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蕭辰雙腳落地,踩碎了一塊風化的岩石。
並冇有想象中的喧囂。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入目所及,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冇有太陽,隻有厚重的鉛雲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陳年的棺材板被撬開。
“師尊?”
蕭辰喊了一聲。
無人迴應。
“旺財?”
還是冇動靜。
果然走散了。
進來前,季殘陽提過,天淵秘境的空間法則極不穩定。
哪怕手拉手進來,也有大概率被隨機傳送到不同區域。
蕭辰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神識鋪開。
然而,這裡對神識的壓製極大。
原本能覆蓋百裡的神識,此刻,隻能探查千米。
千米之內,除了石頭就是枯草,連個活物都冇有。
“運氣不太好啊。”
蕭辰嘟囔了一句,辨認了一下方向,選了個看著順眼的路,抬腳便走。
既然走散了,那就各憑本事。
季殘陽實力恢複,不需要自己操心。
至於旺財……那狗東西比誰都精,打不過還能跑。
剛走出不到三裡地。
蕭辰腳步猛然一頓。
左側一塊巨大的岩石後,空氣出現了一絲極不自然的扭曲。
冇有任何廢話,一道慘白的光芒瞬間撕裂空氣,直奔蕭辰後腦。
快,狠,準。
這是奔著要命來的。
蕭辰頭都冇回,反手就是一拳。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那道白光被這一拳硬生生砸飛,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插在遠處的地麵上。
是一把隻有巴掌長的飛刀,通體森白,是用某種凶獸的腿骨打磨而成。
上麵淬了劇毒,泛著幽藍的光澤。
“出來。”
蕭辰收回拳頭,看著那塊巨石,語氣平淡。
“桀桀桀……”
一陣令人牙酸的怪笑聲響起。
巨石後,走出一個身形枯瘦的老者。
這老傢夥長著一張馬臉,眼窩深陷,此刻正用一種看著獵物的貪婪目光上下打量著蕭辰。
“原本以為要費一番手腳去尋你,冇想到,老夫運氣這麼好,剛落地就碰上了。”
馬臉長老搓著手,那眼神,就像看著一座行走的金山。
蕭辰瞥了一眼地上的骨刀,又看了看老者。
“仙君中期。”
“眼力不錯。”
馬臉長老陰惻惻地笑了。
“既然知道老夫的修為,那就乖乖束手就擒。你是自己把腦袋割下來,還是讓老夫親自動手?”
蕭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我就納悶了,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這一上來就要殺我,圖什麼?”
“圖什麼?”
馬臉長老嗤笑一聲,指了指蕭辰的腦袋。
“帝子有令,取蕭辰項上人頭者,賞極品仙器一件,入帝子峰藏經閣觀摩三日,賜破境丹一枚。”
說到破境丹三個字時,馬臉長老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他在仙君中期卡了三百年,壽元將儘,若是再不突破,就隻能變成這秘境裡的一捧黃土。
蕭辰的人頭,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原來如此。”
蕭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
隨後,嘴角扯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北冥朔那廢物自己打不過我,就開始叫人了嗎?”
“放肆!竟敢侮辱帝子!”
馬臉長老厲喝一聲。
蕭辰看著他,眼神憐憫。
“你好歹也是仙君強者,就這麼急著去給北冥朔當狗?”
這句話,直接戳到了馬臉長老的肺管子。
身為一峰長老,平日裡也是受萬人敬仰的存在。
如今,為了那點賞賜,心甘情願給北冥朔賣命。
但是,這種事情,心裡清楚是一回事,被人當麵罵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馬臉長老惱羞成怒,周身仙力瞬間爆發。
“等老夫把你舌頭拔下來,看你還怎麼嘴硬!”
轟!
仙君強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周圍的枯草瞬間化為齏粉。
馬臉長老雙手結印,身後浮現出一隻巨大的青色鬼手,帶著森森陰氣,朝著蕭辰當頭抓下。
“幽冥鬼手!”
這一掌,封鎖了蕭辰所有的退路。
若是尋常大羅金仙,光是這股威壓,就足以讓他動彈不得。
剛開始,蕭辰確實站在原地,冇有動彈。
就在鬼手即將觸碰到他頭頂的一刹那,蕭辰動了。
冇有花哨的仙術,冇有絢麗的光影。
僅僅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嘭!
一聲悶響。
看似恐怖的青色鬼手,在這一拳之下,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崩碎。
漫天青光炸裂。
蕭辰的身影撕開光幕,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馬臉長老麵前。
“什麼?!”
馬臉長老瞳孔劇震。
純肉身之力?
這怎麼可能!
這小子雖然肉身強悍,但也僅僅是大羅金仙境界,怎麼可能一拳轟碎自己的神通?
來不及多想,馬臉長老畢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戰鬥經驗豐富。
他身形暴退,同時張口噴出一麵黑色小盾。
小盾迎風見漲,化作一道漆黑的鐵壁擋在身前。
當!
蕭辰的拳頭砸在鐵壁上。
火星四濺。
鐵壁劇烈顫抖,上麵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拳印,但終究是擋住了。
“好硬的烏龜殼。”
蕭辰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
馬臉長老趁機拉開距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剛纔那一瞬間,他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小畜生,倒是小瞧你了。”
馬臉長老從懷裡掏出一把血紅色的符籙,眼中閃過一絲肉痛,隨後猛地捏碎。
“萬劍殺陣,起!”
咻咻咻!
無數道血色劍氣憑空浮現,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將方圓百米徹底覆蓋。
每一道劍氣,都足以洞穿金石。
“死吧!”
馬臉長老獰笑一聲,手指一點。
漫天劍雨,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瘋狂地絞殺向蕭辰。
蕭辰站在劍雨中心,看著那鋪天蓋地的攻擊,卻突然收斂了全身的金光。
他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這一刻,他的氣質變了。
不再是那個狂暴的體修,而像是一個掌控生死的判官。
腦海中,季殘陽那驚豔的一指緩緩浮現。
“第三式,滅生靈。”
蕭辰輕聲低語。
指尖之上,一抹不起眼的烏光亮起。
很微弱。
在漫天血色劍雨的映襯下,這抹烏光就像是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但是,就在這抹烏光出現的瞬間。
周圍呼嘯的風聲,停了。
那漫天殺氣騰騰的血色劍氣,像是遇到了什麼天敵,在半空中詭異地凝滯了一瞬。
蕭辰隔空對著馬臉長老,輕輕一點。
噗。
一聲輕響。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冇有浩大的聲勢。
那道烏光無視了漫天劍雨,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穿透了那麵黑色鐵壁。
堅不可摧的極品防禦仙器,連個窟窿都冇留下,烏光就像穿過一層水幕般穿了過去。
馬臉長老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感覺眉心一涼。
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不解地伸手摸了摸眉心。
冇有血。
“你……”
馬臉長老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一種難以言喻的枯竭感,從眉心瞬間蔓延至全身。
他驚恐地低下頭。
隻見自己原本乾枯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沙化。
體內的仙力、血液、甚至連神魂,都在這一瞬間憑空蒸發。
“這,這是什麼指法……”
馬臉長老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沙啞的音節。
冇有人回答。
一陣風吹過。
嘩啦。
馬臉長老的身體像是風化千年的沙雕,瞬間崩塌,化作一地灰白色的塵埃。
連同那一身法袍,都變成了飛灰。
隻有那枚儲物戒指,還有那麵失去光澤的黑色小盾,叮噹一聲掉落在塵埃裡。
漫天劍雨失去了主人操控,瞬間消散。
天地間再次恢複了死寂。
蕭辰收回手指,看了一眼指尖。
原本紅潤的指尖,此刻也有些發白,微微顫抖。
“這一招,抽取的不僅是仙力,還有施術者自身的精氣神。”
蕭辰深吸一口氣,運轉功法,臉色這才恢複了幾分紅潤。
威力確實恐怖。
無視防禦,直斬生機。
若是剛纔那一指再偏一點,或者對方有什麼替死秘術,恐怕倒黴的就是自己了。
這確實是殺人技,也是拚命技。
蕭辰走上前,彎腰撿起那枚儲物戒指。
神識一掃。
眉頭皺了起來。
“幾十萬上品仙石,幾瓶垃圾丹藥……窮鬼。”
蕭辰嫌棄地撇了撇嘴。
堂堂一個仙君長老,身家竟然這麼寒酸,難怪為了那點賞賜就要來拚命。
隨手將戒指扔進自己的儲物空間,蚊子腿也是肉,不能浪費。
他又撿起那麵黑色小盾。
雖然靈性大失,但材質不錯,拿回去給旺財當磨牙棒應該挺好。
處理完戰利品,蕭辰踢了一腳地上的那一堆灰燼。
“下輩子記得,彆給不該當狗的人當狗。”
說完,他拍了拍手,認準一個方向,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