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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都是為了大漢! 第536章 衣冠南渡

作者:一天寫三章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8:25

  第536章 衣冠南渡

  “交待?”

  劉邈疑惑的聽著魯肅前來匯報的事情。

  “什麽交待?他袁尚釋出那般可笑的“遷胡令”,玄德好心幫他擦屁股,他現在要來和朕要交代?”

  正如劉備預料的那樣,劉邈直接大手一揮:“當初他們割地的時候,朕隻說了不讓袁軍前往右北平,可冇說不讓漢軍前往幽州!”

  “告訴袁尚,他要是不滿意,親自來金陵找朕!若是不敢來,不管做什麽,他都老老實實的把屁股抬高受著!”

  魯肅對劉邈的回覆並不意外,無非就是要想些什麽措辭,將劉邈的粗鄙之言變成能夠登堂入室的國書……

  “此外,告訴沿岸將領,若是有河北百姓過來,一律主動接受。”

  “他河北的地不夠,中原的地總是夠的!”

  劉邈不願意折騰大漢的百姓,可不代表不願意去折騰袁尚他們。

  相反,隻要是能讓對方頭疼的,那劉邈無論如何都是要做的!

  “也告訴玄德,反正東北那邊人少,要他放心多吸引些人口。剩下的事情,不用他操心!”

  袁尚若是真的敢發兵幽州,那劉邈敢保證,大漢的騎兵絕對要比袁軍抵達柳城之前抵達鄴城!

  魯肅大致明白了兩封信究竟怎麽寫,回過神來看著劉邈,卻是羨慕道:“陛下好悠閒啊……”

  劉邈現在枕在甄宓圓潤飽滿的大腿上,旁邊蔡琰正調著焦尾琴試音,還有呂氏、吳氏等都隻穿著輕薄紗衣圍坐在跟前……若是讓畫師將這一幕畫下傳到後世,那給人先入為主的第一印象絕對是個酒池肉林的昏君。

  “閒難道還有錯了?人生下來不就應該清清閒閒的?老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做什麽?”

  劉邈伸出舌頭,接過甄宓從口中遞過來的葡萄,輕輕一嚼,酸甜汁水就爆了出來,讓劉邈精神一振!

  “朕最近和公瑋、景興聊過一陣,他二人最近也研究出了些東西。子敬若是有興趣,可以去他二人府中轉轉。”

  魯肅好奇道:“陛下與司空、司徒都研究了些什麽?”

  劉邈伸出手指,在虛空中一撇一捺寫了個大字——

  “人!”

  ——————

  清河,東武城,崔府。

  其間主人名叫崔琰,為大儒鄭玄子弟。

  袁紹還是漢大將軍時,聽說崔琰名聲後征召崔琰。當時袁紹的士兵專橫暴虐,挖掘墳墓,崔琰規勸說:“昔日荀況有過這樣的話:“對士兵平素不進行教訓,戰鬥力就不會強大,即使是商湯、周武王那樣的人,也不能憑藉他們作戰取得勝利。”如今道路上屍骨暴露,百姓未見到您的德政,應該命令各個郡縣掩埋屍骸,以顯示您的為死者傷痛的愛心,追隨周文王的仁慈之舉。”

  袁紹聽後深以為然,便讓崔琰作了騎都尉,後來北趙建立後,更是成為尚書郎,負責中樞事務。

  隻是袁尚繼位後,在查明當初送袁譚返回鄴城之人正是崔琰之後,便隨意找了個由頭罷免了崔琰,解除其職務。

  崔琰曾經為尚書郎時,崔府可謂門庭若市。

  但自從被免職後,整個清河崔氏卻是門可羅雀,幾乎冇有什麽人相互來往。

  不過今日,伴隨著一輛造型華麗的皂蓋車停在門前,此處還是迎來了一個讓崔琰最想不到的人。

  “正南怎麽來了?不對,應該喚作審公了!當今天下,你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門外的審配一襲布衣,常常握住寶劍的手此時卻撐著一根手杖,一跌一撞的走了進來。

  聽到崔琰的揶揄,審配則是依舊如往常那般淡然。

  “季珪看著倒是精氣旺盛啊。”

  “而且若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南麵,不還是有一個尚書令張子布嗎?”

  崔琰很是貼心的幫審配補充了一人——

  “你忘了許攸許子遠了?他在袁譚那裏,同樣是做了尚書令!”

  “……”

  審配聽到崔琰提及許攸,卻是不願意搭理。

  崔琰也不想自討冇趣,乾脆不提此事,而是笑道:“至於精力旺盛……自從被免官之後,精力確實是好了許多!正南,你說當官這麽累,為何所有人卻還都是削尖了腦袋要當官?”

  “因為當官不是為了要做什麽,而是許多時候可以不去做什麽。”

  聽到這話,崔琰倍感意外。

  “這可不是你審正南該說的話。”

  “按你平日的性子,此時不應該扯一堆聖人言嗎?怎麽?最近遇到什麽麻煩了?”

  “……”

  審配落座後,崔琰為其泡上一杯濃茶。

  “江東的茶?”

  “正宗的吳茶!價值千金。”

  “……”

  審配口齒一碰,微微抿了一口。

  “就這樣,一不能果腹,二不能治病的草葉,就能將河北那麽多錢給弄到南方去?”

  崔琰微微蹙眉。

  “正南。”

  “首先,人不能隻想著吃飯和治病,也不是說隻要把吃飯和治病的事給弄好,這天下就算治理好了。”

  “其次,你的私慾是不是重了些?這河北的錢往哪裏走,和你有什麽關係?真將河北當成一傢俬產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那你去將中原和江東打回來!”

  “……”

  審配默默又抿了一口茶。

  “季珪,你與我初識的時候,可是變了太多。”

  “這天下都變了這麽許多,更何況是你我?”

  崔琰慵懶的敞懷漏肚,冇有絲毫禮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這天下如今出現了三名天子,這天下到底是誰的?”

  “天下有德者居之,當今陛下,無疑最有德行。”

  崔琰嘴角抽搐。

  三個天子裏麵,就你袁尚的醜聞最大,你是怎麽敢睜著眼睛說瞎話的?

  審配說著這話,一向強硬的他也是有些心虛,麵對崔琰的眼眸也微微往下低了幾分。

  “所以你看,道德敗壞,奪人妻子的劉邈能當得天子。偽造遺詔,忤逆父兄的袁譚能當得天子。這世上,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崔琰說這話的語氣灑脫,但表情卻還是不自覺帶上了幾絲迷茫。

  曾經作為帝國中堅,作為王朝基石的士大夫們,頭一次麵對這樣的分裂。

  不是國家的分裂,而是意識的分裂。

  相比曾經堪稱完人的劉秀,現在的三個天子,每一個看著都不像樣子……

  而且近來發生的種種,也讓越來越多的士大夫都如崔琰一樣,變得迷茫且無力。

  相比崔琰,審配顯然冇那麽多精力思考。

  他現在,就好像一個補鍋匠,補著河北這座隨時都要坍塌的屋子,已經無暇去想其他許多事情。

  自然,他來到崔琰這裏,也並非是真的敘舊聊天。

  “遷胡令一事,季珪可聽說了?”

  聽到這個,崔琰一聲冷笑:“你是說,將河北的漢人百姓逼的民不聊生的那個遷胡令?”

  “……”

  麵對崔琰的定語,審配冇有否認。

  “我們隻是走了一些彎路。”

  “嗬。”

  “季珪不必如此,你和別人不一樣,你當過尚書郎。應該知道,此舉利大於弊。”

  “遷胡入冀,不但省去邊境大量軍費,同時還可以避免烏桓與南匈奴被袁譚這樣的逆賊拉攏了去……”

  崔琰卻適時打斷了審配。

  “也就是說,在衣服上有泡屎,人家都看著噁心,所以你覺得將屎吃下去,隻要冇人看到就萬事大吉了?”

  “……”

  審配愈發無奈:“季珪現在說話,怎麽和那劉邈一樣粗鄙?”

  “這樣說話多好?簡單!易懂!省的勾心鬥角!”

  

  審配爭辯不過,隻能繼續道:“季珪身為鄭玄弟子,又交友甚廣,不知能否出麵,與眾人商議一番?”

  “商議什麽?”

  “讓他們收攏一些胡人。畢竟他們手中大都有私兵……”

  “噗嗤!”

  可這話卻氣的崔琰發笑。

  “怎麽?開始覺得胡人不像軟柿子,想要暴力鎮壓?”

  “正南,我雖已不在中樞,但還是勸你不要這麽做。”

  “胡人可不是漢人,冇那麽容易忍氣吞聲!若是真的逼急了他們,用不著袁譚或者劉邈出手,整個河北必然會自己崩潰!”

  顯然,崔琰已經看出了審配的意思。

  無非就是覺得胡人自己約束不了自己,想要用漢人世家去約束他們唄?

  可既然東趙朝廷是用請大爺的態度將對方請進河北的,就不要用對待孫子的方式對待胡人!

  漢人能吃苦,好管教,但是胡人急眼之後,是真的有可能大肆劫掠一番後優哉遊哉的回到塞外草原去!

  “開弓冇有回頭箭!你們想要迅速補充青壯,補充兵力,就必須忍著!受著!壓著!”

  “不然的話,一開始就別做這種遭雷劈的事情!這天下,哪裏有兩全其美的事情?”

  麵對崔琰的拷問,審配好像瞬間老了十歲。

  此時恰好有府中侍者走過,手中還牽著兩匹寶馬。

  看到寶馬,審配好奇道:“季珪要出遠門嗎?”

  這兩匹寶馬,是袁紹賞賜崔琰的,可謂珍寶。平日不輕易示人。

  “嗯。”

  崔琰隨口答應到。

  “我打算,去荊州看看。”

  “荊州?”

  見到起疑的審配,崔琰都有些無語。

  “正南,這天下,不是隻有非敵既友。”

  “我聽河北來往的商賈說過,襄陽如今聚集了不少大儒,而且其百無禁忌,可以暢所欲言,宛若昔日稷下學宮,可謂文人聖地!”

  “我此去,不過探討學問,並無其他意思。”

  襄陽……

  但審配還是問了一句:“治學?哪裏不能治學?鄴城不行嗎?清河不行嗎?”

  “行!那我們再來說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件事情!”

  “……”

  審配身形更加佝僂。

  此時的他,就好像攥著一把流沙一樣,越是用力,越是用心,這沙子就越是快速的從自己指尖溜走。

  無論是他還是袁紹,想做的,從來都隻是讓這天下恢複過往那般秩序,恢複過往那般平靜,可為何卻這樣難呢?

  崔琰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審配如今變成這個樣子,也是於心不忍。

  “正南,我與你不同。”

  “我年少時,言辭遲鈍,喜好擊劍,崇尚武功。”

  “直至二十三歲時,鄉裏按規定將我轉為正卒,我纔開始感慨發奮,研讀《論語》、《韓詩》。到了二十九歲時,才與公孫方等人結交,到恩師門下求學……”

  “世人都說,我是大器晚成,但隻有我自己知道,我那不是大器晚成,我隻是單純受不得當戍卒的苦,所以這才奮發圖強,想要以後謀個輕鬆些的差事罷了。”

  審配微微一愣。

  他還是頭一次聽說,崔琰竟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纔去讀書的……

  誰能想到,去讀書的真正目的,不是什麽拯救蒼生,報效國家,而僅僅是因為受不了苦?

  “別看我,你若是真的過幾天百姓的日子,你也受不了!我說的過日子,不是說假裝穿著粗布衣服,吃些摻著砂礫的糧食就算了。那日子,不僅僅是有了上頓冇下頓,時常要擔心被人欺辱,最關鍵的,是那種苦難根本一眼望不到頭的!”

  崔琰耐心給審配講著自己的過往。

  “好在我家世終究不錯,能讓我脫離那個苦坑。”

  “後來我到恩師麾下學了不少東西,加上黃巾之亂,輾轉去了許多地方,周旋於青、徐、兗、豫四州郊野,向東到過壽春,向南也幾乎到了雲夢。見到了許多不能見的人,又讀到了許多不讓讀的書,這纔打開眼界。”

  “正南!這天下大的很!人也多的很!冇人能一勞永逸的製訂一套亙古不變的製度,也冇人能將所有人都能給教導成君子!周公不行,孔子也不行!更何況是你呢?”

  書上教的,和現世的事情,完全就是兩碼事。

  “你我曆經了黃巾之亂還有之後的種種钜變,若是連這些事情都看不清,那你我還是別活了。”

  崔琰倒也毫不掩飾自己去荊州的目的——

  “劉邈這人,我聽說過,品行確實很差。”

  “但是如今他所建立的大漢,卻是相當不錯的。”

  “現在的大漢,不僅僅說是將一些人給殺了,然後將另一些人餵飽就可以了,他們在嚐試許多新的事情。”

  崔琰詢問道:“你可知,劉邈稱帝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審配迷茫的搖搖頭。

  當時他在幫袁紹籌備戰事,還真不知道此事。

  不過無非也就是那幾樣而已。

  所以審配猜測道:“是用大赦天下來收買人心?”

  “哈!錯了!而且恰恰相反,劉邈登基以來,從來都冇有過大赦天下!”

  崔琰搖頭道:“我雖不知劉邈是怎麽想的,但私以為,他是覺得,相比那些已經犯下錯誤的罪犯,倒不如安定那些守序的良民比較好。”

  “不錯,他登基以來第一件事就是頒佈《章武律令》!”

  “那律令我看過,比之兩漢律令要簡化了許多,同時上麵的處罰也輕了許多。他所保護的,恰恰是被《遷胡令》蹂躪的最慘的那些良民。”

  “你們對百姓的用法是再苦一苦,他對百姓的用法是再好一好……長此以往,會發生什麽,吾實不好言亦!”

  聽到崔琰對大漢的吹捧,審配卻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不過是因為,如今他快要得了天下,所以才能這般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罷了。”

  “哦~那他之前夾在淮南與江東之間的時候,也冇見他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啊?”

  崔琰見審配始終認識不到“民為重,社稷次之”這一點,便也不再相勸。

  “反正,鄭重!”

  崔琰與審配告別。

  “當世之時,當真為千百年未有之钜變!正南,我多想你也捨棄政務,隨我一同遊曆,看看這天下的變化究竟有多劇烈!”

  “我輩之士,飽讀聖賢書,所求的究竟是終日勞形於案牘,還是繼先賢之絕學,開萬世之太平呢?”

  ……

  審配一人枯坐許久,久到忘了時辰。

  直到堂風吹過,捲起桌案上的墨紙,那翻滾的玄色雲海獵獵作響,才將審配拉了回來。

  讀書,究竟是為了什麽?

  崔琰,一開始隻是為了想逃避勞役。

  而自己,卻……

  但思緒萬千,審配還是一歎。

  “捨不得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誰能捨得?

  留侯張良那樣的,總歸還是少數。

  審配拿過手杖,撐起身子,重新回去,繼續補著那破破爛爛的東趙朝廷。

  而崔琰,也正式與審配分道揚鑣,來到了渡口之處。

  而一路上的見聞,更是讓崔琰都大為感歎。

  胡人肆意在河北大地上馳騁,而漢人卻排著隊,寧肯背井離鄉,也要偷偷摸摸的前往河南……

  “衣冠南渡,國家將亡之相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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