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魏敏甜甜一笑。
麗妍走了, 銀珠說:“我渴了,要喝水。”
魏敏一激靈,趕緊說:“我現在就去小廚房要。”
她提起桌上的茶壺, 腿腳倒騰得飛快,一溜煙跑出了門,問廚房頭頭張師傅要了一個爐子,一個藥罐子以及幾個碗。
回到屋裡,銀珠美目含怒:“怎麼這麼慢?”
魏敏一邊讓太監在窗下襬爐子放藥罐子,一邊衝銀珠賠笑,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水,雙手奉到銀珠麵前, 低聲下氣地說:“這不是管廚房要了點兒東西嘛,就耽擱了一會兒。我著急給姑姑熬藥, 盼著姑姑快點兒好起來呢。”
銀珠滿肚子火,礙於屋裡有外人不好發作出來。
她接過茶杯, 狠狠瞪了她一眼, 抬手往嘴裡倒。
咦?水是溫熱的。
泛著甘甜和新茶的香氣,兩口下肚, 竟把她的火氣澆滅了一半。
她盯著小敏畢恭畢敬地接過茶杯, 盯著太監從屋門離開,卻還是好氣!於是一把揪住手邊的枕頭,狠狠砸在小敏的腦袋上。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伺候主子的時間早,比我伺候主子的時間長嗎?主子都對我和顏悅色的, 你算老幾?一個老女人,我看你耍威風還能耍幾天?等著年紀到了被趕出宮吧你!”
魏敏捱了一枕頭,聽著劈頭蓋臉的唾罵聲,下巴幾乎埋到胸口裡。
幸好她反應快跑得快, 又在廚房特地泡了一壺好茶,按照銀珠的口感調了水溫,不然絕不隻有挨枕頭一下這麼簡單。
她現在的人設是老實聽話,如果銀珠真要掐她打她撒氣,她既不能還手又不能逃跑,隻能乖乖受著,那該有多疼多委屈啊。
魏敏在心裡一百零一次感謝自己聰明又機靈。
銀珠撒氣撒夠了,看著鵪鶉似的小敏警告道:“不許把我剛纔的話說出去,否則……”
魏敏趕緊表態:“姑姑放心,剛剛我聾了,什麼都冇有聽到。”
銀珠哼哼兩聲:“諒你也不敢。”
魏敏賠笑:“姑姑,我去給你熬藥。”
她蹲到爐子前,燒炭,倒水,拆開藥包,藥材嘩啦啦地倒進藥罐子裡,先大火煮開,再轉小火。
太醫說了,這藥要小火煮五刻鐘,也就是一小時15分鐘,魏敏怕自己忘了,在係統裡定了個鬧鐘。
小慧跑進來,喘著氣說:“小敏,主子要洗澡,麗妍讓你彆在下人房磨蹭了,趕緊過去搭把手。”
“哎,我馬上過去。”魏敏提起剩下的藥材包,塞進銀珠懷裡,“姑姑,這是您要喝的藥,您先看管著,等我忙完回來了,再找一個箱子鎖好。主子那邊需要人,我先過去了。”
說完,轉身就走。
銀珠都冇來得及說話,一眨眼人就冇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覺得有一點寂寞。
這是怎麼了?
銀珠在心裡罵自己。
好吃好喝躺在床上不乾活,這麼好的日子也隻有三天,她還不適應上了?賤骨頭不成?
她把那點子怪異感覺趕出腦海,抱著藥包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
另一邊,魏敏出門,看見太監們正提著熱水桶往正殿裡送。
她連忙加快速度,跑到正殿門口,和小慧一起接過熱水桶,提到室內裡間。
麗妍看見她,語氣很差:“你在下人房磨蹭什麼?”
魏敏眨眨眼睛,假裝無辜:“銀珠姑姑要喝水,還要熬藥。”
麗妍臉色冷冰冰的,心裡有些不滿。
這個銀珠,不過救了主子一回,尾巴就翹起來了。以為自己是副主子不成?竟支使起主子的丫頭來了。
“主子這邊纔是最重要的,你要搞清楚!”
“以後銀珠再叫你做什麼,你先想想主子這邊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要做,先忙完了這邊的事,再回去照顧銀珠。”
“知道了。”魏敏笑得很積極,滿口答應,“姑姑,您的話我都記住了。”
麗妍臉色緩和了些。
兩個小丫頭將熱水倒進浴盆裡,按照麗妍的囑咐調節水溫,又將剩餘的熱水冷水分門彆類地擺在牆邊,以應對嘉嬪的需求。
待一切準備完畢,麗娜扶著嘉嬪從西稍間的臥室裡出來了。
魏敏聽見麗妍問她:“你看銀珠伺候主子洗澡看了四個月,會嗎?”
她一愣,來不及想更多的,張口就是:“會!”
“行,那你跟金珠配合,注意我和麗娜,有時候會給你眼神。”
魏敏點點頭。
她挽起袖子,跟在金珠後麵。
金珠蹲在嘉嬪身前解褲頭,她就繞到嘉嬪身後幫忙褪褲子。白花花的大屁股出現在眼前,她眉頭都不皺一下,與四個月前初進宮的她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金珠跪在地上替嘉嬪脫左襪子,她就跪在地上替嘉嬪脫右襪子,動作又輕又利索,不帶一點兒磕巴,顯出強大的心理素質。
麗妍麗娜從小慧捧著的托盤裡各取出一疊毛巾,放到浴盆的熱水裡浸濕。魏敏跟著金珠有樣學樣,也拿起一疊毛巾浸到熱水中,再擰得半乾,分彆替嘉嬪輕輕打濕左胳膊和右胳膊。
嘉嬪洗澡挺講究,毛巾在她皮膚上不能來回擦,要一點一點地按濕,以免摩擦弄粗糙了皮膚。
塗胰子之後,有了潤滑,才能在皮膚上輕輕打圈按摩,洗去汙垢,再用熱水衝乾淨,拿乾毛巾吸掉多餘的水漬。
魏敏全程都跟上了宮女們的節奏,所以也是差不多30分鐘,就把嘉嬪洗乾淨了,給她換上乾淨的裡衣,由麗娜麗妍扶著她回到臥室休息。
魏敏留下來,幫小慧整理打掃浴室,換下來的衣裳和用過的毛巾都裝在箱子裡,交給外麵候立的太監。
麗娜走過來,說:“銀珠受傷了,今晚你跟我一起守夜。”
意料之外,但仔細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魏敏點了點頭:“有什麼是我需要特彆注意的嗎?”
她這副雖然冇有守過夜,但絲毫不慌的樣子讓麗娜暗自點頭。
麗娜教得很耐心:“我守在主子床帳外,負責西稍間;你守在西稍間珠簾帳幔外頭,負責西次間和明間;門外簷下打地鋪守著的太監是小祿子。”
“如果有事,我會撩開珠簾帳幔輕輕喊你一聲,你再跟據我的指示行動。比如主子要喝水,你就去倒水;主子要起夜小解,你就出去找小祿子,說傳官房。”
魏敏點了點頭,又有問題:“到了半夜,茶壺裡的水肯定涼透了,能倒給主子喝嗎?”
“當然不可以,你跟我過來。”她走到矮櫃邊,指著一個造型精美的寬口雙耳圓肚瓶說,“這是暖水釜,裡麵是雙層,裡層注入燒開的熱水,外層填充了棉花,可以保溫。”
“現在是夏天,晚上溫度較高,裡麵的水涼得慢,放一整夜也是溫溫的,入口正好。到了冬天,就換成熏籠,底下放炭,上麵置壺,壺裡的水一整夜都是燙的,就要備涼水調溫。”
魏敏按照她的指示搬起暖水釜,交給外麵的太監,讓他們拿去小廚房那邊添熱水。
麗娜走了兩步,指著西稍間珠簾外側的某塊地磚:“晚上你就坐著這裡守夜,可以拿一個墊子墊著坐,困了也可以靠著柱子眯一會兒。但是注意,不要睡死了,我輕輕一喊,你就得睜眼答應;也不許偷奸耍滑,以為冇人看著就可以坐椅子凳子,那是主子坐的,我們奴纔不可以坐。往大了說,這是僭越,是要挨板子的。”
魏敏認真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裡頭的麗妍已經放下了床帳,她走出來,食指豎在嘴前,示意噤聲。
麗娜與她交班,走進去吹滅宮燈。麗妍放下西稍間外麵的珠簾帳幔,魏敏非常有眼色地走過去坐下,衝她甜甜一笑。
麗妍看她一眼,臉色仍然又冷又嚴厲,叫人看了就心裡發怵。
魏敏不以為意,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爬起來走到門口,拉著小慧的手低聲囑咐:“戌正二刻,銀珠姑姑的藥就熬好了,我要守夜不能回去,你記得倒出來服侍姑姑喝藥。”
麗妍耳朵聽著,不知怎麼的,心裡有點不舒服。
剛進宮的小丫頭服侍大宮女,是天經地義的事。
一來,大宮女們一心伺候主子,自己的事情難免顧不全,需要小丫頭幫忙。二來,小丫頭們什麼都不懂,需要姑姑教,相當於師傅教徒弟,徒弟伺候師傅。三來,小丫頭們伺候姑姑伺候熟了,再去伺候主子,就不容易犯錯。
總而言之好處多多。
所以銀珠動不動使喚小敏和小慧,甚至打罵罰跪,麗妍都視若平常,她自己也冇少使喚。
可是現在,她見小敏還惦記著伺候銀珠喝藥,心裡突然就不爽了。
她冷冷看她一眼:“安靜。”
魏敏趕緊捂住嘴,像兔子一樣跑回去了。
金珠吹滅西次間的燈,關上槅扇門,屋裡陷入一片黑暗。
魏敏坐在地上,手搭在彎曲的膝蓋上,身體靠向柱子,疲倦、睏乏和饑餓像海浪一樣湧上來。
她今天一整天,就早上出發前吃了兩塊點心填肚子,晚上回來後在小廚房喝了兩口茶,其他的什麼都冇吃。
然後是站樁。
站樁,是宮女的基本功了,在內務府學規矩的時候就在練,一站站一兩個小時。
進宮之後,除去伺候四個大宮女,給正殿打掃清潔衛生,在嘉嬪起床、吃飯、洗澡的時候搭把手,她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守正殿大門,依舊是站樁。
可是冇有哪一次,像今天這麼累。
從上午到下午,從白天到晚上,超過10個小時,她冇有哪怕一絲絲機會,屁股能挨欄杆上、石頭上、台階上稍稍坐一會兒。
不僅要站,還要站出態度、站出風采,主子嘉嬪都在使儘渾身解數在皇上皇後麵前表現,你一個奴才,你想休息,你怎麼敢的啊?
來圓明園以前,她一直被困在永和宮,看著四四方方的天,每次嘉嬪早上出去請安,或者下午出去串門子,她都很羨慕可以跟出去的大宮女們。
現在她知道了,冇什麼好羨慕的,隻是從一種煎熬變成了另一種煎熬,甚至更加難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