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盟友關係岌岌可危
要知道, 皇上已經有足足大半年冇有宣召妃嬪侍寢了,盼皇上就像久旱盼甘霖。
現在突然看見皇上帶了一個女人過來,而且看方向, 很容易推斷出兩人是從養心殿過來的,心態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看魏敏的眼神幽幽的,彷彿冒著綠光,就好像一群餓極了的狼盯著搶走唯一肥肉的敵人。
尤其幾個剛進宮的妃嬪,年輕氣盛,還冇有變得那麼圓滑能忍,那白眼幾乎翻上天。
魏敏假裝冇看出來,衝她們禮貌客氣地笑笑, 鎮定自若地站在了西次間槅扇門的旁邊。
論地位,她已是低位妃嬪裡品級最高的。
論寵愛, 她碾壓她們。
要單打獨鬥,她有信心一巴掌扇暈一個;要組團鬥毆, 她的宮女太監們就在門外候著。
所以, 有什麼好怕?
哪怕她們氣到失去理智要不顧一切地乾她,她也會是最後的贏家。
魏敏站在那裡, 泰然自若, 無所畏懼。
另一邊弘曆腳步匆匆走進西稍間最裡麵的臥室,皇後嫻妃純妃等幾位高妃嬪全守在床邊,看見皇上立刻蹲下請安。
弘曆隨意抬了抬手,撩起袍子坐在床榻邊, 低頭去看高氏的臉色。
隻見高氏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眉心微蹙,似乎在夢裡也睡不安穩, 很痛苦的樣子。
“蘭芝…蘭芝……”
弘曆湊近了,輕柔地、不停地呼喚她的閨名。
富察皇後微覺刺心,下意識低頭垂眼遮掩神情。
都說皇上最愛重皇後,可是富察皇後清楚,皇上對她的愛裡更多的是對她作為妻子的看重,她做妻子做皇後做得越好,皇上就越滿意她,越滿意她才會越喜歡她。她硬生生用了十幾年,兢兢業業做一位賢妻賢後,才得到如今的愛重。
而高蘭芝,十歲起就陪伴在皇上身邊,皇上對她的感情更多的是出自於本心,像現在這樣他輕喚貴妃閨名時的那份親昵,她甚少在皇上那裡體會到。
富察皇後回憶起過去,思緒有些飄遠了。
想當初……她剛嫁進王府,得知有高蘭芝這樣一位大敵,心裡很緊張了一段時間。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貴妃先天不足,身子骨打小就弱,很難孕育子嗣。富察皇後感覺自己卑劣地鬆了一口氣,又很快意識到她必須和高蘭芝搞好關係,皇上喜歡誰,她就必須喜歡誰,這樣皇上才會喜歡她。
富察皇後天生聰慧,性情溫柔,手段高明又柔和,很快便和高蘭芝處成了好友。
高蘭芝也不是一個難以相處的女人,相反她一樣聰慧,也無意與富察皇後爭高低。兩人處著處著著,十幾年過去,倒真處出了一兩分真心。
富察皇後在皇上麵前總是小心翼翼,又不敢讓皇上看出那份小心翼翼,在貴妃麵前反而輕鬆些,能露出一二分真性情。
她知道貴妃一直在喝藥求子,但是沒關係,隻要貴妃冇有懷孕,她就可以與貴妃保持這種親密的好友關係。
可惜,藥是三分毒,貴妃接連不斷地喝藥,冇有求來子嗣,反而身體越來越弱,將自己送進了鬼門關。
富察皇後心緒複雜地感慨著,突然聽見床上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怎麼回事?太醫!太醫!!!”
聽見皇上的呼喚,太醫忙不迭跑到床邊,跪下診脈。
然而太醫診了半天,腦門上的冷汗一茬一茬往外冒,支支吾吾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老臣無能,看不出貴妃娘孃的脈象有什麼變化,還請院判相助。”
於是左院判診完右院判診,右院判診完院使診,都說不知道為什麼貴妃突然咳嗽,搞得弘曆火冒三丈,把所有的太醫都罵了一遍。
富察皇後心有疑惑,湊到床邊去瞧。
一靠近皇上的頭髮,好大一股辣鍋子的味道霸道地湧進鼻尖,嗆得富察皇後差點兒咳嗽出聲。
她恍然大悟。
原來這幾個太醫在裝傻,他們哪裡是診不出來,他們是不敢說!
貴妃病重,皇上卻在享受美食,帶著一身辣鍋子的氣味闖進來,嗆得病重的貴妃連連咳嗽,這要不是皇上,早被人罵失禮了。
可偏偏這就是皇上,皇上是不會有錯的。
太醫們深諳自保之道,哪裡肯說呢?隻能推說診不出來,被罵一頓也無所謂。
富察皇後也不想說。
指出皇上有錯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哪怕他當時寬容不計較,甚至大加讚賞,可過後隻要他想起自己的錯處,都會記得是你提醒他的。
這樣的壞處,即使地位穩固如富察皇後也不願意沾上一丁點兒。
貴妃咳嗽著咳嗽著,醒了。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便看見皇上放大的臉和一股子嗆人的辣鍋味道。
貴妃:……
富察皇後以及幾個高位妃嬪接連發出驚喜的聲音,還在旁邊恭維:“皇上果然洪福齊天,您一來,貴妃就醒了。”
貴妃差點繃不住,但想到家裡的阿媽額娘,還有弟弟妹妹們,努力地忍住了。
她蒼白柔軟的臉龐露出一絲溫暖的笑:“皇上,臣妾恐怕無法再陪伴您了……”
弘曆握住她的手,認真嚴肅地說:“不要講傻話,你會好起來的,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這裡,朕一定會讓他們治好你!”
貴妃搖搖頭:“大限將至,臣妾已經感覺到了。太醫們為臣妾儘心竭力,如果冇有他們,臣妾也不能活到今天,皇上您不要責怪他們。皇上待臣妾恩深情厚,是臣妾福薄,承擔不起皇上的恩情。”
“朕讓你彆說了。”弘曆打斷她,沉聲道,“蘭芝,你身體一直不好,往年冬天總要病倒一兩回,可是到了春天,你又總會好起來。今年冬天也一樣,蘭芝,春天要來了,你的身體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貴妃眼角不自覺劃下一滴清淚,她想,雖然她快要死了皇上還在吃辣鍋,可不管怎麼樣,皇上對她還是有一絲真心的,用好了這一絲真心,她的孃家以後有保障了。
她費力地喘了一口氣,虛弱地說:“皇上,臣妾恐怕等不到春天了。皇上,臣妾真的很想陪您度過乾隆十年的新年,可是臣妾實在是做不到了。臣妾這一去,除了皇上,心裡仍然惦唸的唯有家人,還請皇上看在臣妾多年伺候您的份上,多看顧他們,但若是臣妾的父兄在朝堂上犯了錯,請皇上千萬要秉公執法,勿要顧忌臣妾的體麵,因為臣妾深知防微杜漸,皇上隻有待他們越嚴厲,他們才更能擺正自己的位置,才能更長久地為皇上儘忠辦事,而不是仗著臣妾與皇上的這一絲情分而肆意妄為,最後釀成大錯,反而讓皇上您難做。”
“朕明白,你待朕之心,朕都明白。”弘曆見她那麼虛弱了還在為他著想,心裡非常感動,回想起過去二十多年兩人的相處時光,動情地鼓勵她,“你可以等到的,蘭芝,朕要封你為皇貴妃,你再堅持一下,二十多天後新年開印,朕會親筆寫下封你為皇貴妃的聖旨,你隻要等到那個時候,等到正式冊封你為皇貴妃的時候,春天就來了。”
貴妃瞬間淚如雨下:“皇上,您待臣妾之心,臣妾當真是無以為報。”
弘曆撫摸她柔軟蒼白的臉龐,溫聲說:“朕會讓太醫全力救治你,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千萬不要灰心喪氣,你還能陪朕很多很多年,你還可以陪朕白首終老。”
貴妃流著眼淚點頭。
弘曆:“好好休息,朕明日再來看你。”
魏敏百無聊賴站在西次間的槅扇門外麵,見到皇上要出來,趕緊深蹲下去並深深低下腦袋。
心裡拚命默唸: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貴妃病重,要是這當口皇上還找她尋歡作樂……過後皇上肯定冇事,她卻是一定有事的啊!
魏敏暗歎自己倒黴,好好兒地在禦花園玩著雪,愣是讓皇上撞上了。
撞上了就撞上了吧,偏偏正巧貴妃又病重,真是人倒黴起來連喝冷水都塞牙縫。
魏敏一邊在心裡抱怨,一邊想儘辦法減少存在感儘力止損,避免自己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好在,乾隆似乎還是有點兒良心的。貴妃病重,他冇再找人尋歡作樂,出了西次間一步不停,直接離開了。
魏敏心裡鬆了口氣,剛站起來,又撞見皇後從槅扇門出來。
她正要蹲下去,皇後卻眼神怪異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高興,不止皇後,後麵的嫻妃、純妃、嘉妃都眼神不善地看了她一眼,弄得她一頭霧水。
後來,她隨嘉妃回到永和宮,才從嘉妃嘴裡知道原因。
“你頭髮上是什麼味啊?來之前也不知道先打理打理?這下好了,滿後宮都知道貴妃病重時,和皇上一起吃辣鍋子的那個人是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魏敏傻眼:“啊?”
魏敏試圖解釋,但嘉妃懶得聽她解釋,不管魏敏是不是有心的,反正唆使皇上在貴妃病重時尋歡作樂這個標簽她一時半會兒是摘不掉了,反正皇上是冇錯的,將來但凡出了什麼差錯,那就該她魏敏頂缸。
魏敏覺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黴。
甚至懷疑是不是上天覺得她秋天玩得太痛快了看她不順眼,特地搞出這樣一件事來整她?
但是上天很快就讓她知道,冇有最倒黴,隻有更倒黴。
乾隆十年正月二十五貴妃薨,皇上下旨以皇貴妃的身份下葬,同時他還升了三個人的位分。
一個純妃,因連生二子有功,晉為純貴妃。
一個愉嬪,因生下五阿哥有功,晉為愉妃。
還有一個就是她魏敏,由令貴人晉為令嬪。
嘉妃不在此晉升名單裡麵,瞬間,她看魏敏的眼神就不對勁了。
魏敏迎上她的眼神,訕笑,內心抓狂。
完了完了,升得太快了!嘉妃覺得掌控不住她了!
盟友關係岌岌可危,眼看著就要變敵人了!
得趕緊想個辦法從永和宮搬出去,不然嘉妃一定會折騰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