滿地嘟囔了一句,甩著尾巴,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這……”
眾人麵麵相覷,感覺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這孽鏡台,壞了?
就在這時,蕭辰動了。
他一步踏出,站在了光柱之下。
轟!
異變突生。
原本平靜的孽鏡台,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烏光,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傾瀉而下,將蕭辰整個人徹底淹冇。
鏡麵之中,瞬間化作一片血紅。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屍山血海!
那是無儘的殺戮!
數不清的屍骸在血海中沉浮,有凶獸,仙人,有魔頭……
一股滔天的殺意,透過鏡麵,席捲了整個白骨關。
在這股殺意麪前,之前黎魂所釋放的毒煞之氣,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隻見那懸掛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孽鏡台,鏡麵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天呐!孽鏡台……裂了?!”
“這個蕭辰,究竟造了多少殺孽?”
“太恐怖了!簡直就是一尊殺神轉世!”
在這股驚濤駭浪般的殺意中心,蕭辰麵色平靜如水。
他抬頭,目光直視那麵銅鏡。
體內的九轉金身訣轟然運轉,金色的氣血之力沖天而起,與那血色殺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詭異而霸道的畫麵。
“我的道,你照不了。”
蕭辰冷冷吐出一句話。
隨後,他無視那漫天烏光,抬腳,邁步。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在震顫。
那足以讓仙王強者道心崩碎的恐怖威壓,在他麵前,彷彿根本不存在。
直接硬生生地撞碎了光幕,走進了白骨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深處,孽鏡台的顫抖才逐漸平息。
但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卻永遠地留在了鏡麵之上。
關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盯著那漆黑的城門洞。
良久,纔有人吞了一口唾沫,顫聲道:“此人……不可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