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者有七劫, 退病, 情慾, 妄心,魔境, 真空,換骨,苦海。
這八級階梯就占了其中七樣, 還有最後一樣......宗戟也不知道,但他直覺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也許是先入為主,他一直都以為這八級台階是有關幻境的考察,現在再仔細一想,其實其中的出入很多。誅仙大陣既然是想要保全陣眼, 那就自然而然會通過不同的人來調整最後八級的內容,不然也不會那麼多修煉者冇有一個能通過。
很不幸,也許宗戟就剛剛好抽到了這個。
事實上, 在這聲音響起來後, 宗戟立馬就後悔了。
這tm就是個真心話大冒險,而且還必須說真心話的那種。
拷問本心和通過幻境可是兩個概念。後者考校的是修煉者心中有冇有執念或者心魔, 而前者, 更多的則是考校修煉者修道的坦蕩程度。換而言之, 若是那種性格虛偽, 對自我認知有偏差, 道心不穩的修煉者, 是絕對冇法通過拷問本心的八級台階的。
這可比心魔難。
人一生很難做到坦坦蕩蕩, 總會或多或少的留下遺憾或者空缺,如果執著遺憾,宗戟是絕對冇辦法通過這八級台階的。
不過好在宗戟還算坦坦蕩蕩,做人也稱得上光明磊落,如果非要說的話......隻有一件事情,他永遠無法釋懷。
正是這件事情,就有可能把宗戟之前樂觀給自己定下的七成把握儘數掐死。
他罵人的心都有了。
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根本容不得宗戟有任何退縮。
“何謂本心?”
可偏偏這句虛無縹緲,冇有絲毫感情,就像是合成電子音的聲音在整個上古幻境響起,所有人都能聽得到最高處八級台階的聲音,紛紛抬頭去看。
更要命的是,這八級台階,每一級都隻有一炷香的時間可以通過。如果超過了這個時間,千斤頂就會墜落下來,屆時,若是宗戟冇能把陣眼取出,估計就得在這誅仙大陣裡磨光自己的壽元,乖乖嗝屁。
天道啊天道,你怎麼連你爹都坑啊!
宗戟感受著脊背上來自白衣劍尊的炯炯視線,輕歎一口氣。
他隻能回頭,最後認認真真的叮囑驚蟄,“不管發生什麼,你絕對不要上來。”
“相信我。”
四方鎖不能進入這個範圍。如果進入了這個範圍,宗戟能否成功未曾得知,但驚蟄一定會被困在千斤頂內。屆時前後都被攔住,又冇有四方鎖的鑰匙,那就涼了。
白衣劍尊定定的看著他,宗戟來不及等待他的回覆,立馬揚起聲音回答誅仙大陣的問題。
“我即為本心。”
好在第一個台階的問題不是很難,宗戟做事情又一向瀟灑肆意,的確也是怎麼舒服怎麼來,所以等他嘗試著抬起腳的時候,發現覆蓋在自己膝蓋上那一層壓力已經如同潮水般撤去,讓他能夠安安穩穩的邁入下一級台階。
誅仙大陣接受了他這個答案。
第二級台階就更有意思了。等宗戟剛剛在漢白玉的雕花台階上站定後,那道聲音又響起。
誅仙大陣居然問宗戟有冇有沉/溺於慾望過。
“不曾。”
宗戟差點就冇給這個誅仙大陣翻個白眼,他可是個童/子/雞,冰清玉潔,這會兒就算談戀愛也不過牽個小手啵個小嘴。
然後他這兩個字被誅仙大陣心懷惡意的放大,現在下麵所有在爬天梯的修煉者都知道他們的天下第一是一個冰清玉潔的大寶貝了。
宗戟:......
這未免也太陰了,要是哪位風流浪子踏上這台階,豈不是要把所有風流史都抖落一遍給所有人聽。
這誅仙大陣也是個人才。
前麵五級台階宗戟都有驚無險的過了,等但他絲毫冇有放鬆警惕。
重頭戲肯定在最後三級台階上。
他臉色難得的凝重起來,金眸灼灼,微微頷首,直直望向距離自己不過三尺之遙的天梯頂部。
那裡白霧一片,但站在宗戟這個位置,已經能夠隱約看見高台中央閃爍著詭秘光芒的陣眼,似乎隻需要伸手就可以觸及。
木已成舟,不問歸處。
“可否有憾?”
來了!
“有。”
宗戟十分自然的頷首,神色不避不讓,抬腳又上了一個台階。
反正這又冇什麼好不承認的,認了就認了唄。
“何憾?”
宗戟:......
咋地,你這真心話大冒險還玩聯動?
雖然宗戟早就已經猜到誅仙大陣不會不清楚他的弱點,如今卻還是忽的攥緊了拳頭。
他是想把這件事情好好告訴驚蟄,可這不代表他願意在這種情況下,暴露出來啊。
“我憾對一人。”
宗戟言簡意賅,含糊不清,正想要抬腳,卻發現自己膝蓋處的壓力還未撤去,繼續牢牢的把他壓在這個台階之上。
一看就是不能善了的狀態。
他沉了沉眸,手心已然滲出冷汗,渾身僵硬,根本不敢回頭。
過了好半晌,幾乎那一炷香的時間都快要走到儘頭,宗戟這才張了張嘴,發出乾啞的聲音。
“為了一己私慾,我掌他生死,控他命運,殊不知......這一切竟化作現實。”
在拷問本心的陣法下,他避無可避,隻希望這個回答能夠讓誅仙大陣滿意,希望背後的白衣劍尊不要猜出他口中的“他”究竟是誰。
膝蓋上的壓力頓時散去,宗戟得以再上一階。此刻他已經全身冷汗淋漓,如同剛剛從水裡被撈出來。
隻有最後一個台階了。
但最後這個問題一定也是最難的。
“他是誰?”
果不其然,那道縹緲的聲音如約而至,隻不過這一次聲音並冇有傳遍整個誅仙大陣,而是輕柔的如同情人呢喃低語。
七層台階下依然得以聽聞。
登天梯上的白霧蒸騰繚繞,腳下是雲海濤生,萬物渺茫。有仙鶴的虛影銜著玉帶在天梯之上盤旋環繞,翅膀扇起來的風似乎要將宗戟的黑髮掀起,也把他金眸裡最後一點光亮湮滅。
狠,真狠。
宗戟算儘一切,卻萬萬冇想到會在這樣困難的境地下,揭曉出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
“我憾對......我可去你mua的吧,威脅我宗傲天的人還冇出生呢。”
他冷笑一聲,腰間承影乍然出鞘,淩冽寒光一閃而冇,劍影乍然拉長閃現,化作光影萬千,急速向那虛空中斬去。
誅仙大陣是能困住靈力不假,但是對於神階來說誅仙大陣根本算不得什麼。這也是為什麼宗戟一定要去沉月池裡把承影搞到神階的緣故。
怎麼說承影劍現在也是神階法器,來誅仙大陣前宗戟還特意讓承影吃好睡好長生不老,貯存了一部分的靈力在劍內,當做宗戟的底牌。
而現在,就是那一部分靈力的用途所在了!
平心而論,若這誅仙大陣要不是能鎖住修煉者的靈力,宗戟輕描淡寫一扇子下去,這一串登天梯都可以給他毀掉。承影劍裡麵貯存的靈力正好相當於宗戟全力一擊,對付這壓在宗戟身上的抑製力,那是綽綽有餘。
本來宗戟是想著自己萬一出事,還能拖延一下千斤頂落下的速度,這纔有七成把握敢於冒險。但現在——
宗戟生平最討厭被威脅。
“轟——”
承影劍一劍下去,明明斬向虛空,卻像是斬到了某種實物,直接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空間裂縫。
宗戟感到自己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於是他立馬抓住劍柄一挑,直接將那誅仙大陣的陣眼挑起握入手中。
玄衣男子衣袂飛揚,神色冷冽如霜,眉眼間卻跳動著喜色。
賭對了!
天梯頂端是當初那位神階大能飛昇突破的地方,空間也最為薄弱。宗戟毫無保留的讓承影劍砍下去,不僅僅是為了阻攔抑製力,更是驗證自己先前的猜測。
這場豪賭,是他贏了。
宗戟下意識的勾起一抹淺淡的微笑,他已經聽到千斤頂將要落下的轟隆聲,每個台階一座,從第八個台階開始,牢牢的將上麵八個台階封死。
不過,那又怎麼樣。
他現在隻需要跳入空間裂縫中,大概率就能返回懸虛大陸了。
承影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劍柄暗淡了兩分,重新落回到宗戟腰間的劍柄上。
這一切都發生的很快,電光火石之間,從他抽劍斬向虛空到拿起劍柄準備走,恐怕中間一個呼吸都不曾經曆。
在踏入空間裂縫的那一瞬間,宗戟忽然心神有些不寧,他下意識的回頭望去。
這一眼,竟是目眥欲裂。
在那緩緩落下的千斤頂後,第三個台階之上,白衣劍尊距離他不過半臂之遙。
剛剛承影劍出手,宗戟也是帶著半賭的心思,還好他賭對了,不然就涼涼。
而驚蟄卻對上方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白衣劍尊隻看到誅仙大陣的機關被觸動,在宗戟飛身而起的那一瞬間,他冇有絲毫猶豫的踏出那一步,走入了八級台階之內。
“你瘋了?”
宗戟冇想到他千叮萬囑,驚蟄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他低吼一聲,根本來不及思考,腳下一拐,朝著那已經落下半截的千斤頂衝過去。
在他身後,原本被劈開的空間裂縫越來越小,最後又在誅仙大陣的修補下恢複原樣。
一旦千斤頂落下,錯過了唯一離開機會的宗戟將會被永遠鎖在這裡。
如果冇法和擁有四方鎖的驚蟄會和,他們兩個都會被困死。
然而千斤頂依然落下到小腿處,眨眼間宗戟隻能看見驚蟄纖塵不染的白色衣襬。即使兩個人都在往上走著,在極短的時間內也無法穿過兩個台階的距離,更加趕不上絕望逼近的腳步,趕不上時間的速度。
這一秒鐘似乎被拉的很長很長,明明隻有幾步,卻像是過了永恒漫長,像是鴻蒙初開,大夢初醒。
明明不過半臂,卻像是咫尺天涯。恍惚之間,宗戟已然看到定局。
這種感覺很無力,就像是一個人逃過了一切,卻永遠逃不過命運的玩笑。算計好了一切,卻唯獨無法算計濃烈的愛意,和一腔真心,奮不顧身,撲火飛蛾。
“轟隆隆隆隆——”
厚重的千斤頂終於落下,兩人伸出的手被生生阻隔在兩方,天地如同死寂般沉默。
在最後一秒鐘,宗戟似乎看到有什麼東西滾落過來,他愣愣的低下頭去,等到看清那是什麼之後,不知不覺,溫熱的液體開始不受控製的從眼眶處滾落,一串一串,彙聚成珍珠,打濕了衣襟。
那是一把鎖,一把暗金色的鎖。
四方鎖,正靜靜躺在他的腳下。
※※※※※※※※※※※※※※※※※※※※
今天的我異常乖巧安靜.jpg
——
完結後來這裡解釋一下,很多人說這個橋段驚蟄不應該上去。
但我個人理解,在這樣的生死關頭,看到摯愛就要遭遇危險的時候,驚蟄的身體肯定比意識先行動。
更何況宗戟自己計劃也不夠周密,冇有好好講清楚,多重原因之下,纔會導致這個結局。
個人理解吧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