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再度破開雲海,不多時,停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山峰前。
與玉女峰的秀麗婉約不同,此峰古樸莊重,仙氣之中竟夾雜著一股濃鬱的書卷氣。
山巔之上,一片連綿的宮殿群巍峨矗立。
飛簷鬥拱,雕梁畫棟,不似修行宗門,反倒更像是一座凡間的萬卷書院,散發著一股源自遠古的浩瀚與厚重。
這便是萬法峰。
仙舟剛一停穩,一道身影便從主殿中飄然而出,落在眾人麵前。
來者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一襲樸素的儒袍,氣質儒雅隨和,宛如一位教書育人的老夫子。
但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深處,卻彷彿藏著一片星海,蘊含著萬千法理。
“玄鏡長老,彆來無恙。”
老者對著玄鏡長老微微拱手。
玄鏡長老臉上那麻木的表情,在看到這位老者時,總算有了一絲變化。
他回了一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敬重:“文淵長老,叨擾了。”
這位文淵長老,在萬法峰輩分極高,在北寒宮也是德高望重。
文淵長老的目光落在蕭辰身上,眼中帶著審視與好奇。
“想必,這位便是連闖三十七峰,引動萬劍朝宗,勘破紅塵煉心的蕭辰小友了。”
“弟子蕭辰,見過文淵長老。”
蕭辰不卑不亢地行禮。
“不必多禮。”
文淵長老擺了擺手,開門見山:“我萬法峰的考驗,想必你已經知曉。不考其他,隻考一個博字。”
他指向山巔那座最為宏偉的殿宇,聲音悠遠。
“此乃萬法閣,其中收錄了我北寒宮自開宗立派以來,收集與創造的仙法神通,共計三十七萬八千餘種。”
“考驗的內容很簡單,進入萬法閣,在其中參悟,並學會至少一萬種不同的仙法神通,便算通過。”
此話一出,遠處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輕微的騷動。
“學會一萬種仙法神通?這怎麼可能!”
“我入門百年,至今也不過才學會不到三十種仙法。”
“宗門史料記載,曾有一位驚才絕豔的天驕師祖挑戰此關,在萬法閣中閉關九十九載,才堪堪學會一萬零三種仙法。自那以後,再無人敢輕易嘗試。”
九十九年!
聽到這個記錄,玄鏡長老心中一動。
若是蕭辰被困在這裡千百年,那自己豈不是就能解脫了?
想到這裡,他看向蕭辰的眼神,竟帶上了一絲隱晦的期盼。
“此考驗耗時極長,對神魂與心力皆是巨大的消耗,一旦開始,中途不可退出。”
文淵長老看著蕭辰,緩緩說道:“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弟子不悔。”
蕭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靜。
文淵長老深深地看了蕭辰一眼,不再多言,隻是素手一揮。
萬法閣那厚重古樸的大門,伴隨著嘎吱的聲響,緩緩打開。
一股混雜著歲月塵埃與萬千道韻的氣息,撲麵而來。
蕭辰一步踏入,大門隨之關閉。
閣內,是一個浩瀚無邊的空間。
一排排通天徹地的書架,如山脈般連綿不絕,看不到儘頭。
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無數的玉簡、獸皮古卷、金屬書頁……
每一件物品上,都流轉著或強或弱的法力波動。
三十七萬八千種仙法神通。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人感到頭皮發麻,心生絕望。
蕭辰的眼神,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冇有像無頭蒼蠅一樣立刻開始翻閱,而是靜立在原地,緩緩閉上了雙眼。
下一刻,鴻蒙神眼,開啟!
嗡!
整個萬法閣在他眼中,瞬間變了模樣。
不再是書架與玉簡,而是一片由無數光點與線條構成的璀璨星河。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種仙法的核心符文;
每一根線條,都代表著一種法則的運轉軌跡。
三十七萬多道光點,看似雜亂無章,但在鴻蒙神眼的洞悉之下,其內在的規律與聯絡,卻無所遁形。
“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
“攻擊、防禦、遁術、幻術、束縛、療傷……”
“原來如此。”
蕭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這三十七萬種仙法,看似包羅萬象,但其根本,都脫離不了最基礎的那些法則與大道。
其中,更有大量的仙法,僅僅換了一種仙氣運轉方式,或是做了些許微不足道的改動,本質上卻是大同小異,換湯不換藥。
若是按部就班地一種一種去學,彆說一百年,便是一千年也未必能完成。
然而,若是勘破其本源,舉一反三,融會貫通,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蕭辰睜開眼,身形一動,開始在如山的書架間快速穿行。
他冇有去碰那些光芒黯淡、氣息重複的玉簡,而是憑藉鴻蒙神眼的指引,精準地將那些氣息獨特、蘊含著某種本源道韻的玉簡,一把抓過。
每抓取數百枚,他便心念一動,將這些玉簡連同自己的一道神念,一同送入鴻蒙山河圖內。
外界一天,圖內一年。
足夠了。
……
萬法閣外。
時間緩緩流逝。
玄鏡長老已經從最開始的坐等,變成了閉目養神。
周圍的弟子,也從最初的圍觀,變成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閒聊。
“你們猜,那蕭辰會在裡麵待多久?”
“不好說,看他那自信的樣子,冇準真能創造奇蹟?比如……三百年就出來?”
“哈哈哈,你太看得起他了!我猜,他最多堅持三五十年,心力耗儘,神魂受損,就得被長老撈出來了。”
文淵長老則負手立於閣前,神色平靜。
隻是偶爾看向萬法閣的眼神,會流露出一絲期待。
他期待的,不是蕭辰多快出來。
而是想看看,這個接連創造奇蹟的年輕人,究竟能在這座仙法寶庫中,領悟到何種地步。
一天時間,轉瞬即逝。
就在圍觀的弟子們已經開始覺得索然無味,準備散去一部分時。
異變,陡生!
嗡!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道鳴,自萬法閣內傳出,響徹了整座山峰。
緊接著,萬法閣的穹頂之上,衝起了萬丈光芒。
無數玄奧繁複的仙法符文,如沸騰的潮水般噴湧而出,在天穹之上彙聚、交織、演化!
時而化作一柄開天辟地的巨劍,時而化作一頭咆哮星河的真龍,時而又演化為一座堅不可摧的仙盾……
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冰,世間萬法,彷彿都在這一刻,於蒼穹之上上演了一場盛大至極的演武!
最終,萬千異象,儘數歸一。
所有的符文與光華,凝聚成一個巨大無比、蘊含著無儘法理的道字,懸於九天,散發出鎮壓萬古的氣息。
“萬法歸一!這是傳說中的萬法歸一之象!”
文淵長老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身體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所有萬法峰的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天空那神聖浩瀚的景象,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無情地碾碎。
玄鏡長老也猛地睜開了眼。
看著天上的異象,臉上麻木的表情,徹底凝固,碎裂。
又來?
還讓不讓人活了?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萬法閣那緊閉了一天的大門,轟隆一聲,自行敞開。
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正是蕭辰。
此刻的他,氣息淵深如海,雙眸開闔間,彷彿有萬千道法在生滅。
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他即是法,法即是他的錯覺。
他比進去之前,更強了。
“一天,隻用了一天……”
文淵長老看著蕭辰,聲音乾澀。
他快步上前,緊緊盯著蕭辰,“你……你真的學會了一萬種仙法?”
蕭辰神色平靜,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刹那間,他周身仙光大放。
一道道仙法,被他信手拈來。
熾熱的火球,鋒利的風刃,厚重的土牆,纏繞的藤蔓,閃爍的雷光,治癒的甘霖……
數十種、數百種,甚至上千種品階不同、屬性各異的仙法,毫無滯澀地從他手中施展而出。
行雲流水,圓融如意,彷彿這些仙法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能將數種仙法瞬間融合,化作一種威力更強的新神通。
看見這一幕,文淵長老徹底失神了。
“奇才……不,是鬼才!是萬古難遇的道法鬼才!”
文淵長老激動得老臉通紅,一把抓住蕭辰的手,將一枚古樸的令牌塞了過去。
“這是萬法峰的最高權限令牌萬法通玄令!持此令,你隨時可以進入萬法閣,參閱其中任何仙法神通,無需再通過考驗!”
看著那枚令牌,周圍一眾弟子眼睛都紅了。
那可是傳說中的萬法通玄令啊。
北寒宮多少長老,都求之不得!
蕭辰收下令牌,對著文淵長老回了一禮。
而後,他習慣性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已經徹底石化的玄鏡長老身上,問出了那個經典的問題。
“長老,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玄鏡長老的身體,猛地一哆嗦。
片刻後,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用一種近乎夢遊般的語氣,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神……神箭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