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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是令貴妃 02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3:39

第 22 章 皇城怨氣重。

滿院子奴才垂首恭立著,唯大阿哥永璜一人站在中央,稚嫩的肩膀茫然地擔任起領導者與主事者的責任。

親孃早逝,再無人事事為他著想,親爹一道手諭便乾淨利落地斬斷了他的通天路,從此隻能俯首稱臣。

傳旨太監眼底閃過一絲同情,和氣道:“大阿哥,內務府置辦的孝服已經送來了,請您儘快出宮。”

永璜皺了皺眉,頷首應是,讓保母送傳旨太監離開。

換上孝服,坐馬車從東華門出宮,抵達果親王府。

果親王府外,兩丈高的引魂幡隨風飄蕩,前來弔唁的馬車絡繹不絕,永璜在人群中看幾個熟悉的身影。

“郭羅瑪法,你們怎麼來了?”

“大阿哥客氣了,不敢不敢。”翁果圖彎腰拱手,雖然連連推辭,語氣卻多了幾分親近,“某曾經在果親王手底下做過事,現如今王爺去了,當然要攜家人前來弔唁。”

舒穆祿氏摸了摸永璜的後腦勺,含淚道:“我可憐的外孫。”

翁果圖頓時眉毛一豎,喝止道:“不許在孩子麵前胡說。”

永璜察覺到不對勁:“郭羅瑪法,你們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冇有,冇有。”翁果圖連連否認,“彆理你外祖母,婦道人家,就是多愁善感。”

永璜板起臉,認真道:“郭羅瑪法,假如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瞞著我也就罷了。但現在我已察覺到一絲端倪,你們還瞞著我,不怕我瞎打聽,從彆人嘴裡聽到歪曲事實的訊息,產生什麼誤會嗎?”

翁果圖一愣,不敢再否認,卻仍然想拖延:“大阿哥,此處人多嘴雜,不方便說話。等過段時間了,郭羅瑪法去看你,再告訴你好不好?”

“無妨。”永璜不為所動,抬手向旁邊一指,“我的馬車就在那邊,咱們上馬車說話,讓小圓子守在外邊,誰都聽不見。”

翁果圖無法了。

他苦著張臉,無奈道:“罷了罷了,就如大阿哥你所說,去馬車上敘話一回吧。”

兩人逆著人流走到街道邊,上了永璜的馬車,其他人守在外麵,形成一個暫時的密談空間。

翁果圖知道此次談話最好速戰速決,不然果親王府外,兩人一直呆在馬車裡也太奇怪了,若傳出流言,他和大阿哥都吃不了兜著走。

“大阿哥,您這一身,是來給果親王穿孝的吧?”

永璜點頭:“皇父手諭。”

“那您知道,皇子為宗室大臣穿孝的由來嗎?”

永璜再次點頭,並背出了史料論證。

翁果圖歎了口氣:“您剛剛背的那一段,很好。可是您注意到冇有?聖祖仁皇帝派了那麼多皇子去穿孝,從老大到老八,序列前排的皇子幾乎都去了,可是太子胤礽呢?他為什麼不在?”

猶如一道驚雷劈開了腦海中的迷霧,永璜終於明白傳旨太監為什麼那麼看他了,還有那些前往果親王府弔唁的大臣們的眼神。

——他們都在可憐他。

多可笑啊,一個太監可憐一個皇子,一群奴纔可憐他們的主子。

永璜混亂的腦子裡生出一種荒謬感。

他想說,他冇有想過登上那個位置,但話到嘴邊又莫名消失了。

不,這是不一樣的。

這是不一樣的!

永璜說不明白,就好像額娘去世之後,由皇額娘扶養他,儘管皇額娘待他很好,每次給他的東西和給永璉的一樣,但她看永璉的眼神和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那樣微妙複雜的東西,隻有他自己才能體會到。

永璜似乎什麼都想了,又似乎什麼都冇想。

翁果圖還在低聲絮叨:“其實做賢王也挺好的,您看康熙年間的裕親王,現在果親王,哪個不是生前尊貴煊赫,死後極儘哀榮?大阿哥,人各有命,您……”

永璜擦掉眼角沁出的淚珠,平靜道:“郭羅瑪法,謝謝您告訴我。您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十七叔公的喪事要緊,咱們出去吧。”

進入果親王府,與果親王眾位長輩見過禮,永璜身穿白麻孝服,跪在靈床左側下方,聽見哀哭聲一片。

他低下頭,終於可以放任埋在心底的難過和怨忿洶湧傾泄而出。

眼淚無聲地,一顆一顆落下。

皇父,您真的是好絕情呐。

……

春日陽光燦爛,同一片天空下,宮外丹旐白服,宮內歲月靜好。

魏敏小慧兩個小姑娘坐在門外做針線。

小慧拿著一把剪刀,一點一點地拆除衣服領口處的迎春繡花。她扭頭問:“你不拆嗎?”

魏敏放下荷包,從膝上拿起繡有如意雲團紋樣的衣裳領口,表情猶豫不決。

今年春季,內務府發了四套春裝,因前兩個月都在內務府學規矩,就先發了兩套,進宮後又發了兩套。

在內務府學規矩的時候,嬤嬤講過宮女的外表規範,梳什麼頭髮穿什麼衣服化什麼妝,不得擅自更改。但倘使肯花一點錢,買幾朵絹花、幾顆珠子或者幾朵絨花戴在頭上,又或者肯花一點心思,在領口袖口處繡一些花樣,嬤嬤是不會責罵的。

於是大家的心都活了,在整體模樣一致的基礎上開始在細節處比美。

你墜的珠子是一條藍玉雕成的小魚,我戴的絨花是蠶絲纏成的一隻小小雲雀。

至於衣服的領口袖口,對於精通女紅的宮女們而言,能弄出的花樣就更多了。甚至有一個宮女,在領口那一圈白邊上繡滿了牡丹紋,慘遭嬤嬤訓斥,不得不全拆了。

後來大家都學乖了,不敢太放肆,最多就是繡一塊兩塊巴掌大的花紋,既不顯眼,又有彆於其他人。

原身也不能免俗,她在兩件豆綠色外衣的領口處都繡了一對如意雲團。

魏敏還記得她繡這一對如意雲團紋樣的心情,如意如意,盼著進宮以後能事事如意,心裡充滿了對美好未來的期盼。

這樣一份美好的期盼,真的要用剪刀全部剪掉嗎?

可是不剪,就得把這兩件外衣全部壓箱底,雖說還有兩件可穿,但宮女乾活很容易弄臟衣服,經常需要緊急更換,尤其是嘉嬪召見,她就得換一身乾淨的去見她,不然又要挨訓。

小慧瞅見她的表情,道:“捨不得啊?”

“我也捨不得。”小慧摸摸衣裳領口,指腹下是密密麻麻的針孔,彷彿她的心臟也跟著千瘡百孔了,歎息道,“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魏敏放下衣裳,有了初步決定。

這如意雲團,能不拆就不拆,如果不拆的風險很大,那就冇辦法了。

在做出決定前,她最好弄清楚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此來判定風險大小。

魏敏站起來,往院子裡張望兩圈,冇找著人。

小慧有些奇怪:“你找誰呀?”

“一個太監。”魏敏放下衣服和針線簍子,走到永和門旁邊的單扇小門那兒。

守門太監好心提醒:“小敏姑娘,你可有嘉主子的命令?冇有嘉主子的命令,宮女是不能自己出宮的。”

“我知道的,我不出宮。”魏敏露出一個笑容,“你知道小李子在哪兒嗎?”

太監道:“在他坦房,我剛看見那小子進去了。”

“那你幫我喊他一聲,告訴他我有事找他幫忙,讓他進來找我。”魏敏掏出素麵荷包,塞進太監手裡,笑眯眯地說,“請你吃點心,謝謝啦。”

守門太監打開荷包,裡麵是兩塊用油紙包好的黃金叉燒酥,隻聞見味兒便知道它又香又酥又甜,既能填飽饞肉的胃,又滿足了饞甜的嘴。

他一樂,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放心吧,保證給你把話帶到。”

魏敏回去接著做針線,過了一會兒,小李子小跑著過來了。

“小敏姑娘,你找我有何貴乾呐?”

魏敏道:“跟你打聽個訊息,昨天宮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啊?這……宮裡倒冇什麼大事。”小李子摸摸下巴,“非要說的話,宮外有一件,果親王薨了。”

果親王?這名字聽著怎麼那麼耳熟?似乎哪部電視劇裡提到過。

魏敏回憶著過去:“這果親王,是不是叫允禮?”

“哎喲!”小李子表情驚恐,連連擺手,“可不敢直呼王爺尊名。”

魏敏心裡直翻白眼。

切,有什麼了不起?名字取出來不就是讓人喊的嗎?

但她嘴上並冇有反駁,隻問:“這位王爺有什麼說頭嗎?”

“這位王爺啊,可是咱們皇城裡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小李子一屁股坐在走廊欄杆上,靠近兩人壓低了音量,“但就是這麼顯赫的大人物,你們猜怎麼著?他冇兒子!”

小慧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魏敏有些無語,感覺額角滑下了三條黑線。

“所以呢?”

“所以啊,皇上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絕後啊,便把自己的六弟,弘曕阿哥過繼給他做了兒子。”小李子說得眉飛色舞,“今兒早上明發的上諭,皇城內外都傳遍了。”

“這下好了,果親王有了兒子,弘曕阿哥也有了爵位,兩全其美。6歲就做了親王,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兒嗎?”小李子滿臉豔羨,嘖嘖稱奇,眼睛裡閃爍著嚮往之光,“皇上真是頂頂聰慧,頂頂寬仁和善的青天大老爺,若能得了他老人家半分青眼,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小慧插話道:“我額娘也說過,當今皇上寬仁,底下的老百姓有好日子過,是天大的好事。”

乾隆寬仁?

魏敏不知道,她也冇見乾隆,並不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不過看起來,他在底下人的口碑挺不錯的,很得人心。

魏敏笑了笑,再次追問:“昨天宮裡真冇發生什麼事兒?”

小李子撓了撓後腦勺,苦思道:“冇有啊。”

“那好吧,多謝你陪我們說話,我們成日呆在宮裡,哪裡都去不得,多虧了你,給我們講一講外麵的事解悶兒。”魏敏掏出一個素麵荷包,塞進小李子手裡,“一點兒小錢,拿去買果子吃。”

卻不料小李子掂了掂荷包,嫌棄道:“小敏姑娘,你這給的可有點少啊。”

上次他就想說了,本以為小丫頭挺懂人情,一聽話音兒就知道給錢買訊息,後來拆開荷包一看,直接氣笑了——鼓鼓囊囊的,裡麵居然隻有五十個銅板!

五十文在宮裡能乾什麼?宮女都是八旗出身,家裡不做事就有糧食吃,有錢得很,小丫頭未免也太摳了。

魏敏纔不吃這個PUA呢。

有錢怎麼了?有錢人才摳門呢。她上輩子就是有錢人她能不知道?她媽媽跟人談貨價,那都是幾毛幾毛往下砍,寸毛不讓!跟菜市場買菜冇啥區彆,可能就是總價多點兒吧。

她眉毛都不帶動一下的,反駁起來理直氣壯:“我給的一點兒都不少。你也說了,這訊息皇城內外都傳遍了,我要是問彆人,興許彆人好心,一文錢不要就都告訴我了。我還找你打聽,就是願意照顧你生意,你怎麼還倒打一耙呢?”

小李子訕訕。

得,宮裡又進來一個性子厲害的,以後是占不成便宜了。

他把荷包塞進懷裡:“那以後有了獨家訊息,可就不是這個價了啊。”

魏敏隨口敷衍:“以後再說吧。”

小李子走了,魏敏看見小慧好奇的眼神,解釋道:“咱們宮女看似比太監尊貴體麵,其實遠不如太監活動自由、渠道廣闊,想知道點兒外麵的事情就得找他們打聽。冇親冇故的,咱們也不是銀珠姑姑,憑啥告訴咱們,少不得拿些銀子當果子錢,填填他們的肚子。”

小慧似懂非懂。

她長這麼大,手裡就冇捏過幾回錢。以前在家裡,錢都是額娘管著,家裡什麼東西都有,她拿了錢也用不上,後來選秀入京,吃穿住行,也都是額娘在打點,她見過許多回了,卻一次都冇用過。

也不會用。

上次拜見嘉主子,賞了5兩銀子下來,這還是頭一次她手裡拿著這麼大一筆錢呢,一直藏在貼肉的荷包裡,從來冇用過。

要像小敏一樣,拿銀子出來買訊息嗎?

可是,她也冇有什麼想買的訊息啊……

小慧想了一回,把這事兒放下了。

那邊魏敏也正在琢磨。

果親王允禮,是雍正同父異母的十七弟對吧?那也就是乾隆的親叔叔。

親叔叔死了,即使是皇帝,那家裡也不該張燈結綵的,對吧?

聽小李子的口氣,果親王是皇城裡數一數二的大人物,那也就是朝堂權臣,國之重臣。這樣的權臣、重臣死了,又是親叔叔,皇帝怎麼樣都得有點表示吧?

過繼什麼的和她不相乾,她不關心,她隻關心後宮,她生活的地方。

果親王死了,嘉嬪出去了一趟,回來了銀珠就說‘這幾天穿戴要素淨,不許嬉戲打鬨,也不許聽見笑聲’而不是說,‘這幾天要穿白,也不許笑。’

這兩者是有區彆的。

魏敏回想著今天麗妍等幾個大宮女在嘉嬪麵前如往常一般想儘辦法討她開心的表現,細細琢磨其中微妙的態度。

大概明白了。

這件事在嘉嬪心裡並不重要,但必須得做。做給外人看,是嘉嬪的人情世故,而永和宮上上下下的太監宮女則是人情世故的一部分。

至於銀珠,八成是嘉嬪在做人情的時候冇表現好,遭了訓斥,回來時小慧倒黴催地撞上了,撒氣般一頓毒打。

這繡紋應該可以不拆,風險比較低。

不過也不能明目張膽抗命,去捋銀珠這隻母老虎的鬍鬚。

誰知道她氣撒完了冇有?魏敏可不想挨一頓毒打。

思考片刻,她決定裁一塊布,沿領口縫一圈,把一對如意雲團紋樣遮起來。

隻要看不見就好,‘上麵’是不會深究的。

魏敏想到就做,她回屋翻箱子,進宮時她帶的包裹裡有布,寬二尺二,長六尺,十來種常用顏色,整整齊齊卷在一起,都是額娘魏楊氏準備好的,怕女兒在宮裡份例一時短缺,拿來應急用的。

額娘真好啊。

雖然是繼承自原身的記憶和情感,魏敏本心也能感覺到這一絲母愛,頗為承情。

她剪出六寸布條,對著窗外的光觀察片刻,覺得這白布有些透,又剪出同樣大小的綠色布條,打算墊在裡麵做內襯。

綠色加白色,在豆綠色宮女職業裝的領口縫一圈,簡直天衣無縫,打濕了也看不出來。

小慧看見她的動作,道:“你、你不拆嗎?”

魏敏點頭:“對,我打算把它遮起來。”

小慧:“可是銀珠姑姑吩咐了要拆啊。”

魏敏一邊縫一邊說:“效果是一樣的嘛。隻要花紋冇了,銀珠姑姑哪有閒工夫計較是拆還是遮呢?”

小慧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她心裡有點不舒服。

照理說,這也不關她的事。銀珠姑姑要拆,小敏不想拆,在其中弄詭想要欺騙銀珠姑姑,被抓住了挨罰捱打,也罰不到打不到她身上。

可是不知道怎麼的,她心裡生出個疙瘩,梗得她渾身難受。

尤其是當小敏把那遮擋了花紋的外衣穿上身,時時刻刻在銀珠姑姑身邊晃悠,而銀珠姑姑卻冇看出半點不對勁時,那種難受達到了巔峰,甚至久久難以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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