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是令貴妃 006

第 5 章 侍膳的規矩並非如此簡單粗……

銀珠住的下人房是永和宮東配殿旁邊的耳房，一共三間房，四個宮女合住，最左邊那間是通鋪，睡覺的地方；中間開門，白天的時候光線最好，放了一張八仙桌，用來吃飯乾活；最右邊則是雜物間，靠牆放著幾個高矮不一的大櫃子，上麵擺滿了東西，窗台底下襬著一溜兒大箱子，還有洗澡盆、洗腳桶、掛毛巾掛衣裳的架子，東西多得冇地兒落腳。

銀珠指著一口大箱子說：“今兒內務府送來的，以後你們倆的東西就放這裡頭。”

魏敏打開箱子，裡麵裝得半滿，有鋪蓋、枕頭等床上用品，也有牙刷、牙粉、麵脂、洗臉巾等日用品。

當初在內務府學規矩算是走讀，所以內務府隻發了衣裳，一共兩套，每套包括底衣、襯衣、外衣、背心*，全是春裝。

兩人拆了包袱皮，將裡頭的衣裳等物件一左一右地並排擺放進箱子裡頭。

銀珠放下手裡一直拎著的食盒，坐在八仙桌側位：“你們倆有名字嗎？”

魏敏道：“我姓魏，單字一個敏，敏而好學的敏。”

陳二妞道：“回銀珠姑姑的話，我叫陳二妞。”

兩人一前一後，幾乎同時答話。

話音剛落，魏敏就有些遊移不定了：她的語言習慣是不是不太對？

銀珠嫌棄皺眉：“陳二妞？這名字真土，說出去丟我們永和宮的人。”

“從今天開始，你叫小敏，你就叫小慧。”她一指一個，重新給兩人分配了名字，又向魏敏發作：“敏而好學，你讀過書？”

魏敏心中一突，訕笑否認：“隻略識得幾個字。這個詞是偶爾聽阿瑪教弟弟唸書學來的，因和自己名字相關，才記住了。”

“那就好，宮裡是不許宮女識字唸書的*。”銀珠警告她，“以前念過就算了，以後不準在外麵賣弄。彆妄想以此討主子歡心，叫我知道了，必會回了首領太監，狠狠打你一頓板子。”

不許宮女識字唸書？為什麼啊？

魏敏心中不解，卻不耽誤應承：“小敏記住了，以後再不敢說自己識字，隻當個睜眼瞎罷了。”

銀珠滿意點頭。這小丫頭雖舉止輕浮，但也並非冇有可取之處。單這聞話識音的本事，就足夠她高看她一眼。

她回正身體，再次使喚兩人：“小慧，你去小廚房要一壺沸水回來給我泡茶。小敏，你過來伺候我用飯。”

八仙桌上放著兩個食盒，麗娜麵無表情坐在主位，銀珠下巴微抬地坐在側位。

魏敏上前兩步，悄悄瞅了瞅麗娜，總感覺這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微妙。

她打開食盒，裡麵是一盤汆肉圓子，一盤燻雞，一道炒合菜，一道茼蒿拌豆腐，一碟乳糕，一碟酸黃瓜，另一個食盒裡是六副乾淨的碗筷和一盆白花花的大米飯。

色香味俱全的飯菜霸道地闖進眼簾和鼻腔，本就饑腸轆轆的魏敏肚子頓時叫得震天響。

她一邊咽口水一邊想：這頓晚飯明顯逾製了。

原身在內務府學規矩時聽嬤嬤說過宮女的份例：每日豬肉一斤，白老米七合五勺，黑鹽三錢，隨時鮮菜十二兩*。

冇有雞，更加冇有乳製品。

鑒於銀珠不可能出錢給兩個新來的小宮女加菜，那麼多半就是廚房為了討好嘉嬪身邊的宮女們，從彆處剋扣份例或者自掏腰包主動孝敬上來的。

製度是一回事，實際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額娘口中總是規矩長規矩短，但其實隻要有權力有地位，就冇有人敢多嘴說不是。

念頭轉動間，魏敏擺好了飯菜和碗筷，忍著饑饞道：“請麗娜姑姑和銀珠姑姑用飯。”

銀珠嗯了一聲，眼神瞟向炒合菜，停頓2秒，見魏敏冇有反應，又瞟向她，微皺的眉眼暗含催促。

魏敏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趕緊拿起公筷，夾一筷子豆芽放到她麵前的碟子裡。

銀珠夾起來吃了，稍稍滿意，吩咐道：“添飯吧，要半碗。”

“是。”魏敏下意識伸手，想拿她麵前的碗。

啪！銀珠一巴掌扇在她手腕上，斥道：“添飯就添飯，誰準你拿主子麵前的碗了？”

魏敏的手腕頓時火辣辣地疼，她頓了頓，改拿起飯勺，從飯盆裡舀飯過去，倒入她的碗中。

銀珠一臉嫌棄：“動作毛毛躁躁，碗撞得叮噹響，跟鄉下野丫頭似的。”

魏敏：“……”

你！妹！的！

飯勺是瓷的，碗也是瓷的，飯有粘性，沾在飯勺上下不來，可不得用點力嗎？撞出點聲音怎麼了？會死嗎？！

真是吃飽了撐的！豬鼻子裡插大蔥，淨他媽的裝象！！

魏敏閉了閉眼，把喉嚨裡的臟話咽回肚子裡。

一道視線投來，是麗娜，她生有一張銀盤臉，雖五官平平卻充滿了親和力，氣質如皎皎明月般溫柔似水。

銀珠嫌棄她舉止粗魯的時候，她眼中也有不讚同，但是冇有一丁點兒鄙視之意，就是自然地、簡單地、不含任何意味地告訴你哪裡錯了，讓人感覺更舒服，更容易接受。

魏敏頓時對她好感度upup，問道：“麗娜姑姑也要添飯嗎？”

麗娜還冇說話，銀珠的指責先到了。

“是讓你伺候主子用飯，不是讓你招呼主子用飯。主子吃什麼不吃什麼，輪不到你來勸。你以為你是誰？請客吃飯的主人家嗎？記住你的身份，你隻是主子吃飯用的物件，除了會喘氣，和這雙筷子冇有任何區彆！明白嗎？”

魏敏滿心鬱悶：“明白。”

旁邊的麗娜實在看不下去了，歎氣道：“你收斂些，張嘴主子閉嘴主子，讓人聽見就不好了。”

銀珠理直氣壯：“我是在教她，伺候主子時應該守的規矩，讓人聽見了又如何？就是告到嘉主子那裡去，我也有話可說。”

麗娜無語，把碗端給魏敏：“給我也添半碗飯。”

她聲音柔軟，吐字不徐不急：“侍膳的規矩並非如此簡單粗暴。論理，咱們是冇有資格勸膳的；可是論情，有時候主子心情不好不願意吃飯，咱們做奴才的，得時時刻刻將主子的身體記掛在心上，就不得不小心翼翼勸上一句。”

魏敏把半碗飯遞給她，笑了一下：“我明白了，多謝麗娜姑姑教誨。”

銀珠輕哼一聲，倒也冇有反駁，隻使喚魏敏：“我要吃茼蒿拌豆腐。”

接下來的時間，銀珠冇再鬨幺蛾子，她眼睛看向哪道菜，魏敏就夾哪道菜給她，次數多了，魏敏漸漸熟稔，配合她時也多了一絲默契。

差不多十分鐘吧，麗娜就放下筷子了，銀珠也不甘示弱地放下筷子。

她們倆吃得真的很少。

比如麗娜，就隻吃了四五筷子素菜，兩筷子酸黃瓜，一塊燻雞，一塊乳糕，麵前碟子裡的肉圓子隻咬了一小口，再加上半碗米飯，簡直就是小鳥胃。就連精力充沛得彷彿隨時都要罵人的銀珠，也隻吃了一個肉圓子，飯量隻比麗娜高一成。

“剩下的飯菜等會兒你和小慧分了吧。再有剩的，就分給院裡乾粗活的太監，他們飯量大，多少都吃得下。”

銀珠吩咐完，突然納悶：“小慧呢？我叫她提一壺水來，她死哪兒去了？”

她剛吃完飯，喉嚨裡渴得很，又急著用茶漱口，免得嘴裡有味兒，見小慧久久不回，火氣蹭蹭蹭往上漲。

“冇用的東西，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小敏，你去小廚房看看，把人給我找來。”

小廚房就在宮女所住的下人房隔壁，也就是東配殿。魏敏跪牆根的時候老早就聞到了，餓的時候飯菜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忍得老難受了。

嘉嬪是真得寵啊，東配殿原本是妃嬪住的地方，在她這兒，愣給改成了小廚房，空間比銀珠住的下人房大一倍還有餘。

魏敏沿抄手遊廊走了兩步，看見小慧吃力地提著一銅壺水從東配殿門口走出來。

她小步跑過去，抓住把手一端幫她提：“快走，銀珠姑姑在催。你乾什麼去了，提壺水這麼慢？”

有了魏敏的幫忙，小慧明顯輕鬆多了。兩人加快腳步，急匆匆回到下人房。

一進門，銀珠就柳眉倒豎：“叫你去提水，你掉井裡了？你怎麼不明年再回來？”

小慧噗通一聲跪下，聲音細細的，帶著慌張：“姑姑恕罪。我去小廚房要水，但是小廚房的人說，正在準備嘉主子的晚膳，冇水給我，讓我自己燒。我借了銅壺和爐子燒水，這纔回來晚了。”

魏敏的目光落在小慧膝邊的銅壺上。

這個銅壺很大，提起來也很重，裡麵至少有3升水，再加上點火燒爐子的時間，水沸也得花個10來分鐘。

這個時間其實不長，然而銀珠吃飯就隻花了10分鐘，且她知道小廚房就在隔壁。兩廂對比，就顯得小慧辦事不力了。

“放他的臭狗屁！哪個王八孫子在這兒敷衍姑奶奶？”銀珠擼起袖子，叉腰就罵，“小廚房一共四個灶眼，有個灶眼是專門燒水的，焯水燙麪、燉湯煮粥、還有嘉主子洗臉洗頭洗澡，灶眼下的炭火就冇熄過，你讓他從鍋裡舀兩瓢出來，泡茶的水不就有了？”

“另起爐子燒水？”銀珠看見那個大銅壺，分外無語。她心知肚明，小廚房根本不敢得罪自己，但凡小慧找對了人，說明白了事情，都不至於叫人敷衍了。

現在去小廚房興師問罪也冇用，他們肯定一推六二五，問就是忙暈了不記得，誰都不承認，最後鬨到首領太監那裡去，她銀珠反倒要落個蠻不講理的罪名。

“我是要喝茶，又不是要洗澡，你燒這麼多乾什麼？”銀珠口乾舌燥，“算了，你起來泡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