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傳出銀珠痛苦的慘叫聲。……
銀珠領了命令, 轉身就走,心裡卻在嘀咕。
哪有話可聊哦?大家都在爭奪皇上的寵愛,姐姐妹妹叫著, 不過就是個麵子情,還當真了不成?
她掀開竹簾子,看見老老實實站在外麵的小敏,忽地心念一動。
“夏荷姐姐,你還冇見過我們永和宮新進來的兩個小丫頭吧?”銀珠挨個介紹,“這是小敏,這是小慧,你記一記樣子, 免得將來我打發她們去鏤月開雲找你,你不認得她們。”
她一本正經地說:“來, 給夏荷姑姑請安。”
兩個小丫頭規規矩矩向夏荷行了蹲禮,請安的嗓音脆生生的。
“好, 快起來吧。”夏荷在腰間摸了摸, 摘下荷包取出兩個銀錁子,一個掌心放一個, “這是見麵禮, 你們拿去買花戴。”
魏敏小慧齊聲:“謝夏荷姑姑。”
銀珠笑眯眯地說:“怎麼樣,還行吧?”
夏荷一邊上下打量她們,一邊點頭:“很不錯,銀珠你教導有方啊。”
“那是。”銀珠得意洋洋地, 拍了拍魏敏的腦袋瓜子,“你瞧瞧這個,剛來的時候不知道多冇規矩,小心思一籮筐, 我費了好大的勁兒纔給她擰過來。”
“當真?”
“我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讓她打狗她就不敢攆雞,聽話得很。”
兩人談論她的口氣和看她的眼神讓魏敏心裡很不舒服,但她彷彿不知道似的,仍然衝兩人露出乖巧老實的笑容。
“你跟我說說,怎麼調教的?”
銀珠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大致就是賞罰分明之類的大道理,與她真正的行為壓根不搭嘎。
夏荷貌似聽得也很認真,時不時還附和兩句。
兩人對著演戲演了一會兒,金珠掀簾子出來說,“夏荷姐姐,我們嘉主子請你進來說話。”
夏荷進屋遞上帖子。
嘉嬪捏著帖子看了一遍,放在一邊:“純妃姐姐這個主意很好,不過皇上知道嗎?”
夏荷道:“皇上知道的,畢竟涉及三阿哥,我們純主子不敢自專,特地問過皇上,皇上也允許了。”
她翹起嘴角,笑容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後來皇後娘娘知道了此事,說和敬公主和大阿哥的生日分彆是五月二十四日和五月二十八日,正好都在這幾天,乾脆一起辦了,四喜臨門,意頭更好。皇上聽了之後龍顏大悅,說這次要大辦,大家開開心心的,踩著端午的尾巴熱熱鬨鬨聚一場。”
站在嘉嬪兩邊的麗妍麗娜眼神驀地變了。
嘉嬪卻十分穩得住,笑容不變:“皇上說好,那自然就是好。幸好本宮給純妃姐姐、大阿哥、三阿哥和和敬公主的禮物都備好了,到時候一起送出去,多有排麵。”
夏荷嗬嗬笑著,盈盈一蹲:“帖子既已送到,奴才告退。”
嘉嬪眼皮輕抬:“麗娜,你送送夏荷。”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竹簾子後麵,屋裡的幾個宮女全部變了臉色。
麗妍冷冷道:“真是給她好臉了,讓她上這兒耀武揚威來了。”
銀珠翻了個白眼:“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生了個皇子嗎?一個奴才,飄成這樣,敢在主子麵前昂下巴,換了我們永和宮,立刻就拖出去打死!”
金珠聲音輕飄飄的:“也就不到三歲,能不能站住還是兩說呢。”
嘉嬪心裡也惱得很,卻說:“都抱怨完了?抱怨完了就過去了,出了這個門我不想再從任何人口中聽到這些話。皇上希望後宮和睦,我們永和宮任何時候都不能是挑事的開端。皇後的大阿哥、和敬公主和純妃母子一起辦生日宴,是四喜臨門的大好事。赴宴那天,我們所有人都要笑容滿麵地恭賀,不能表現出一絲不痛快,明白嗎?”
幾個宮女低下頭,齊聲應道:“明白。”
嘉嬪:“把江南山水圖拿來,我繡一會兒。”
她年輕時在孃家也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烈性子,誰敢給她臉色看,她當場就撅回去,主打一個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可是後來她被指給四阿哥做格格,額娘就不許她再是這個性子了。她給了她一塊布,一根針,一團線,告訴她以後心裡有火就做繡活,什麼時候火氣消了就什麼時候停。
嘉嬪低下頭,捏著針刺穿名貴的布料,將心裡的惱恨、不忿、委屈、痛苦通通繡了進去。
到了五月二十一日這天,永和宮上上下下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連魏敏小慧兩個小丫頭,銀珠都讓她們在臉蛋上抹了些胭脂,增加喜慶的氛圍。
“要笑,明白嗎?要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兩個小丫頭規規矩矩地站著,聽銀珠訓話。
“從走出天然圖畫開始,你們的下巴頦要一直是圓的,眼睛要一直是神采飛揚的。”銀珠看見小慧扯起嘴角,立刻斥罵,“你是豬嗎?你這樣彆人一看就是皮笑肉不笑。怎麼?你想讓外人覺得我們主子是勉強去賀喜的?你要打心底裡覺得喜滋滋的,你的眼睛要傳神,要讓彆人一眼望進去就覺得你從裡到外都透著高興,懂嗎?”
兩個小丫頭練了七八遍,銀珠才勉強認可。
“記住了,一直保持這個狀態。若是到了鏤月開雲,讓我瞧見你們倆不是這個狀態,丟了我們嘉主子的臉,你們回來就等著挨板子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過小橋,抵達鏤月開雲。
鏤月開雲三麵環山,南邊冇有山的地方種滿了牡丹,牡丹後麵有一座金碧雙色琉璃瓦宮殿,外簷掛著一匾額,上書‘鏤月開雲’。
鏤月開雲麵闊五間,進深三間,但最外麵一圈房間無門無牆無窗,僅有幾根柱子支撐,像遊廊一樣,是專供人站在那裡賞玩階下牡丹的。
純妃就在這裡辦生日小宴,接待嘉嬪等一眾客人。
“純妃姐姐安。”嘉嬪見麵就是一個撫鬢禮,又打開麗娜雙手捧著的盒子,笑盈盈地說,“這是我特意拜托孃家尋的一座白玉觀音像,請萬壽寺最有名的高僧開過光,祝願純妃姐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純妃仔細觀摩白玉觀音象,祂手持淨瓶優雅地盤坐在寶座上,眉眼間透出悲憫的光輝,似慈母般庇護著天下。
她淡色的唇露出一抹笑意:“謝謝你,我很喜歡。”
“永璋給嘉額娘請安。”
剛剛滿三週歲的永璋是名符其實的三頭身,隻玩腰拱手便成了一個白白胖胖的湯圓糰子,他非常努力地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可奶乎乎的嗓音仍舊將他的可愛暴露得一覽無遺。
嘉嬪看得心都化了,恨不得這是自己的孩子。
她打開銀珠雙手捧著的盒子,彎下腰柔聲和氣地說:“今天是三阿哥的生辰,嘉額娘給你準備了一輛小馬車,你看看,喜歡嗎?”
這輛馬車是金子打造的,馬的眼睛鑲嵌了黑玉石,背上的鬃毛雕琢得根根分明,身體兩側各有一隻輪子,輪子周圍嵌滿五顏六色的寶石,看起來花裡胡哨的,可以抓著它在桌上滾來滾去地玩。
永璋圓圓的眼睛笑成了彎月,咧開嘴笑出一口白白的乳牙:“謝謝嘉額娘,我很喜歡。”
純妃拉著她的手說:“嘉妹妹,這邊坐。”
兩個人坐定,喝茶閒話間,嫻妃到了。
純妃出門下台階親自去迎,嘉嬪跟在身後行禮,過了一會兒,貴妃又到了,嘉嬪又要行禮,再過一陣子,皇後到了,嘉嬪又又要行禮,而且是深蹲在地上的大禮。
比嘉嬪更慘的當然是魏敏這些宮女。
因為乾隆的後宮不隻有一皇後一貴妃兩妃一嬪,還有數十個貴人、常在和答應。她們或是隨自己宮裡的主位娘娘到場,或是三兩結伴而來。
嘉嬪不用跟她們見禮,但她們向嘉嬪行禮時,魏敏等宮女要向她們行禮。
魏敏數不清自己蹲了多少次,還要隨時隨地笑盈盈透著喜氣,讓人一看就覺得她從裡到外都高興得不得了。
她感覺自己就是主人擺在外麵的晴天娃娃,主人要表示高興,就讓她不停地笑啊笑,特彆難受。
這個過程花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後宮所有妃嬪都到了,純妃便吩咐擺宴。
鏤月開雲前麵的牡丹花叢裡搭建了一個戲台子,幾個披紅戴綠、濃墨重彩的戲子從幕後出來,有的扮演鐵柺李,有的扮演曹國舅,有的扮演何仙姑……伴隨台下敲敲打打的樂聲,合唱了一曲八仙祝壽。
八仙祝壽之後,又是一折熱熱鬨鬨的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接著又是一本西廂記之張君瑞慶團圓……一場又一場,從上午唱到下午,唱了整整一天。
吃完了宴席,宮殿裡的娘娘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是站在廊下觀賞牡丹,或是坐著認認真真聽戲,或是躲在角落悄悄說話聊天。
嘉嬪儘心儘力地陪著壽星純妃,與皇後、貴妃等高位嬪妃聚在一起打馬吊。大家都是潛邸時期就伺候皇上的老人了,彼此都相當熟悉,隻要有心,很容易玩在一處,玩得開開心心,玩得熱熱鬨鬨。
到了下午,皇上來了。
他看見大家玩得那麼熱鬨開心,龍顏大悅。
此時已經3點多,是皇上用晚膳的時間,於是純妃再次吩咐擺宴。這次排場比上午那場大了一倍。
皇上一時興起,又從南署調了更多戲子過來,唱更加熱鬨、更加恢宏壯麗的大戲。
魏敏從上午站到下午,從白天站到晚上,冇飯吃冇水喝,臉都笑僵了腿都站麻了,整個人恍恍惚惚。
終於,皇上吃完了飯看夠了戲,眾妃嬪行禮告退,開始有序退場。
魏敏抬起麻木的腿,行屍走肉般跟在後麵走。
突然,一聲尖叫驚破長空,魏敏猛然回神。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嘉嬪不知道為什麼,下台階的時候突然暈倒。
此事發生得猝不及防,嘉嬪一整個人的重量倒下去,麗娜冇有扶住,和她雙雙摔落。
萬般危急之時,銀珠猛然往前一撲,雙手撐地墊在兩人身下,竟用脊背生生將兩人托住了!
“啊——”
兩人身下,傳出銀珠痛苦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