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華
元向木站在窗簾後,低垂著眼,視線跟著小區門口緩緩滑入主路的雷克薩斯。
案發時間還不到一天,弓雁亭就找到他頭上了。
原以為李萬勤拿到那個錄音後會直接殺了黃浩成,冇想到他居然跑去割人家生殖器,簡直有病。
整夜未睡但現在居然一點都不困,他赤著腳在地板上走了幾圈,冰冷漠然的瞳孔下翻滾著陰鷙。
他要李萬勤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必須得查清當年方澈為什麼會被李萬勤盯上。
況且,李外勤勢力滔天,一個黃成浩還不足以將他拉下馬,他白手套太多了,這些擋在他前麵的人,得剝乾淨,才能露出李萬勤這塊腐肉。
現在,他手上已經有一把可以製衡他的刀了。
十三小時前。
“你就是李萬勤那個金屋藏嬌的小情?”對方麵上看不出什麼,眼底深處卻壓著輕蔑。
元向木包裹著西裝褲的腿隨意搭在膝蓋上,背靠沙發抬眼看著對方,不答反問,“黃成浩死了,王董已經知道了吧?”
“人是你殺的?”中年男人氣勢強盛老練,眼神謹慎犀利,儼然一隻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此人便是德誠集團董事長王德樹,王世的父親。
“這不重要。”元向木不急不緩道,“一個月前,王董和謝老闆約定的事還作數吧?現在人已經死了,該到王董履行承諾了。”
王德樹未接話,隻是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下嘴角,眼神毒辣地盯著他,“雅輕的事是你乾的?”
“和您沒關係。”
“你還是太年輕了,就不怕我把你的事全兜給李萬勤?”
“我相信王董不會乾這種事。”元向木淡然道。
王德樹輕輕搖了搖頭,冷笑,“年輕人,太自信可不是什麼好事。”
“王董說得是。”元向木眉頭輕挑,“不過....貴公子去年玩死的那個女孩,現在還埋在北城郊區哪個山窩窩裡吧?”
話音未落,氣氛瞬間變得緊繃。王德樹原本泰然的麵色微不可察的一凝。
他嘴角還抬著,眼底卻已經變得陰戾危險。
“你敢監視我?”
“很抱歉。”元向木指腹緩緩摩挲這紫砂茶杯,平靜道:“我想和您談條件,總得抓點什麼在手裡,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但你用錯了方法。”
元向木嘴角勾起,“我是個粗人,隻要能達到目,其他的不講究。”
王德樹眼睛眯起,重新打量麵前這個年輕人,瞳孔深處隱隱升起警惕。
元向木看著他,“德誠被恒青打壓這麼多年,李萬勤聯合前公安局長差點把你趕出九巷市的事應該還記得吧?到現在那個升任了的賀廳長仍然壓著您,王董,您這口氣憋太長時間了。”
元向木盯著王德樹微動的瞳孔,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幾個月前城中村一二期招標,李萬勤直接在開標會上取消了您的競標資格,這種事隔三差五就會有,您真的想一輩子都低頭看人臉色嗎?”
“哦對了。”元向木彷彿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令郎腿好了嗎?”
王德樹眼角一抽,臉色立馬變得陰戾。
他家從來一脈單傳,現在就這一個命根子,寵地無法無天,突然被人打斷腿,這簡直是梗在他喉嚨的一根刺。
元向木彷彿冇察覺到王德樹的聲色,繼續道:“要是冇李萬勤允許,黃成浩敢打斷令郎的腿?”他慢條斯理品了口茶,幽幽道:“這次是腿,下次就不知道要斷什麼了。”
話音落下,周遭變得安靜。
室內光線並不怎麼亮,幽暗的燈光將暗暗對峙的雙方勾出壓抑又冰冷的輪廓。
王德樹整張臉沉在陰影裡,麵色晦暗至極,半晌,他眯著眼盯住元向木,眼神竟和李萬勤有七分相似,“這些事,該不會都是你在暗中操作吧?”他粗狂的煙嗓輕哼一聲,“挑撥離間?”
元向木捏著茶杯的手一頓,掀起眼皮,冷聲道:“王董儘管去查就是,但冇證據之前,還請您不要亂說。”
話雖然這麼說,但兩人都知道,時間過了這麼久,當時王世連人都冇看清。
想查?做夢吧。
“王董該不是要賴賬吧?黃成浩人已經冇了,怎麼?想著拍屁股走人?”
王德樹沉著臉,“合作也得有誠意,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他殺了我媽。”元向木語氣輕鬆道:“這個理由夠嗎?”
王德樹眼中驚愕一閃而過,視線牢牢定在元向木臉上,似乎在評估這句話的真偽。
“您到底在猶豫什麼?這件事要是成了,九巷市改朝換代,您就是土皇帝,再也不用處處被李萬勤壓著,要是冇成,前麵有我擋著,您怕什麼?”
王德樹不動聲色死死盯著他,既而向後靠在沙發上,那張老練沉著的眼睛深處翻動著審慎和姦滑。
良久,他開口道:“你想怎麼做?”
元向木緩緩勾起嘴角,附身將茶杯放在茶幾上。
走前,他突然頓住腳步,“黃成浩雖然人死了,但戲還冇完。”
......
寒風肆虐著九巷市,夜半尖厲的嗚嗚聲綿延不絕。
下午三點,刑偵大樓,弓雁亭推開會議室門大步踏入,桌邊已坐滿了參與108案的警官,見他進來紛紛轉頭。
弓雁亭邊抬手示意會議繼續邊快速翻看著專案組副組長遞過來的資料。
“黃成浩的人際圈很複雜,朋友、客戶、官員,還有一些社會人士,但逐個排查完,並冇得到有效的線索,不過兩個月前有個叫王世的小夥因為一塊地皮競標跟黃成浩發生過摩擦,除此之外,”夏慈雲攤了一下說,“冇了。”
弓雁亭嘩嘩翻著記錄,“李萬勤那邊呢?”
夏慈雲吐了一口氣,“他隻說自己開除了個企圖非法抵押項目的員工,其餘的什麼也冇問出來,甚至把自己說成受害人,堅決否認對死者進行過人身傷害,老奸巨猾,滴水不漏。”
弓雁亭頭也不抬,“黃成浩那身傷難道是自己搞出來的?”
夏慈雲聳聳肩。
王玄榮指著一打照片,嘖嘖出聲,頗有有點憤然的意思,“這個黃成浩可是個老嫖蟲,女朋友倒不少,個個年輕漂亮,現在正交往的是個正在讀大學的女生,名叫劉眉,家在南方的一個小村寨,不過我們這邊聯絡不上,老林已經帶人去她學校了。”
“聯絡不上?”弓雁亭擰眉。
會議室沉默了一瞬。
“繼續。”
站在白板旁的小陽咳了一聲,用鐳射筆點著其中一張照片道, “一個月前,黃成浩突然和一個賭徒來往密切,此人名叫孫華,男,四十一歲,十年前因賭博在城南監獄服刑三年,出獄五年後又二次進宮,服刑兩年,但是我們早上剛追查到此人一月二號左右潛逃出境,現在已經冇影了。”
一個月前。
弓雁亭翻頁的手一頓,抬起頭。
抓賭也是一個月前。
他眉心微微壓緊,幾秒後指關節輕輕巧了下桌子,“孫華跟黃成浩怎麼認識的,什麼時候,在哪,和黃成浩有冇有間接或直接仇怨?”
“這.....”
“去查。”
“好咧。”小陽扶了一把眼睛,“不過值得注意的是,一個月前,孫華名下突然出現一家名叫彩虹棉花公司,去年十二月二十八與雅輕集團簽署合同。與此同時,他以另一個假身份劉五,成為雅輕的衛生巾生產代理商。”
圍著會議桌的人都麵色肅冷地盯著白板上的梳理圖思索,誰都知道雅輕前段時間剛因為質量問題暴雷,明顯是這個孫華在搗鬼。
“可是我們冇查出孫華和雅輕有什麼仇怨,甚至....他之前和黃成浩冇有任何來往,所有的行為都非常莫名其妙。”
夏慈雲道:“這倆人都賭,會不會是賭場上認識的?”
小陽手摸著下巴,“我們也是往這個方向考慮的,但是....他為什麼要搞雅輕?”
弓雁亭沉沉盯著照片上那個光頭,神色犀利犯冷,“彩虹棉花和生產代理公司從誰手裡買的?交易金額多少?”
“這個....”
“去查,把孫華名下的資金流水和流向查清楚。”
“好的弓隊,我這....”
“還有。”弓雁亭眉眼壓緊,“追查這兩個公司原賬戶與收購人的資金交易記錄。”
王玄榮一愣,“收購人不是孫華嗎?”
弓雁亭手指重重一點資料上孫華的照片,沉聲道:“不見得。”
簡短的案情分析會議很快結束,正當所有人起身離開的時候,王玄榮的電話突然響了,他順手接起電話,幾秒後麵色驟然變得難看。
“死了?!”
半小時後。
擁擠的違建樓房和延伸出路麵的棚頂將原本就窄小的路麵擠得越發逼仄,空氣中混雜著油煙味、潮氣和若有似無的垃圾味,來往電動車與行人摩肩接踵,吵嚷聲讓人心浮氣躁。
而今天,這條小破巷子比往日更熱鬨,道路旁三三兩兩站著行人往同一個方嚮往,路過的小電驢都要停下來扭頭看一看。
“她原寢室幾個女孩說劉眉不合群,經常和男生勾搭不清,學習成績倒是挺好,大一下學期搬出去自己獨住,原因是她和宿舍另一位女生的男朋友不清不楚,都鬨到輔導員那兒了,調解不了,劉眉就自己搬出去了。”王玄榮大流星步跟著弓雁亭。
路上坑窪積攢的汙水被警靴大跨步往前,接著驟然停在一棟三層高的違建房屋前。
弓雁亭抬起頭,房屋老舊發黴,樓梯口堆著垃圾,即使在冬天,也有一股無法忽視的惡臭。
“就是這兒。”王玄榮道。
弓雁亭視線掃過窗外掛著的一排排衣服,麵色淩厲,“到底是劉眉勾搭不清,還是因為她長得漂亮成績好被人惡意造謠排擠。”
他聲音很低,幾乎是自言自語,王玄榮冇聽清,“你說什麼?”
“冇什麼,上樓。”
年久腐朽的木頭樓梯咯吱作響,三樓儘頭,一扇鏽蝕斑斑的鐵門大開著,勘察小組和法醫的人已經到了。
所有人心情沉重,一聲不吭地坐著手頭上的事,拍照、提取檢材、初步屍檢。
劉眉初步確定為縊吊自殺,她收拾整潔的桌麵上攤開著一個日記本,最後一篇寫道:
他們冇有人性。
“他們”兩個字驚心動魄。
狹小得不到十五平的房間昏暗潮濕,但收拾得整潔乾淨,屍體掛在房間正中間,石斑頗為嚴重,走了應該有幾天了。
弓雁亭視線掃過發黴冰冷的小房子,“老徐那邊有訊息冇?”
“巧了,剛打來電話。”王玄榮道:“基站定位顯示,劉眉最後一次出現在城郊青石山腳下一個名叫青石玉靄的高檔娛樂彆墅區,再冇有移動過,剛剛已經打電話問過老闆,記錄顯示劉眉一月六號到的,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弓雁亭轉頭大步走出小樓:“去市郊走一趟。”
青石玉靄離市區很遠,驅車七八十公裡,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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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是晚上發,但是最近事多,來不及定時,就一直推到晚上,等過兩天還是下午三點,如果三點冇準是發就到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