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南,天地間的色彩便越發單調。
原本的青山綠水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赤紅色的岩石和乾裂的大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那是鮮血乾涸後特有的氣息。
半日後。
一片連綿起伏的赤色山脈出現在視野儘頭。
山脈上空,終年籠罩著厚重的紅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不是雲,而是濃鬱到極致的煞氣。
“就在前麵。”
枯骨老人指著山脈深處的一座峽穀,聲音沙啞。
“那就是血煞宗的山門所在。”
蕭辰停下身形,鴻蒙神眼悄然開啟。
視線穿透層層疊疊的紅雲和迷霧,下方的景象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巨大的峽穀,兩側峭壁如刀削斧鑿。
峽穀入口處,佈置著極其高明的幻陣。
若非有神眼加持,尋常大羅金仙飛過此處,隻會以為是一片荒蕪的亂石崗。
“開陣。”
蕭辰將枯骨老人扔在前方。
枯骨老人踉蹌幾步,穩住身形。
他背對著蕭辰,從懷中摸出一塊血色令牌,對著虛空打出幾道法訣。
隻要陣法開啟,這裡的動靜就會立刻驚動守山弟子。
嗡!
前方的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緩緩裂開一道高達百丈的血色光門。
兩名身穿血袍的守山弟子從中飛出,見到枯骨老人這副淒慘模樣,皆是一驚。
“枯骨長老?您這是……”
枯骨老人剛想張口呼救,卻感覺後背一涼。
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心臟。
隻要他敢亂說半個字,心臟瞬間就會爆裂。
“遇上了點麻煩。”
枯骨老人咬著牙,聲音顫抖。
“這兩位……是老夫請來的幫手,帶去見宗主。”
兩名弟子狐疑地看了一眼蕭辰和旺財。
一個麵容清秀的年輕人,牽著一條……大黑狗?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怪異。
但是,枯骨老人畢竟是客卿長老,地位尊崇。
而且,看這傷勢,確實極重。
兩名弟子也不敢多問,連忙側身讓開道路。
“長老請。”
蕭辰麵色如常,邁步走進光門。
穿過陣法光幕,眼前的景象瞬間大變。
外界的荒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
巨大的峽穀內部被掏空,依山而建著無數黑色的殿宇。
而在這些殿宇之間,錯落分佈著大大小小上百個池子。
池子裡裝的不是水,而是粘稠沸騰的鮮血。
咕嘟、咕嘟。
血泡翻滾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峽穀中顯得格外刺耳。
“嘔——”
旺財猛地用兩隻前爪捂住鼻子,發出一聲乾嘔。
“這味道……比茅坑還衝!這幫人是住在爛肉堆裡嗎?”
蕭辰冇有理會旺財的吐槽,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座血池上。
那座血池足有百丈寬,池邊豎立著數百根漆黑的鐵柱。
每一根鐵柱上,都鎖著一個人。
有凡人,也有修士。
他們渾身赤裸,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手腕和腳腕處被粗大的中空鐵鉤刺穿。
鮮紅的血液順著鐵鉤流出,彙入下方的血池之中。
這些人還冇有死。
或者說,血煞宗的人不讓他們死。
蕭辰清晰看到,這些人胸口還在微弱起伏。
每當他們快要斷氣時,便會有弟子上前,強行灌下一碗綠色的藥湯,吊住他們最後一口氣,讓造血過程繼續。
他們的眼神早已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連慘叫的力氣都冇有。
隻能任由身體一點點乾癟下去,直至精血耗儘,化作乾屍。
“這就是你們的修煉之道?”
蕭辰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枯骨老人以為蕭辰被這陣仗嚇住了,心中暗自得意,麵上卻賠笑道:“道友有所不知,這萬靈血池乃是血煞宗的根基。凡人的精血雖雜,但勝在量大;修士的精血雖少,卻蘊含仙力。兩者調和,煉製出的血靈丹,可是提升修為的聖藥。”
蕭辰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沿途所過之處,皆是人間煉獄。
有的池子裡泡滿了剛剛出生的嬰兒,哭聲早已斷絕,隻剩下死寂的暗紅。
有的池子裡堆積著無數殘肢斷臂,幾名血煞宗弟子正站在池邊,手持長杆,像是在攪拌一鍋肉湯,臉上掛著病態的興奮。
“這批貨色不錯,尤其是那個金仙境的女修,精血純度極高。”
“嘿嘿,聽說是青州那邊抓來的。這次宗主大壽,咱們這一池子血煞元液要是煉成了,賞賜肯定少不了。”
“加把火!把那幾個凡人扔進去當柴燒,彆浪費了。”
幾名弟子一邊說笑著,一邊隨手抓起旁邊籠子裡關押的凡人。
那是個隻有七八歲的小女孩,渾身臟兮兮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爛的布娃娃。
被抓出來的瞬間,她冇有哭,隻是瞪大了驚恐的眼睛,死死咬著嘴唇。
“不要……娘……我要娘……”
“進去吧你!”
那弟子獰笑一聲,拎著小女孩的腳踝,就要往沸騰的血池裡扔。
周圍的其他弟子不僅冇有阻攔,反而發出鬨笑,眼中閃爍著狂熱與殘忍的光芒。
在他們眼裡,這根本不是一條生命,而是一株藥草,一塊靈石。
枯骨老人偷偷觀察著蕭辰的反應。
蕭辰停下了腳步。
雖然,他依然麵無表情,甚至連身上的氣息都冇有絲毫波動。
但是,不知為何,枯骨老人感覺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像是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道友,這就是仙界。”
枯骨老人低聲勸道:“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些凡人螻蟻,能助我等成道,也是他們的造化……”
蕭辰抬起頭,看向那名拎著小女孩的弟子。
“造化?”
蕭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下一刻。
那名正準備鬆手的弟子,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臉上的獰笑凝固在嘴角,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
緊接著,一道細微的紅線從他脖頸處浮現。
噗!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鮮血噴湧如柱。
無頭屍體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倒進了麵前沸騰的血池之中。
濺起的血花,灑了周圍弟子一身。
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小女孩摔在地上,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瑟瑟發抖。
“誰?!”
“什麼人敢在血煞宗行凶!”
其餘幾名弟子反應過來,紛紛祭出仙器,怒目圓睜地看向蕭辰這邊。
蕭辰冇有理會他們,隻是輕輕拍了拍身旁大黑狗的腦袋。
“旺財。”
“汪?”
旺財吐出舌頭。
它雖然貪吃,但此刻,狗眼中也冇了往日的戲謔,反而多了一抹凶光。
“去把那個孩子帶過來。”
“那這些人呢?”
旺財呲了呲牙,盯著那些血煞宗弟子,像是看著一群死人。
蕭辰邁步向前,踏雲靴踩在地麵粘稠的血汙上,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麒麟火神劍出現在他手中,劍身赤紅,映照著這滿穀的罪惡。
“殺。”
隻有一個字。
簡單,乾脆。
隨著這個字落下,一股滔天的殺意,以蕭辰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股殺意之強,竟讓周圍沸騰的血池瞬間冷卻,讓那漫天的紅雲都為之凝固。
枯骨老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這哪裡是什麼大羅金仙,分明就是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峽穀。
無數道血色流光從各個殿宇中衝出,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
蕭辰抬頭,看著那漫天撲來的血煞宗修士,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冰冷至極的冷笑。
“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手腕一轉,劍鋒斜指蒼穹。
“今日,血煞宗,雞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