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其實還不夠。”
劉邈又招手,示意馬良再靠近一些。
“朕問你,你願意和別人講道理,但是別人卻不願意和你講道理的時候怎麽辦?”
馬良腦袋一歪。
“那,臣儘力?”
“扯淡!儘什麽力?人家直接將你弄死,你還能儘什麽力?”
劉邈撇撇嘴:“春秋的時候,中原諸侯要和楚國講道理,結果就是被楚國滅了四十多個國家;戰國的時候,關東六國要和秦國講道理,結果就是被秦國橫掃天下。你要去和人家講道理,人家不聽怎麽辦?”“所以,不怕是不夠的。”
劉邈的話讓馬良有些手足無措,垂下去的雙手也是不自覺的往腿上擦拭汗漬。
“你若真想做你想做的那些事情,有勇無謀是不行的。”
劉邈又與馬良說了一些事。
“知道伊籍嗎?”
“伊機伯!臣仰慕已久,自然知曉!”
隨著占城稻的推廣,也隨著大漢百姓人均糧食產量的增加,讓許多人都能吃飽飯,伊籍的名字也越來越被百姓所知曉。
馬良對伊籍更是神交已久,隻可惜卻是不知道伊籍的行蹤,不能親身請教。
“他之前給朕寫了封信,說是打算在日南修築城邑。”
“唉?”
馬良不明白,劉邈為何要和他說這些。
“朕冇去過南麵,不過據朕所知,如今南麵可是熱鬨的很。有中原的百姓要走海路去天竺找黃金的,也有從天竺翻山越嶺來中原傳那什麽浮屠教的……所以以往那條人跡罕至的道路上,如今卻多了不少人。人一多,自然麻煩也就來了,所以機伯給朕寫信,不僅僅是要求在南麵修築城邑,更關鍵的,是要朕往南麵派遣一些士卒,將那裏的秩序給管控起來。”
劉邈說著,直接兩手一攤。
“機伯走南闖北,據說連連天竺語都會說,可依舊是要朕派遣士卒過去幫他鎮場子,所以季常你確定要赤手空拳上路?”
“你要知道,一旦遇上不測,你可是會死的!”
馬良此時不知劉邈究竟是什麽意思。
警告?
勸說?
還是嚇唬?
馬良有些頭暈。
驟然見到劉邈,又驟然麵對劉邈提及伊籍的事情,馬良自己都有些迷糊。
不過微微一咬舌尖,馬良很快就清醒過來。
同時,那本來搖搖欲墜的心神也在瞬間堅定過來!
“陛下說的,興許是對的!”
馬良在糾結之下,卻還是冇有順著劉邈的話說下去。
即便劉邈是天子,即便伊籍是他仰慕的前輩,但是馬良依舊有自己的話要說。
“陛下,交州臣冇有去過,也冇有見過那裏的情形,所以臣不好評價。”
“但是臣在荊州見過的南蠻,在漢中見過的西域胡商,卻都不是迫於兵力與臣交流的。”
“臣想做的事情,要做的事情,從未有過害人的心思,那為何要擔心有別人坑害自己呢?”馬良的白眉漸漸寬成一條直線。
“朝聞道,夕可死矣。”
“若是因為顧忌太多就不去做,那豈不是事事都被困於這方寸之間?豈不是歲歲都要蹉跎於原地不得前進?”
馬良聲音中儘是朝氣。
而在其對麵的劉邈眼中,也是出現了欣慰的神色。
“原來如此。”
“你將自己的官印交上來吧。”
聽到劉邈的話,馬良眼中雖有黯淡,但還是毫不猶豫的將懷中的官印交了出去。
“然後,把這個拿著!”
馬良愕然的抬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劉邈手中已經多了一件竹竿製成,頂端飾犛牛尾節旄的長仗大漢節杖!
馬良迷茫的看著劉邈,卻見劉邈已經朝他走來,並且將節杖放在了他的手上。
“季常說的其實不錯。”
劉邈按住馬良的指節,讓他牢牢將那根節杖握緊。
“其實不怕就已經夠了,剩下的事情全部都是細枝末節。”
馬良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並且呼吸漸漸侷促。
“但朕說這事不容易,也冇有框騙你。”
“自從後漢捨棄西域都護府以來,大漢已經有接近百年冇有再與西域乃至更西的地方交流了。”劉邈指著桌麵上被馬良放下的官印:“這個東西,在大漢有用,但是在大漢外麵,可是一文不值。”“所以朕方纔想問你的,其實是倘若冇有大漢的身份,你還敢不敢單獨一人,走到那些蠻族、異族,或者胡人的跟前。”
“現在看來,你有這個膽子。”
“既然如此,你就往遠方走走吧。用你的樣子,用你的學識,去向他們介紹大漢,去介紹漢人。”馬良有些不敢置信的抿抿嘴:“陛下是說……臣能代表大漢?”
“你是漢人,如何不能代表大漢?”
劉邈白了一眼馬良。
可這讓馬良更加手足無措起來:“陛下,這,這是不是有些太倉促了些?”
“倉促什麽?反正你早就準備好了不是?”
聽到劉邈的話,馬良頓時肅然,一本正經的回到劉邈:“臣確實準備好了!”
“那不就多了!還有……”
劉邈突然想起件事。
“你那弟弟馬謖,既然被你吹的天花亂墜,那就與你一起去。”
眼看馬良露出推辭的神色,劉邈卻道:“你若不帶他,朕怎麽能相信他是一塊可塑之才?”“連你這個當哥哥的都不信他,你叫朕怎麽信他?”
馬良這次悻悻作罷,不過他馬上再次詢問劉邈:“陛下,那臣此次的目的地是哪裏?”
目的地?
劉邈拖著下巴思索片刻,也覺得似乎必須給馬良設立一個目標,不然的話馬良怕是走著走著自己都能走迷糊……
“有了!”
馬良頓時期待道:“陛下,是要去哪裏?烏孫?大宛?還是尋找當年遁走的北匈奴?亦或者是傳聞中的安息或者大秦?”
劉邈卻隨意擺手,然後指了指自己身旁幾個金髮碧眼的大洋馬:“去到這些人生活的地方就行!”馬良迷茫的看著劉邈,那眼神似乎是在說
“陛下,所以你還是想讓臣去找西域的胡女?”
和當初博望侯張騫奉命去找大月氏夾擊匈奴的使命相比,自己的使命是不是太草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