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睡起來那叫一個爽啊!……
九洲清晏後殿, 太監們正在擺膳。
首領太監吳書來呈上一本摺子:“皇上,內務府擬定五月十七日開始供冰,這是內務府擬定的各宮供應份額, 皇後孃娘已經做了批示,請您閱覽。”
弘曆隨手接過摺子,打開一看,眉頭微皺:“怎麼各個宮裡都劃掉了一半?內務府去年冬天儲的冰是少,但也不至於這麼少吧?叫皇後過來。”
吳書來:“嗻。”
“那……”他看向後麵兩個太監捧著的綠頭牌,請示皇上,“那這膳牌……?”
弘曆揮揮手,吳書來瞭然, 叫太監們退下了。
同道堂燕禧堂,魏敏正舉著一柄花卉祥雲紋玻璃小圓鏡子, 指點胭脂給她臉上補妝。
這次她冇有用鉛粉,用的是天然植物研磨成的粉底, 上妝效果很好, 但是一流汗就容易脫妝。
魏敏看著鏡子裡自己臉上細細密密的汗珠,還有因為汗珠滲出浮上來的妝粉, 就恨不得當場洗把臉, 把臉徹底洗乾淨了,再重新畫。
可惜不行,皇後與眾妃列座的公共場合不容她如此放肆。
魏敏隻好指點胭脂,用帕子一點點地按去她臉上汗珠, 再用粉底和胭脂一點點地重繪,儘力挽救上妝效果。
坐在旁邊的陳貴人是一個容貌普通,氣質溫和的女人。她看見魏敏臉上的妝容,好奇道:“妹妹是又發明了一個新妝麵?”
魏敏聞言, 笑道:“不算新妝麵吧,還是桃花妝。隻是我看池子裡的荷花都開了,很漂亮,便略微做了一些變化,將額間的花鈿變成了荷花模樣。”
陳貴人眼中流露中讚歎:“妹妹真厲害,隨手施為便能畫出這樣漂亮又合適的妝麵。上次聽妹妹講了一回,我以為懂了,回去了自己試,卻手笨得怎麼畫都畫不出想要的效果。那時方知妹妹技藝之精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學會的。”
她講得很誠懇,說話又很動聽,魏敏不免跟她多聊幾句,解答一些陳貴人化妝時遇到的問題。
兩人聊得熱絡了,陳貴人道:“妹妹近段時日有空嗎?我實在笨拙,腆顏想要去妹妹那裡拜訪一二,跟妹妹學化妝,不知可否?”
“當然可以了。”魏敏大方應道,“姐姐選定了日子,派人遞個帖子過來,我便將那一天騰出來,恭候姐姐大駕。”
陳貴人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道:“不必如此,是我腆顏想跟妹妹學化妝,妹妹不必如此客氣。”
旁邊的愉嬪以及幾位貴人聽得心裡癢癢,她們七嘴八舌地說:“我們也想跟妹妹學一學化妝,不知道可否拜訪妹妹?”
這麼多人問,魏敏當然不能拒絕了,但她也不想一個一個地教,太浪費精力和時間。
“那我們一起定一個時間吧,到時候妹妹我準備一個小宴會,大家都來。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咱們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說不定能研究出更漂亮的妝麵呢。”
眾人一聽,都覺得很有道理,紛紛答應。
深宮裡太無聊了,娛樂無非就那麼幾樣,大家早玩膩了,可以聚在一起學新東西,多熱鬨啊,一想就覺得很興奮。
幾個人壓低音量商量具體的日期,商量那一天要帶的東西,交流目前的學習進度和學習心得,嘰嘰喳喳的,臉上都很開心。
一個貴人恭維道:“妹妹你今天打扮得這麼漂亮,皇上見了一定很喜歡。”
言下之意,就是皇上今天一定會翻她的牌子。
這麼多後妃坐在這裡,魏敏可不敢應承。她笑了笑,謙虛道:“姐姐謬讚了,我隻不過是萬千花叢中普通的一朵,隻管盛放罷了。園子的主人要摘哪朵花,又豈是我能做主的?”
正在這時,通報的太監進來了,說:“皇上召見皇後孃娘。”
怡嬪頓時一聲嗤笑,旁若無人般地理了理頭髮。顯然,她在旁邊聽了那麼久,心裡早就不爽了。
那貴人臉色微僵,尷尬中帶點歉意,歉意中又帶點討好,衝魏敏一笑。
魏敏冇往心裡去。
她的策略早就定下了,她比的不是一時之盛寵,是細水長流的耐心。
都知道皇上最看重皇後,這會子召見皇後,也冇什麼稀奇的。
坐在上首寶座的皇後說:“都散了吧。”
眾妃紛紛起身告退。
魏敏去找嘉妃,打算和她一起迴天然圖畫,卻看見衛常在從門外默默地走進來,跟在了皇後的後麵。
魏敏一愣,胳膊驟疼。她轉頭一看,竟然是嘉妃揪住了她的衣裳,寇丹的指甲隔著單薄的紗衣狠狠掐進了她的肉裡。
疼疼疼!鬆手啊鬆手!
魏敏在心裡怒罵,不動聲色地擰動起胳膊,試圖逃離她的利爪。
嘉妃狠狠瞪她,用口型比劃:“衛凝香。”
我知道是衛凝香,但是你先鬆手行不行啊?!
魏敏加大力氣,終於將胳膊從她的利爪中拯救出來,比劃口型道:“回去再說。”
嘉妃氣沖沖地回到天然圖畫。
她看著魏敏精緻的妝麵,恨鐵不成鋼地說:“打扮得這麼漂亮有什麼用?才半個月的時間,短短半個月,皇上就把你給忘了!”
魏敏不覺得打扮冇有用,她很有信心,至少上一次她和皇上相處,兩人聊得很愉快,有一個很棒的夜晚。
“嘉姐姐,嬪妾不是輸給了衛凝香,是輸給了皇後。”
她故作無奈的樣子:“後宮佳麗三千,誰比得過皇後孃孃的恩寵?皇後孃娘硬要抬起衛凝香,嬪妾有什麼法子呢?”
嘉妃頓時感覺一股苦澀漫上心頭。
是啊,這滿後宮誰比得過皇後的恩寵?
那簡直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有時候,她甚至會惡毒地想,皇後死了就好了。轉念又一想,皇後人還挺好的,這麼想太惡毒了,又有一點愧疚。
嘉妃消沉片刻,又重新振作起來:“你難道一點兒辦法都冇有嗎?”
嘉妃抬魏敏起來,就是為了讓魏敏跟衛凝香打擂台,最大程度地降低衛凝香懷孕的機率。
魏敏既托庇在嘉妃的羽翼下,就不能不為她出力做事。
“嘉妃姐姐,嬪妾打算為皇上做一雙襪子。隻要皇上看到襪子,產生了好奇心,就會想起嬪妾。俗話說見麵三分情,嬪妾隻要見到皇上,就有機會將皇上的注意力從衛凝香身上搶奪過來。”
嘉妃聽得皺眉頭:“襪子?襪子有什麼稀奇的?後宮裡人人都會做襪子。”
魏敏笑道:“所以啊,嬪妾要做一雙出乎意料的襪子。”
她讓胭脂回去,拿紅妝針織出來的料子給嘉妃看,又將在皇上麵前說過的關於襪子的思考重新在嘉妃麵前說了一遍。
嘉妃拿起那塊綠色的料子,反覆地看:“這能做出天衣無縫的襪子?”
“這隻是嬪妾最初步的構想。”魏敏娓娓道來,“嬪妾的想法是,宮女們打的絡子能做扇套子、玉兜子,人的腳和扇子又什麼區彆呢?都是要兜起來的。”
“這是一根繩子編起來的結,看起來像一塊棉料子。”魏敏拿過嘉妃手裡的‘綠色圍巾’,將它裹成圓筒狀,“若在最開始編結的時候,就將它打成一個兜子,不就可以放腳了嗎?”
嘉妃想象著,表情若有所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琢磨片刻,眼裡露出些興味:“還真有一點意思。”
皇上的性情她也是知道幾分的,她越想越覺得可行,眼中異彩連連:“如果你真做出一雙這樣的襪子,皇上一定會見你!”
她奪過綠色圍巾反覆看,忽地露出嫌棄的表情:“不過你這料子,也太寒酸了些,還用棉線,現在是夏天,你用棉線做襪子?”
魏敏這次是真無奈了。
“姐姐,我隻是一個小小的貴人,年例有限,皇上又不許孃家送銀子進來花。前期要反覆試錯,用棉線最便宜了,等我真的知道怎麼做出一雙襪子,再向內務府買蠶絲也不遲。”
嘉妃一想也是,道:“那你棉線夠用嗎?”
魏敏遲疑片刻:“不確定,但越多越好。”
嘉妃轉頭吩咐:“金珠,把本宮份例裡的棉線都找出來,送到西配殿去。”
魏敏立刻屈膝蹲禮:“謝姐姐賞賜。”
嘉妃滿意點頭:“你抓緊時間研究,儘快將皇上從衛凝香那裡搶回來!”
魏敏沉聲應是,回到了西配殿。
她踢掉花盆底鞋子,解開領口處的盤扣,將袖子往上擼:“快打盆冷水來,讓我擦一擦,熱死我了!”
魏敏拿起桌上的扇子,對著自己的領口使勁扇風。
每到這個時候,她就會特彆懷念上輩子的空調。
門窗一關,空調一開,調到25度,再蓋一床空調被,睡起來那叫一個爽啊!
還有冰鎮雪碧,冰鎮橙汁,冰鎮黃桃罐頭,冰淇淋,棒棒冰……都是可以在遭受暴曬的下一刻,從街邊任一一個店鋪裡馬上就能買到的降溫佳品。
可惜啊,這樣的日子,一去不複返囉~
外頭傳來太監氣喘籲籲的喊聲:“涼水來了!”
魏敏衣衫不整,趕緊避進東次間臥室,叫宮女把窗戶都關上,槅扇門也都關上,隻留一扇過人。
她乾脆脫了外袍和褲子,隻穿一件肚兜和一條短褲,讓宮女們擰了涼帕子給她擦身子。
西配殿坐北朝南,外頭太陽特彆大,即使關了窗,屋裡還是亮堂堂的。
魏敏感覺涼快了,擦完身子也不肯穿衣服,就這麼光胳膊光腿光腳丫子地坐在椅子裡,叫宮女拿來銅針和棉線,繼續研究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