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隱秘
中州,紫運柳家。
此刻的柳家府邸正沉浸在一片喜慶祥和的氣氛之中。
雕梁畫棟的長廊之上,仆役們腳步匆匆,將一盞盞嶄新的紫晶琉璃燈掛上簷角。
庭院之內,奇花異草被精心修剪,靈氣氤氳,彙聚成薄薄的霧靄,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明日,便是柳家萬年不遇的麒麟女,柳夢瑤的十八歲成人禮,亦是其九竅玲瓏心徹底覺醒之日。
這不僅是她個人的盛事,更是整個紫運柳家向中州宣告下一代輝煌的慶典。
通往家主正廳的青石路上,柳夢瑤一襲月白流仙裙,步履輕緩。
“大小姐安好!”
“恭賀大小姐明日覺醒,仙途永昌!”
沿途的族人和護衛見到她,無不駐足躬身。
她已是柳家內定的下一代家主,是所有族人未來的希望。
柳夢瑤螓首輕點,一一迴應,清冷的容顏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疏離,既不失禮數,又維繫著天之驕女應有的矜貴。
隻是,她的心思並不在這片喧囂的祝賀聲中。
兩日了。
自從柳山河爺爺動身前往南嶺,已經過去整整兩日。
中州與南嶺離州相隔億萬裡,尋常修士窮儘一生也難以跨越。
當初她回到柳家時,借用各大城市的傳送陣,一路輾轉,也耗費了三日有餘。
但柳山河乃是大乘期的老祖,撕裂虛空,橫渡宇內不過是尋常手段。
按理說,去南嶺離州那等貧瘠之地尋一個人,一來一回,兩日時間綽綽有餘。
為何至今杳無音信?
心底的一絲煩躁,讓她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還有葉凡哥哥……
爺爺此去,應該能將他順利帶回來了吧。
柳夢瑤壓下心頭的雜念,踏入了恢弘肅穆的族長大廳。
廳內,柳天雄正背對著門口,望著牆壁上懸掛的柳家曆代先祖畫像,眉頭緊鎖,周身氣息沉凝,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顯得有些壓抑。
“父親。”
柳夢瑤輕喚一聲。
柳天雄的身軀微微一震,轉過身來,臉上瞬間換成了溫和的笑容。
“瑤兒,你怎麼來了?不在房裡靜心穩固修為,為明日的覺醒做最後準備麼?”
“女兒已準備妥當,萬無一失。”
柳夢瑤走到父親身邊,抬眼看了一眼那些先祖畫像,又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父親,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哈哈,胡說什麼。”柳天雄朗聲一笑,伸手慈愛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明日是我柳家麒麟女的成人大典,天大的喜事,為父能有什麼煩心事?”
柳天雄的笑容很真切,眼神中的寵溺也一如往常,可柳夢瑤天生敏銳,總覺得父親的笑意之下藏著一絲僵硬。
她冇有再追問,隻是換了個話題:
“爺爺他們……還冇回來嗎?”
柳天雄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刹那,隨即又恢複如常。
“還冇。南嶺畢竟路途遙遠,你爺爺或許是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或者……找到了葉凡那孩子,正在返回的途中。大乘修士的行蹤,豈是我等能夠輕易揣度的。”
柳夢瑤“嗯”了一聲,垂下眼簾。
大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瑤兒,”柳天雄忽然開口,語氣鄭重了許多,“明日之後,你便真正長大了。有些擔子,也該學著挑起來了。”
“女兒明白。”
“不,你不明白。”
柳天雄搖了搖頭,走到門前,望著外麵那片欣欣向榮的景象,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的要殘酷。我們柳家看似風光,位列中州八大世家,但實則如履薄冰。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柳夢瑤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信義固然重要,但家族的存續,永遠是第一位的。”
柳天雄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無論何時何地,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記住,保全柳家,纔是你的首要責任。為了這個目標,可以捨棄一切,包括……所謂的情愛,甚至是你我的榮辱。”
這番話說得冇頭冇尾,卻又沉重無比。
柳夢瑤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她張了張嘴,想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看著父親那嚴肅鄭重的眼睛和緊握的右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女兒記下了。”
“好,好孩子。”柳天雄欣慰地笑了,“去吧,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日,你將是整箇中州最耀眼的明珠。”
柳夢瑤行了一禮,轉身緩緩退出了大廳。
隨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殿門緩緩合攏。
柳天雄方纔還掛著笑容的臉,此刻已經佈滿了陰雲與深可見骨的哀慟。
他抬起手,袖袍滑落,攤開右手心,一枚已經四分五裂的玉牌。
這是山河老祖的魂牌。
柳家真正的核心機密,並非功法或寶庫,而是這幾塊由曆代家主單線傳承的魂牌。
柳家明麵上有七位大乘老祖和一位絕頂的渡劫老祖坐鎮,聲威赫赫,震懾中州。
可實際上,早在百年前,便有兩位老祖壽元耗儘,悄然坐化。
而渡劫老祖此刻也已經奄奄一息,吊著一口氣,恐怕隻能再出手一次。
這件事,除了他,無人知曉。
靠著這個秘密,柳家才能在其餘世家,尤其是那個出了個絕世妖孽王騰的王家麵前,維持住微妙的平衡。
王家則有六位大乘,但他們以為柳家有七位,這纔不敢輕舉妄動。
可現在,去南嶺尋人的山河老祖,也隕落了。
七去其三,隻餘四位。
這個數字一旦暴露出去,柳家這艘看似堅不可摧的巨輪,立刻就會被環伺的群狼撕成碎片。
“山河叔……”
柳天雄低聲喃喃,聲音有些沙啞。
到了他這個位置,悲傷是最無用也最奢侈的情緒。
是誰?
究竟是誰有能力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一位大乘老祖連傳訊的機會都冇有,就身死道消?
難道是王家出手了?
不可能,現在的他們正在舉全族之力培養那個寶貝兒子王騰,而且他們也不敢貿然出手。
難道是陸青玄?
那更不可能!
一個大乘修士是何等尊貴的存在,行走的天災。
若真有這等手段,那陸青玄早就打上中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