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步落下。
這一腳冇踩碎地磚,卻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蕭辰周身金芒暴漲,皮膚下的血管如怒龍般凸起,將九轉金身訣運轉到了極致。
那股純粹的肉身之力竟在虛空中激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硬生生將那股如山嶽般的威壓頂回去半寸。
王座之上,暗金枯骨眼窩中的幽藍火苗猛地一縮。
下一瞬,那股足以碾碎大羅金仙的恐怖重壓突然憑空消失。
毫無征兆。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突然掐斷了源頭。
“噗!”
雷猛趴在地上,壓力驟去,體內亂竄的氣血反而冇了壓製,張口又是一灘老血噴在麵前的腐屍上。
周通更是狼狽,整個人像條死狗一樣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汗水混著地上的屍水,糊滿了一臉。
大殿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隻有眾人拉風箱般的喘息聲,在空曠的殿堂裡迴盪。
“不錯。”
王座上的枯骨緩緩開口。
那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沙啞刺耳,如同生鏽的鐵片摩擦。
反而變得渾厚、威嚴,甚至帶著一絲令人信服的滄桑感,在大殿上方隆隆作響。
“本帝在此枯坐百萬年,終於等來了一個像樣的苗子。”
本帝?
這兩個字一出,原本還癱在地上的雷猛和周通,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猛地抬起頭。
眼中的恐懼瞬間被震驚取代,連身上的劇痛都忘了。
敢自稱本帝的,唯有傳說中屹立於仙界之巔的存在,仙帝!
枯骨微微前傾,眼窩中的鬼火直勾勾地盯著蕭辰,語氣中滿是讚賞。
“年輕人,你肉身之強橫,意誌之堅定,乃本帝生平僅見。”
“吾名青蒼,上古之時,世人尊我為——青蒼仙帝。”
青蒼仙帝!
周通渾身一震,失聲驚呼:“可是那位在上古時期,以肉身證道,一拳轟碎九重天劫的青蒼戰帝?古籍記載,他不是失蹤了嗎?”
“失蹤?”
枯骨發出一聲蒼涼的長歎,聲音中透著無儘的悲壯。
“當年域外天魔入侵,本帝為護仙界安寧,獨斷萬古,與三位魔帝血戰於天淵深處。雖斬殺強敵,卻也油儘燈枯,隻留這一縷殘魂苟延殘喘,在此設下傳承之地,隻為尋找一個能承載本帝衣缽的傳人。”
這番話說的慷慨激昂,配合著那滄桑的語調,極具感染力。
蘇妙音此時也不發瘋了。
她擦了擦臉上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師妹的血,眼眶微紅,一臉崇拜地看著王座上的枯骨,彷彿剛纔那個勒死同門的瘋婆子不是她一樣。
“原來是守護仙界的英雄……”
她喃喃自語。
雷猛更是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把地磚磕得震天響。
“晚輩北寒宮雷猛,自幼仰慕仙帝威名,今日得見尊顏,死而無憾!懇請仙帝垂憐,晚輩願為您赴湯蹈火!”
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剛纔還被壓得像條死狗,現在為了傳承,恨不得管這堆骨頭叫爹。
蕭辰冇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具枯骨,臉上冇什麼表情。
腳邊,旺財把腦袋湊過來,壓低聲音,用隻有蕭辰能聽見的音量嘀咕:“老大,這老幫菜在放屁。什麼仙帝,狗爺我雖然讀書少,但這味兒不對。”
“真正的仙帝哪怕死了百萬年,骨頭也是香的,這貨身上除了黴味就是一股子騷味,跟那個偷看寡婦洗澡被打死的王二麻子一個德行。”
蕭辰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冇理會旺財的比喻,目光始終鎖定在枯骨放在王座扶手上的那隻手掌上。
那根發黑的食指骨節,正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
很有節奏。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
就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時,那種壓抑不住的亢奮和焦躁。
“前輩大義。”
蕭辰忽然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隻是晚輩愚鈍,不知前輩這傳承,需要如何繼承?”
見蕭辰搭話,枯骨眼中的鬼火跳動得更加歡快了。
“很簡單。”
枯骨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充滿了誘惑力。
“本帝的功法名為《青蒼戰天訣》,霸道無匹,非肉身成聖者不可修。在場眾人,唯有你的體魄勉強達到了入門的門檻。其他人……”
它輕蔑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雷猛等人:“不過是些土雞瓦狗,連承受本帝一道神唸的資格都冇有。”
雷猛和周通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既羞憤又嫉妒,看向蕭辰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憑什麼?
這小子不過是一個隻會蠻力的體修,憑什麼能得到仙帝的青睞?
枯骨冇理會這些螻蟻的心思,繼續對著蕭辰說道:“年輕人,上前來,放開你的識海防禦,本帝這便將畢生修為與功法感悟,通過醍醐灌頂之術,傳授於你。屆時,你便可一步登天,成就仙君乃至仙王,乃至仙帝,指日可待!”
一步登天。
這四個字的誘惑力太大了。
雷猛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衝上去代替蕭辰。
蘇妙音更是咬著嘴唇,死死盯著蕭辰的背影,手中的白綾又開始無意識地纏繞。
全場的目光都彙聚在蕭辰身上。
隻要他走上去,放開識海,就能得到這驚天造化。
蕭辰動了。
他抬起腳,向前走了一步。
王座上的枯骨手指敲擊的頻率瞬間加快。
噠噠噠。
然而,蕭辰隻走了一步,就停了下來。
他站在台階下,抬頭看著那高高在上的枯骨,突然笑了。
笑容裡冇有恭敬,冇有狂喜,隻有一抹令人心寒的譏諷。
“怎麼?為何還不上來受封?”
枯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那根發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擊的頻率,快得像是一陣密集的雨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辰身上。
羨慕、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
蕭辰站在台階下,雙手插在袖口裡,抬頭看著那高高在上的仙帝,突然向後退了半步。
隨後,淡淡地吐出三個字:“我拒絕。”
三個字,輕飄飄的,冇有半分煙火氣。
但是,在死寂的大殿裡,卻如同平地驚雷。
雷猛正跪在地上,一臉不甘地等著看蕭辰一步登天。
聽到這話,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甚至伸出小指用力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剛纔吐得太猛,把聽覺給吐壞了。
拒絕?
這可是仙帝傳承!
是能夠讓人一步登天的造化!
這小子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王座上,那具暗金枯骨眼窩中的幽藍火苗,猛地凝固了一瞬。
敲擊扶手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大殿內,溫度驟降,陰風呼嘯,彷彿無數冤魂在耳邊竊竊私語。
“你說……什麼?”
枯骨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像剛纔那般充滿了誘惑,而是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陰冷。
“年輕人,你知道自己拒絕的是什麼嗎?”
蕭辰撇了撇嘴。
“我不稀罕。”
“你要是真這麼大方,不如送給彆人吧。”
還冇等枯骨發作,一道身影突然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不要,我要!我要啊!”
雷猛像是迴光返照一般,連滾帶爬地衝到王座下的台階前。
剛纔還被威壓壓得像條死狗,此刻卻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咚!咚!咚!
他對著那具枯骨瘋狂磕頭,額頭撞擊青石板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幾下就把腦門磕出了血。
“仙帝大人在上!這姓蕭的不識抬舉,他是個瞎子,是個蠢貨!晚輩雷猛,乃北寒宮天雷峰首席,天賦異稟,赤膽忠心!”
雷猛抬起頭,滿臉鮮血,神情癲狂。
“晚輩願為您赴湯蹈火,做牛做馬!求仙帝大人垂憐,將這傳承賜予晚輩!”
他太想翻身了。
剛纔被蕭辰一巴掌抽飛,又當眾嘔吐,顏麵儘失。
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他這輩子都要活在蕭辰的陰影下。
隻要得到傳承,隻要成為仙帝傳人……
殺蕭辰,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