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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戀女主覺醒後完結+番外 094

作者:鳳如青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1:19

第二條魚·鬼王

“大人說的什麼, 我老婆子當真聽不懂啊!”南婆短暫地慌神之後,並不畏懼鳳如青的刀,她哪怕是個黃泉鬼王,也不過是個半神而已, 她可是正神位!

鳳如青自然能夠看出南婆的心理, 便是看不出, 也是能夠感覺到的。

這些天界的所謂狗屁神仙, 能夠乾出這種事情,鳳如青一丁點也不稀奇,他們若不是早就從根子裡麵爛透了,又如何能夠做出獻祭了整個人魚族,合力封印冥海,掩蓋天裂之事?

久居高位, 他們的眼睛已經長到了腦袋頂上去了,他們世代生活在天上,生來便是神族, 生來便覺得自己比下界之人高貴。這麼多年天界腐朽入骨,便是這雞犬昇天的神仆神奴, 也都以為下界之人是能夠隨意拿捏的。

鳳如青心中生氣, 麵上卻笑意盈盈, 吩咐敖樂生, “去將那兩個神仆捆了,給我扔到忘川當中去!”

鳳如青說, “我倒要看看, 這些自認高貴的神仙, 見了陰魂骨魚會不會尿褲子。”

“你!”南婆瞪著鳳如青, 心中著急, 但竟然還壓住了情緒,隻是再不複之前的故作親切,聲音冷硬道,“你雖為黃泉鬼王,卻也冇有資格處置天界之人!”

鳳如青嗤笑一聲,“冇有資格?”

她將沉海微微抬起一些,下一刻便直接順著南婆的肩膀生戳進去。

南婆在上界養尊處優了這麼久,身為正神位,她連病痛都已經多年冇有感知,如何受得了這種疼痛和驚懼,頓時叫得如凡間殺豬時候的豬叫聲。

鳳如青聽著刺耳,微微縮了下肩膀,卻將戳在南婆肩膀的沉海又轉了半圈,霎時間血流如注!

南婆雙膝一軟,已經跪到地上去了,鳳如青居高臨下,捏住她豬叫的下巴,抬起她疼得扭曲的臉,湊近她一些,輕聲細語,“誰規定的冇有資格?嗯?我乃是天道親封的黃泉鬼王,我管你凡人還是神仙,你入了我這生死門,便是死在這裡,消弭於塵世,全憑我的意願。連天道都不會追究,你還敢在這裡算計於我,嗬。”

“說麼,你是誰的人,有什麼計劃?”鳳如青冷著一張臉問。

南婆確實已經被鳳如青的不管不顧給嚇到,但是她心中有底氣,眾神墜落之後,現如今金陽神一族在天界獨大,龐大的神族連天界帝君都要顧及一二,天界太子還不是要對金陽神客客氣氣,一個半神猖狂什麼!

南婆眯眼看著鳳如青頭頂上的雉雞冠,心中更是鄙夷,到如今索性也不裝了,連語氣也透出了不屑,“你說什麼我老婆子根本不知道,你如此對我,我雖打不過你,但天界總有我討公道的地方!”

南婆說,“如此凶惡,怨不得太子殿下隻想讓你做床侍!隻讓我準備床侍的成婚規製,戴雉雞冠,著暗色婚袍……”

她故作說漏嘴的樣子,想要挑撥離間。

若是換了任何一個女子,大婚當日出現這樣的狀況都難免要意氣用事,真的會相信挑撥,傷心難過,甚至仇恨新郎。

但這些在天界久了,骨頭都待得軟掉的神仙,是不會知道何為同生共死,何為一眼明晰。

她和弓尤是能夠在危急的時刻將命交給對方的人,生死與共了那麼多年,鳳如青甚至知道他身上有多少片鱗片,他們不止是戀人,更是戰友,是親人。

成婚之所以對鳳如青來說不重要,是因為無論成親與否,哪怕相隔天地,她都不會覺得他們之間會出現什麼隔閡。

在她麵前演這種戲,簡直就是侮辱她,鳳如青若是能夠被這給騙了,她這黃泉鬼王也就不必做了。

“嗤,”鳳如青笑了一聲,“你在我麵前玩這一套,當真是愚蠢至極,且不說弓尤根本不敢對我有半點外心,若他真有這花花腸子,知道坑騙和迂迴曲折,倒也不至於在天界這般的舉步維艱。”

“不過你不說我也知道,那兩個神仆已經說了,金陽神是吧,待到了天界,我會跟他言明你是個忠仆的。”

鳳如青親手將南婆用拘魂索給捆得嚴嚴實實,正欲出去,便見羅刹滿麵慌張地過來稟報,“赤焱大人!赤焱大人!來了來了!”

鳳如青甩掉沉海上的血跡,收起沉海,問道,“何事?”

“婚車來了!”羅刹躬身,“婚車……”

“婚車來了你慌張什麼,將這個老太婆,還有那兩個神仆都捆到婚車上,我都帶去天界。”

“不,不是,”羅刹急忙道,“婚車不是天界的,而且……來了三輛!”

鳳如青正將這雉雞冠除了,拎在手中,聞言愣了下,而後問道,“什麼?”

“來了三輛婚車,分彆是妖族婚車、魔族婚車、還有……修真界懸雲山的婚車。”

鳳如青一口氣差點冇上來,“什……你將這老婆子也用繩子栓了,扔下忘川去清醒一下,我去看看。”

南婆嗚嗚嗚地叫,鳳如青徑直朝著黃泉之外去,她心中疑惑得很,因此速度極快,轉瞬便出了黃泉。

然後她就愣住了,是真的愣住。

她一輩子冇有一次性見過這麼多的婚車,且個個都是大陣仗,極儘奢華之能事。整個黃泉之外,通往妖界、魔界與修真界的路上,滿目豔紅,禮車綿延十裡開外。

饒是鳳如青見多識廣,也不由得一陣窒息。

見她出來,妖族婚車上率先跳下了一個戴著大紅花的白糰子,像一個巨大的棉花團朝著鳳如青彈射過來。

“姐姐姐姐!”鳳如青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那白糰子便帶著九條蓬鬆雪白的大尾巴,因為撲了個空,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委屈巴巴地看著鳳如青。

“姐姐……”

鳳如青皺眉,“你這是做什麼?”

“我來娶姐姐做妖族王妃!”宿深一臉認真,站起來還正了正他胸前的大紅花,更襯著他玉雕般的小臉粉嫩可愛。

“姐姐不要嫁什麼天界太子了,嫁與我,我很快就會成人,我母親也特彆希望和姐姐成為一家人!”

鳳如青還未等說什麼,便見荊豐縱馬上前。

相比宿深,他滿臉怒意,在鳳如青麵前下馬,仗著身高將宿深擠到一邊,“小師姐,天界太子成婚當日竟然不守時!你不要嫁給他,不若嫁我,我懸雲山哪裡比不上那個到處都是噁心人洗腳婢的地方!”

鳳如青轉頭看一眼黃泉,暗自咬牙,這些小鬼哪都好,就是八卦得緊,嘴太鬆!拔舌地獄該添些新人了,否則她黃泉還有什麼秘密可言?!

“荊豐!你跟著湊什麼熱鬨!”鳳如青瞪他,荊豐作出心虛的樣子,但很快便道,“小師姐,你當真要受這委屈去天界麼,那弓尤做了天界太子,怕是早就變心了!”

“你又是聽哪個小鬼胡說八道,”鳳如青說,“待我去天界親自查明真相,你莫要添亂,懸雲山是不忙了嗎?!”

荊豐歎氣,退到一邊,鳳如青又見魔族婚車上下來了一位,她見到那淺棕色的長髮,還有那人頭頂繁複尖利的鹿角,不由得伸手扶了下自己的脖子。

感覺血液上流太猛,腦子嗡嗡的。

“淩吉?”鳳如青到如今也知道了他便是魔族新任魔尊,這確實驚訝,但仔細想來也合情合理。

弓尤說赤日鹿睚眥必報,看上去仙靈秀麗,實則凶殘弑殺,當初那魔尊殺他族人,他如今成年,殺回去也不足為奇。

隻是他這是做什麼?

“你這是做什麼?”鳳如青扶額。

“娶你。”淩吉聲音空靈好聽,“我以整個魔族為聘,若你嫁我,日後整個魔族聽任鬼王大人差遣。”

此言一出,所有人,包括黃泉鬼境冒出來的那些看熱鬨的小鬼,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好大的口氣,魔族向來是最為凶殘暴虐,冇有理智的族群,曆來魔尊上位冇有很持久的,就因為他們隨時會挑戰魔尊,勝者為新任魔尊。

且魔眾十分的不好約束,若非如此,修真界也不至於合力畫地為牢,以極寒之淵為界限,設下九真伏魔陣,強製不許他們跨界去人間了。

可這新任魔尊卻放如此豪言,眾人不可能不唏噓。

所有人都看著淩吉,但他隻是看著鳳如青,等著她的回答,而他身後隨行的本該躁動不服的魔眾,全都恭順無比地低著頭,明顯完全不敢忤逆反駁。

整個場麵寂靜無聲,鳳如青簡直哭笑不得,“你們都……哪來的回哪去!鬨什麼!”

幾人都不動,連荊豐都不聽話,隻說道,“小師姐,反正我不想你嫁去天界,大師兄就要出關了,他們欺負你,待大師兄出關,我們一同去天界為你討個說法!”

“我不用!”鳳如青糟心地看著三個人。

宿深慣會裝可憐,仗著自己小小一隻,又抱住了鳳如青大腿,“姐姐,我一直好想你,你都不來看看我,他們整天逼著我學好多東西,我偷跑都跑不出。”

“這一次總算所有人都同意我來娶你,姐姐,妖族長大都很好看的,你看看我,我成年以後一定很討人喜歡的。”

鳳如青被白糰子蹭得腿上熱乎乎的,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狐耳,“彆鬨了,姐姐還有事情要處理。”

這時候先前負責處置兩個神仆的敖樂生又跑出來,對著鳳如青的身後道,“赤焱大人,那兩個神仆被從忘川拉出來的時候,身上掉落了一個布囊,我們打開一看,便有個魂魄從那裡麵鑽出來了,這魂魄很厲害的,我們都近不了身,鬨著要找輪迴台!”

鳳如青聞言眉頭皺起,把宿深從她的腿上撕下來,對著三個人說,“趕緊都回去彆鬨了,我知你們好意,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處理!”

鳳如青正欲進黃泉去檢視,天邊突兀地傳來一聲鷹鳴,鳳如青眯眼看去,便見一個人搖搖晃晃地乘著一頭赤金的巨鷹,迅疾無比地朝著自己的方向紮下來!

“快躲開!”鳳如青來不及去抱宿深,隻能一腳把他踢遠些,宿深像個球似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爬起來之後表情委屈地含著眼淚看鳳如青。

然後下一刻,那被空出的一塊地上,便狠狠地跌下了一人一鷹,那鷹看上去還好,那人直接順著鷹翅滾下來,正滾到了鳳如青的腳邊。

黃泉之外赤沙千裡,這人吃了一嘴的沙子,頭髮也在極速的飛行中炸起來大半,趴在地上抬起頭的樣子,看上去像個骨瘦嶙峋的獅子。

他抬眼看了一眼,認出鳳如青之後即刻扒著她起身,“大人,快,去阻止,那兩個神仆,他們帶著福壽君的魂魄,企圖送他轉世輪迴!”

鳳如青也從那一頭炸成獅子的頭髮下麵辨認出了這個人竟然是英容。

不過鳳如青聽清了他說的,便即刻轉身進入黃泉,下一刻閃身便到了往生橋旁邊。

那個魂魄看上去很虛弱,但神仙的魂魄經過墜落儲存的這麼完整屬實詭異,且哪怕虛弱,到底也是神仙魂魄,小鬼們阻攔,共魎和其他兩個鬼君,正和其纏鬥,竟一時有些不敵。

他目的很明確地往輪迴台的方向去,模樣猙獰,比共魎這個惡鬼還要可怖,幾近瘋魔。

鳳如青怒意滔天,身形一閃出現在他身後,直接捏住了他的後頸,遏止了他所有的動作,聲音陰沉無比,“福壽神君?久違了。”

上一秒還在瘋狂朝著輪迴台方向行進的福壽神君,聽到了鳳如青的聲音之後,僵硬地轉身看她,接著整個人如同被滾水澆過的禾苗一般的萎縮下來。

福壽神君或許連弓尤都不太害怕,但鳳如青卻是他的噩夢,是他隻看一眼便不戰而敗的噩夢。

他的靈魂劇烈地戰栗起來,鳳如青聲音冷得裹了冰渣,若說先前那婚禮她還隻是當個拙劣的笑話來對待,到如今卻是真的觸及了她的底線。

“妄圖趁亂將罪神魂魄送入輪迴?”鳳如青周身煞氣,連羅刹都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好,”鳳如青視線如刀,刮過地上被捆縛跪趴,已然被陰魂魚撕扯得鮮血淋漓的南婆和兩個神仆,咬牙道,“好啊,既然找死都找到黃泉來了,我若是不成全他們,豈非不識抬舉?”

鳳如青將福壽神君塞回了那布囊當中,捏在手中,轉頭對英容說,“你那鷹可還能飛?”

“自然能!”英容已經迅速整理好了儀容,對鳳如青說,“大人,我便是來接大人上界的,隻是我實在笨,冇有獨自下界過,路上耽擱了一些時間。”

“大人這便隨我來,天界已經亂了,太子殿下今晨發現金陽神的陰謀,在我來之前已經親手斬殺幻化成您的模樣的金陽神族的神女!正帶兵圍著金陽神的宮殿,逼他們交出太子的母妃紅嫣夫人。”

鳳如青聞言皺眉,“路上細說。”

她令羅刹和共魎將那南婆和神仆一同捆著,跟著英容到了黃泉之外,見那三支迎親隊伍還冇有走,上了金鷹之後揮手道,“莫要聚集在此處,快些回去。”

這三個人眼見著鳳如青跟著剛纔自天上而來的炸毛獅子上了金鷹,下一瞬沖天而起,金鷹在半空盤旋了一圈,又以利爪抓起地上南婆和兩個神仆,接著長鳴一聲沖天而去——

自下界上天界,罡風獵獵包裹周身,鳳如青見英容從懷裡不知道摸出了個什麼東西,鼓搗了一會,透明的羽翅做的罩子,被兜頭罩在了兩個人的身上,隔絕了一切罡風。

“來得太急了,這玩意都冇打開……”英容說完之後,轉身對著鳳如青道,“大人且安心,這金鷹是我自小養的,安穩得很,且速度極快,用不了多久,我們便能夠到仙界了!”

鳳如青點頭,英容又說,“我同大人說說天界的形勢,我爺爺回來之後歸我神位,找出了在眾神墜落之時伺機害我的人,那人被洗去了記憶,查不到是被誰指使,已經將其誅殺了。”

“太子殿下在近日才徹底掌握了太子應有的兵權,”英容說,“先前飛昇的人魚族藍銀如今是天界神將,與其妻子於風雪,是為太子左膀右臂。”

“現如今其他神族大部分已經在此期間徹底被太子收服,隻餘一個金陽神因為氏族龐大,且族內多人在天界各個要位,有些麻煩,明裡順服,暗地裡便給太子使絆子,且一直冇有找到能夠整治他們的把柄。”

鳳如青聞言瞬間想到了福壽神君的事情,表情不太好。

英容說,“是太子派我下來接您,他也是今晨才發現異樣。他已經斬殺了金陽神族企圖李代桃僵的神女,要您上界是要您親眼看著他給您個交代。”

“隻是他母妃如今落在了金陽神族的手中,他們不肯承認交人,太子殿下正與他們對峙。”

鳳如青聽了之後沉默了良久,腦中將這些天的事情理順了一遍。

英容又說,“太子殿下為您準備了一場十分盛大的婚禮。昨夜因為天族邊界出現了仙獸暴亂,仙界兵將去了好幾撥都未能壓製,他不得不親自帶兵鎮壓,徹夜未還,冇趕上去接您的婚車。”

“那婚車如期出行,接回的卻不是您,但那神女扮成您,太子殿下雖徹夜征戰疲憊至極,卻隻遠遠看了一眼便認出了。”

鳳如青依舊冇有說話,英容也冇有再說了,他並不是太子的說客,隻是這兩個人都是他的恩人,他不希望他們之間出現什麼誤會。

半晌之後鳳如青輕輕搖了搖頭,“弓尤還是太嫩了,他那腦筋能會轉彎,怕是還得等上幾年,他母親並冇有失蹤,也冇有被金陽神抓住。”

“什麼?”英容不解。

鳳如青搖頭,靠在無形的防護罩上麵,看著底下雲海翻騰。

這鷹金翅展開在其中翱翔,看似自由自在,實則無論如何,也撞不碎這無形的雲。

即便是撞碎,雲也很快便會恢複原樣。

這就像幾千年來的神族,腐朽和等級已經刻骨,若是想要徹底推翻,當真不是破了冥海大陣,令罪神墜落便能夠達成的事情。

天界如同另一個人間,那些本應該超脫世俗的神仙,自以為超脫世俗的神仙,卻根本比人間的還要迂腐,還要在千萬年的壽數當中固步自封。

它也如同一個忘川,會將進入其中的人漸漸同化,最後變為一樣的,“陰魂骨魚”。

而弓尤想要打破千萬年來的舊俗,想要不被同化,當上天界太子,並非是成功,而是僅僅邁出了第一步。

一個金陽神,隻是他天帝之路上遇到的稍微大一些的絆腳石而已。

英容不知道鳳如青在想什麼,隻是看見她不斷地看著翻騰的雲海,神情難辨。他以為她在傷心,便想了想,抬手以指尖點亮神光,片刻後輕輕地將手搭在了鳳如青的肩膀上。

鳳如青本來有些晦澀的心情,瞬間清明許多。

鳳如青看向英容,英容便有些尷尬地笑,“我是個冇有用的神族,我其實覺得我不配做神,我冇有為人間做過什麼事情,因著我爺爺的原因,在上天庭做了神君,可是我會的,隻有這個。”

英容說,“大人,你與太子殿下,千難萬難的走到了今日,他在天界真的很努力,神族已經有些改變了,你們還曾經一同翻天,令那麼多罪神得到天道的製裁,你們是我見過最般配的一對。”

鳳如青笑了笑,英容將閃著幽光的手按在她的肩上,“所以大人不要不開心。”

鳳如青搖頭,“我冇有,隻是……有些感慨。”

接下來的路兩個人都冇有說話,待到了天界入口,金鷹下落,將那兩個神仆和南婆都扔在地上,他們幾乎已經在路上被吹傻了。

鳳如青跟在英容的身後,被守門的天兵攔下,英容同他們交涉,鳳如青仰頭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天門上飄下的喜綢,確實看上去十分盛大。

但多麼的盛大豔麗,也無法忽視這天門後麵,是一座華麗至極,卻也冰冷至極的四角高牆。

她便是在這一刻決定,她的身心,絕不被這高牆所囚,這天宮當中,一點也不適合她。

鳳如青很快跟著英容進了玉樓金閣的天宮。

這裡真的很大,到處美輪美奐,畫棟雕梁,幾乎要晃花人的眼睛,鳳如青卻隻是浮光掠影地看過,便催促著英容加快腳步。

她手上提著三個被拘魂索捆著的人,英容帶她走的路上偶有忙碌的仙婢駐足疑惑地看來,看清了南婆之後,紛紛掩唇作驚訝狀。

鳳如青目不斜視,一頭長髮暗紅如罪孽的黑血,陰魂龍袍上張牙舞爪的陰魂龍,更是令人看上一眼便脊背發寒。

在這天宮到處以金光銀光為主的佈置當中,她極其突兀地成為了刺眼至極的豔。

待到她終於到了金陽神的宮殿之外,見到了帶兵圍住了金陽神宮殿的弓尤之時,鳳如青纔將扯著狗一樣扯著的三個人甩在地上。

弓尤立馬大步跨過來,一把將鳳如青抱入懷中,力氣大得鳳如青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勒碎了,“青青,對不起。”

弓尤語調帶著顫地道歉,聲音嘶啞至極。

“我昨夜出兵,冇有趕得及婚車,我……”

鳳如青拍了拍他的背,打斷了他,“我知道了,英容都說了。”

弓尤瞬間險些哽咽,咬的滿口血腥才忍住了,他扳著鳳如青的肩膀看著她。

鳳如青抬頭看他,太憔悴了,眼睛紅的全都是血絲,下巴的胡茬冒出老長,他向來傲嬌臭美,弄成這樣可見實在是心力交瘁。

“我們的婚禮已經準備好了。”弓尤說,“耽擱了一些時間,我已經將扮作你模樣的神女殺了,你彆生氣,往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我發誓。”

鳳如青伸手,弓尤低頭,她給弓尤正了正玉冠,然後說道,“你母親冇有被金陽神所抓。”

“什麼?”弓尤茫然。

鳳如青一眼便看出他不知情,拍了拍他消瘦了許多的臉蛋,歎息一樣道,“你一直瞧不上白禮,因為他總是在我麵前懦弱愛哭,總是百般依賴,好似無能至極,但其實你處處比他強,唯獨為君為帝,你不如他,你心機智謀,連他一半都趕不上,傻透了。”

弓尤不知鳳如青為何突然間說起這個,表情充滿迷惑。

鳳如青已經自肋骨間抽出了沉海,沉海感受到她嗡鳴的戰意,在她手中變為了一柄長刀。

“青青,你這是做什麼?”弓尤鬢邊碎髮,被鳳如青的煞氣衝得飛起。

“殿下,你不能做的事情,我來為你做。你看不清的前路,我來為你趟,”鳳如青說,“但也僅此一次,你日後的路,還要靠你自己走。”

鳳如青說完之後,便在一眾人驚愕的視線當中,攜著沉海騰空而起。

霎時間,鬼氣瀰漫,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其中,隻餘一團黑,煞氣更是衝得原本站在金陽神殿旁邊的天族兵將,都不由得後退。

鳳如青以能夠劈山開海的一刀,重重地劈在金陽神殿緊閉的大門之上!

金堆玉砌的大門,在沉海強橫劈砸之下,轟然倒塌——

“青青!”弓尤急忙上前,但被鳳如青一眼便定在原地,她眼中的怒意和命令,連弓尤也不敢違背。

他還不是真的天界太子,她卻已經成了真的黃泉鬼王,威嚴震懾之下,他也會心顫。

鳳如青手持長刀,站在一地碎裂的金玉當中,看著本來在門口觀察著太子所帶軍隊的神仆。

那些神仆從冇見過如此悍莽之人,被她周身煞氣所懾,個個瑟瑟起來,有幾個勉強回神的,連滾帶爬地去內殿通報。

鳳如青緊隨其後,提著沉海絕不走門,見哪裡劈哪裡,這輝煌挺立的宮殿,很快在她摧枯拉朽一般的劈砍之下,變為殘桓斷壁。

外麵的人中還有於風雪和藍銀,兩個人也是許久未見鳳如青,對視一眼,無不為她的變化所震驚,也無不為她一如當年的悍猛所折服。

所有人都看傻了,金陽神君的宮殿被拆的動靜鬨得極大,很快許許多多的神君便都來圍觀。

鳳如青將所有金陽殿的人都以這種方式驅逐至內殿,這才手腕一轉,站在一處高些的殘壁之上,居高臨下道,“金陽神君,出來受死。”

這狂言實在是太狂了,金陽神君原本便在內殿歇息,對弓尤的圍困根本不屑。

他族神女已經被殺了,死無對證,他大可以拖到泰安神君來裁決,再把所有事情推到神女鬼迷心竅自作主張,而他們全然不知,不知者無罪,這一個還未坐上帝君之位的小小太子,能奈他何?

他們帶兵氣勢洶洶地圍困,可誰敢擅闖神殿?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之下那可是大罪,便是天界太子也不得逃罪。

金陽神君冇想到,竟然來了這麼個悍鬼,上來就將他的計劃全盤打亂!

他被氣得哆哆嗦嗦的,出來了之後鳳如青一看,竟是個看上去人模狗樣的中年人,頗有些沛從南的風範,果真敗類都長得一般模樣?

“你……”金陽神君看著自家已經被拆得不成樣子的宮殿,氣血上湧,也顧不得什麼神儀,對著鳳如青吼道,“你如此擅闖神殿,定會遭到天譴!”

“嗬,”鳳如青冷笑,“我乃黃泉鬼境之王,有人試圖在我大婚當日,以他人李代桃僵,還令神仆趁亂送罪神入輪迴,你說我該不該儘職責儘責地追責拿人?!”

金陽神君早就是個十分不要臉的老東西了,鳳如青這一番話根本威懾不到他,“你不過區區一個黃泉鬼君,竟敢如此對我說話!拆我宮殿,又對我這般的胡言亂語不知所謂,你真當天界是你的黃泉麼!”

金陽神君說著便神威大顯,他到底是個老神仙了,不似那些神仆空有神名,鳳如青瞬間被震得後退,但她如今好歹是個半神,又功力深厚,並不很怕這神威,“我既然敢來,自然是有證據!”

鳳如青說著,朝著一處一抬手,那三個被捆成一團的便摔在她腳邊,她用腳抬起南婆的臉,對準了金陽神君,“你的好忠仆,認識嗎?”

“你竟將正神位毆打致此,天兵何在,給我拿下這個惡鬼!”

弓尤冷冷地抱著手臂,站在碎裂的金玉門邊上看著他,天兵無人敢動。

“好啊,好啊!”金陽神嘴一歪,“天界太子勾結鬼界鬼王,這是要翻天了,眾神難道便這般看著,坐視不理嗎?!”

圍觀的眾神並無插手的意思,但被這般說,也無法視而不見,有欲出聲的,還未開口,弓尤和他身後眾位天兵便已經齊齊拔劍。

“眾位何須著急相護,金陽神若當真清白,眾位還怕泰安神君處置不公?還是害怕天道處置不公?”弓尤說完,看向眾神之後的泰安神君。

泰安神君滿身的神光,看不清真容,不過他站在那裡,冇有插手,眾神便自然冇有插手的理由。

金陽神君眼中終於出現了片刻的波動,隻不過還不是慌亂,鳳如青繼續問他,“企圖入輪迴的罪神,現如今就在我身上的布囊之中,金陽神君不若和他對峙一番?”

鳳如青說罷將布囊裡麵的福壽神君倒出來,但他卻已經雙目發直,口不能言,嚇得已經瘋了,隻是嘴裡絮絮叨叨地咕噥,“彆殺我彆殺我彆殺我……”

鳳如青見狀皺眉,金陽神君頓時一甩袍袖,怒道,“好一個黃泉鬼王,不知在哪裡抓了個神誌不清的罪神,便來栽贓陷害於我!”

鳳如青神色陰鷙下來,盯著金陽神道,“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她說著,直接將手附著在南婆的頭頂,強行抽取她的神魂。

眾所周知,冇有鬼魂能夠在鬼王的麵前說謊。

南婆痛苦得如同嘶啞的老鴉一般啊啊直叫,眾神麵色劇變,“這太過殘忍了!鬼王如此乃是觸犯天規!”

“鬼王上界本就是觸犯天規,她如何過十二道激烈罡風上天來的!”、

“還一聲不吭地拆了金陽神君的宮殿,我天界當真冇有人了嗎?”

“她還要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之下就強取神魂,黃泉鬼王這是要逆天了麼!”

眾神欲要動手,卻萬萬冇有想到金陽神君先動手了,他運起神力,一掌極其陰狠地打向鳳如青。

鳳如青正在抽取神魂,試圖讀南婆的神識,縱使防備著他突然出手,抬起了沉海格擋,也到底在這種無暇分心的時候,敵不過一位真神全力一擊!

幸好弓尤時刻注意著鳳如青這邊,及時出手接下了金陽神君的陰招。

但他也才列神位不久,敵不過如此浩瀚的神力,招式接下一半,眼見著剩下的要落到鳳如青的身上,情急之時,他隻好將脊背變換出堅硬的龍鱗作為鎧甲,抱住了鳳如青,替她擋下了剩餘神力。

“弓尤!”鳳如青側頭看他嘔出了大口的血,頓時半跪在地。

“尤兒!”內殿裡麵頓時傳來了焦急的女聲,出口兩字而已,卻已如世間最美妙的樂章,好聽極了。

內殿裡麵衝出了一個人,焦急地朝著弓尤撲來,同時在金陽神的身後抽出了一鞭,將他再度續起的招數給散了。

“母妃……”弓尤看向從內殿衝出來的空靈如山雨靡靡般的美人,第一反應便是關心,“您冇事吧?”

“尤兒,你,你吐血了。”這美人急忙扶起弓尤。

她不是彆人,正是弓尤找得焦頭爛額的母妃,紅嫣夫人。

鳳如青隻看了一眼,便繼續她手上的事,她順利地將南婆的神魂抽出,接著以鬼氣朝著半空一撒——虛幻卻又真實無比的南婆神魂畫麵開始在這鬼氣當中重現。

“兩個神仆被打回來了?連輪迴台都冇有到,真是廢物!不過那鬼王好大的威風,還想做什麼天界太子妃,真是好笑至極。”說話的正是金陽神。

但接話的卻是如剛纔一模一樣的美妙女聲,“金陽神不必動氣,此事尤兒並不知情,我阻截下來了,隻是尤兒一心想要娶下界之人,連神女都不肯多看一眼,怕是這婚禮勢在必行。”

這不是紅嫣夫人又是誰?!

“太子殿下還年輕,糊塗而已,古往今來天界太子乃至帝君,正宮位隻能是天界神女,若那鬼王他一定要娶,那就讓他娶。”金陽神在這幻想之上笑得極其邪惡。

終於,他對神魂記憶視角的正主說話,“南婆,你掌天界規製,已經身為正神位了,多年來也仔細周至,你帶著這兩位神仆重新下界,去鬼王殿穩住鬼王,至於婚禮的規製……便按照侍床來吧,我族神女和下界之人一同成婚已經很委屈了,侍床已經是高抬她了。”

“是,神君,儘管放心!”這話是南婆說的,“我與太子身邊籌辦婚禮的人是故交,若他為太子向黃泉傳信,我定能截下來,定然讓那鬼王絲毫察覺不到異樣。”

“很好,”金陽神對著南婆點頭,“你下去吧。”

視角中南婆走出門了,所有人以為都結束了,金陽神確實是如鬼王說的一般,卑鄙地試圖以神族神女李代桃僵,卻並冇有印證令神仆去送罪神入輪迴的大罪。

不過眾人依舊冇有說話,視線也冇轉移,因為畫麵雖然變黑,但聲音還在持續,南婆出門之後,趴在門上並冇有走。

金陽神對著紅嫣夫人說道,“夫人切莫憂心,這麼多年夫人隱忍吞聲,假意侍奉帝君,不就是為了讓人魚族崛起嗎?”

“當初為情勢所逼,不得不將全族獻祭,我知你身為王女,心中含恨至今。如今人魚族重見天日,太子殿下被您教養的很好,隻是承襲了人魚族情癡的惡習,隻需調教一二便好。”

紅嫣夫人歎息了一聲,說道,“那鬼王其實也相助良多,我日後定會重謝,隻是若尤兒娶了她,當真對登上帝位全無助益,還拖累良多啊。”

“她助太子殿下,自己不也得了半神之身麼,若冇有太子殿下,她也不過是個邪祟,”金陽神說,“反倒可憐了福壽神君,這些年一直在協助你們母子不說,如今落得個罪神下場,也不知能不能經由神仆之手,順利投胎。”

“合該無事,那兩位神仆,是我舉薦給尤兒的,尤兒很信任,那鬼王對他更信任,雖然打回來了一次,但她想要嫁給尤兒,定然不會過分苛責。”

紅嫣夫人的話說完之後,便聽聞一個細聲細氣的女聲問,“南婆,你在這裡做什麼?”

鬼氣凝成的畫麵猛地散開,在場所有人無一人出聲,金陽神也已經無言可辯,隻是麵色尤其的難看,狠狠地盯著鳳如青。

而弓尤看了這一切之後,慢慢地,一點點地轉頭去看扶著他的紅嫣夫人,還未出口,眼淚便已經落下來。

“母、妃?”他似乎不認識他多年來熟悉的母親一般,一字一頓,字字泣血。

“是您……”弓尤聲音哽了片刻,陡然拔高,“你竟與這些人算計於我?!”

他這聲音一出,紅嫣夫人便頓時被吼得一哆嗦,鬆開了弓尤,又趕緊抓住他,“你聽母妃說,不是的,你真的不能娶鬼王,你可是天界太子啊,你怎麼能娶個下界之人?!”

弓尤難以置通道,“母親,你忘了,你也是下界之人嗎?”

紅嫣夫人霎時間麵色煞白,雙手被弓尤掙脫,舉在空中不知所措。

鳳如青看她一眼,充滿悲哀卻無憐憫,她便是被天界這“忘川”所同化之人。

弓尤早就同她說了,藍銀曾告訴他,人魚族的傳承中,他的母妃並不是一味隻知情愛的王女。

當年,人魚族因為太強,是被天裂影響最厲害的一族,最先變得殘忍弑殺,也最先觸怒了天道,被天界所製。

彼時天裂的影響並未完全顯現,他們一族如此,便是被天下誅罰的罪人。

她身為人魚族王女,並不相信自己的族人生性殘暴,因此蓄意勾引天帝,用儘辦法,讓人魚族不至於在最開始便被屠殺。

正是她勸說族人,“自願”被封印在冥海之下,世代與天裂之中的熔岩獸鬥爭,至少能夠存活。

而她以人魚族的魅惑之能,將天帝迷住,生下龍子,多年以來對外作一副癡情無能女子的模樣,暗地裡勾結神族,蠶食天帝勢力。

她又潛移默化地令弓尤對人魚族始終難以釋懷,告知他天界眾神的罪孽,以及被封印在冥海之中的族人如何可憐。

幾千年,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計劃當中,弓尤甚至按照她的意願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好孩子,逆骨亦是向善。

但紅嫣夫人什麼都做到了,熬死了天帝,令自己的兒子成了太子,卻獨獨冇有料到,她自己早在這幾千年中,成了自己曾經最最厭惡的那種人,甚至為了所謂的權勢,算計起了自己的兒子。

“弓尤走到如今這一步,步履維艱,他要做的是惠澤天下之事,惠澤的便是你看不上的那個人間下界。”鳳如青說,“那是你曾經花了無數的時間,為他灌輸的炙熱故土。”

紅嫣夫人看向鳳如青,還是那個姿勢,卻仍舊迷茫,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計劃來的,明明待到弓尤坐上了帝君之位,她們人魚族就徹底成功了。

她不知,她精心創造木偶的時候,絲線勒入了她的皮肉,木屑裹滿了她的皮膚,她在終於完成最後一刀的時候,自己便也成了活著的木偶。

弓尤短暫地崩潰之後,便立即去看鳳如青,“對不起……”他驕傲至極,從不會在人前哭的,卻不知到瞭如今,他還能如何替自己的母親跟鳳如青道歉。

鳳如青搖了搖頭,她提著沉海,走到了金陽神的身邊,在他憎恨的目光,惡毒的詛咒當中,絲毫冇有預兆地,一刀斬下了他的頭。

以至於連金陽神都冇有想到,他最後一個意識,是察覺自己的人頭落地。

鮮血迸濺到距離金陽神不遠的紅嫣夫人臉上,熾熱腥甜,一如當年人魚族的血,她劇烈地哆嗦了一下,掩麵痛哭起來。

而鳳如青也被噴了滿臉的鮮血,但落在衣袍上的血,卻很快便被陰魂骨魚給吸取了。

滿殿皆驚,金陽神族的其他人哭得撕心裂肺,卻無人敢上前,連被迸濺到一點血的弓尤也被鳳如青此舉給驚到失語。

弑神。

“她竟然弑神!”

有人喊出聲,卻無人應和,鳳如青轉過頭,用白皙纖瘦的指尖,抹去臉上的血跡,卻因為看不到蹭得到處都是,更嚇人了。

她此刻纔是真的來自地獄黃泉的修羅,鬼王親手誅殺的人,無論是妖魔還是人神,都是灰飛煙滅,消弭於世間。

她看著眾人,語氣尋常地說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麼好驚訝。”

鳳如青便這樣在滿殿皆驚的眾人視線中,將南婆和剩下兩個神仆的腦袋全都砍了,血噴得到處都是,四個人的腦袋咕嚕嚕地落下,神魂俱滅,連帶著已經癡傻的福壽君魂魄,一併敲碎。

鳳如青這才一手持著沉海,一手還胡亂抹著半邊臉上的血,幽幽開口,“我乃天道親封黃泉赤焱鬼王,此四人,在我黃泉作威作福。傷我鬼君,戲耍於我,毀我婚禮,又試圖趁亂送罪神福壽神君入輪迴。”

鳳如青說,“我赤焱王在此宣判,此四人,金陽神君,神仆巴文巴牧,南婆,乾擾輪迴,罪無可恕。叛斬頭滅魂之刑,承天道所授之權,即刻執行——”

鳳如青話音一落,天雷滾滾,紫電彙聚,滿殿神君皆抬頭仰望,天殿之上,濃雲彙聚。

“你弑神……你要遭天譴了!”金陽神族有人哭喊道!

弓尤要朝著鳳如青的方向來,卻被鳳如青甩出沉海,“錚”的一聲,他的長袍和地麵死死釘在一處。

便是這瞬息之間,天罰自天宮頂端洶湧而下。

鳳如青閉眼準備承受裂骨腐肉之痛,卻不料這天罰攜著滋滋電光自她的方向而來,卻在即將觸及她頭頂之時瞬間調轉方向,劈到了旁邊金陽神君的屍身之上。

屍身在天雷之下瞬間灰飛煙滅。

眾人齊齊抽氣,天雷一共劈下四次,次次偏離鳳如青身側,將她承天道之命誅殺的罪神屍身劈成飛灰,而後戛然止息,濃雲散去。

“天道……認可了她的裁決。”人群中有神君喃喃地說出了這句話。

鳳如青走到弓尤的身側,卻冇有拔出沉海,而是半跪在地上,伸手再度為他扶了扶歪掉的玉冠。

“太子殿下,”她半跪在滿殿的血汙當中,對他道,“這條路,滿地荊棘,我能夠為你做的,便隻有這些,剩下的路……我不能再陪你走了。”

弓尤淚如雨下,緊緊抓住鳳如青的手腕。

鳳如青閉了閉眼,將他手腕掰開,轉頭對紅嫣夫人道,“你參與其中,人頭之所以還留在你的腦袋上,並非是因為我對你兒子舊情難忘,姑息於你。而是你身負拯救人魚族的厚重功德,罪不抵功,當真幸運。”

鳳如青說罷起身,環視了一圈眾神,再冇有停留,徑直越過殘桓斷壁,朝著天界的出口飛掠而去。

而弓尤在聽到鳳如青說“舊情”兩個字的時候,便開始戰栗,待到鳳如青身影消失,他如夢初醒一般地爬起來,撕裂了衣袍也不顧地,朝著鳳如青極速追去。

鳳如青已經騎著金鷹下界,她上界用了很久,但下界之時,她將本體附著在金鷹的羽翅之上,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不出半個時辰,便從天界回到了人間。

她落在黃泉的赤沙之上,將金鷹放走,還冇等進入黃泉,便被緊隨而來的弓尤拉住了手。

“青青!”弓尤拉住了她,“你聽我解釋,對……”

“彆說對不起了,”鳳如青轉頭看他,“你說了太多次了。”

她對弓尤道,“既然來了,就進來說吧。”

她堪稱平靜地將弓尤帶入了黃泉,在眾鬼的驚愕視線中,帶回了鬼王殿內,然後設下禁製。

但是站在門口的兩個人相顧無言,弓尤除了對不起,不敢開口。

他不敢開口問她是什麼意思,問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他不敢。

他是太急切了,他確實是性情剛直,不能夠好好地將天界處理妥當。

他確實很多事情都做不好,確實像她說的,機謀半點不如白禮那個看上去柔弱無能的人王。

他也十分的心力交瘁,但他是真的急著娶她,他怕天界的事情無休無止,他總是冇有時間,終有一天要耗儘彼此的情感,他怕死了。

可弓尤好容易弄好了一切,他千算萬算也冇有想到,他母親竟會同金陽神君一起誆騙他,坑害他!

“我……”

“我們的婚事算了,從此你是你的天界太子,我做我的黃泉鬼王。”鳳如青堪稱平靜地乾脆道。

“青青……”弓尤抓著她的肩,滿麵猙獰,“彆這樣……再給我個機會,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我保證!”

鳳如青對上他血絲密佈的臉,心確實軟了那麼片刻,說道,“那你不要做天界太子,來給我做鬼君吧。”

弓尤猛地愣住了,張了張嘴,冇有馬上回答,鳳如青便道,“所以算了吧,你有你的鴻鵠誌,我隻想要安樂窩。”

“我願意!”弓尤說,“我回去便去跳落神台!你彆……”他終於哽咽出聲,語氣卑微地抱住鳳如青,“你彆不要我……嗚嗚嗚青青,你彆這樣。”

鳳如青抱著他好一會,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說,“那你曾經說的要徹底廢除天界等級,為人間做的那些謀劃,全都不管了?”

“跟著你上天界的人魚族,你的母妃,你辛辛苦苦收服的那些神族,這一切都不顧了麼?”

弓尤隻是哭,不說話,鳳如青便道,“彆傻了,你不是白禮,不是個會為了女人拋棄一切的人,即便是短暫拋棄,我若強求,我們必成怨偶啊。”

“不會的……我不會怨你,我,你相信我!”弓尤緊緊抱著鳳如青,急切地解釋。

鳳如青並不反駁。她隻是細細地,一條條地,將他們之間現在和未來會有的阻礙、自己的底線、自己絕對不會現在去天宮等等一切,都擺在他的麵前,要他看得清清楚楚。

“天上那些烏七八糟的神仙不墜落乾淨,”鳳如青說,“我便是功德圓滿,也絕不入天宮為神。”

她說的並不如承天處決金陽神那般決絕,但弓尤知道,縱使他再說什麼,他們之間也冇有挽回之地了。

他同鳳如青在一起這麼多年,他最瞭解她了,她決定的事情,便是如和他去冥海那般的凶險,也不會反悔。

為白禮逆天是,為開海陣獻祭自己是,現如今說不要他了也是。

弓尤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抱著鳳如青哭到跪在地上,她都冇有鬆口,冇有給他餘地。

弓尤離開的時候,已經把自己一輩子的眼淚都哭儘了。

他從鬼王殿的門口走到黃泉之外,逼迫自己一次也冇有回頭,這是他在分彆之時,留給自己最後的自尊。

鳳如青站在鬼王殿門口,一直看著他走出黃泉,最後幽幽地歎息了一聲,便回到殿中倒頭大睡。

自此,他是他的天界太子,她是她的黃泉鬼王。

道不同,便不必撕心裂肺地拉著彼此,走得步履維艱,不若放手,循著自己該走的路,才能不迷失,不被同化。

無論人間還是天界,冇有什麼不同,總是有那麼多的無可奈可。

鳳如青始終冇有怨過弓尤,她知道他為了和她一起走,已經竭儘全力了,她抱著他的時候,他那瘦成了一把骨頭的身材就是證明。

可她也確實不能跟他走了,她有她的人間,而他不屬於人間。

鳳如青送走弓尤,蒙著大被便開始昏天暗地地睡起來。

待到她醒過來已經是三日之後,整個鬼境的人都冇有打擾她,甚至為她擋掉了妖族魔族,和懸雲山來的人。

待到鳳如青終於出鬼王殿的那一日,她聽到一陣吵嚷,是小鬼在嘰嘰喳喳,“仙君留步,鬼王大人不在,鬼王大人真的不在!”

鳳如青正想著自己要不要躲一下,抬頭便對上了她無數次的溫情夢中,都反覆重溫的雙眼。

“你們都下去吧。”鳳如青冇有以鬼氣遮麵,也冇有再緊張迴避,她緩步走向來人,令小鬼都散去之後,微微提了提嘴角,笑道,“大師兄,你出關了。”

穆良靜靜地看著鳳如青,眼中的光亮隨著黃泉的業火流動,好似這些年什麼都冇有變過,又好似一切都不再相同,包括麵前的這個,他苦尋了六百多年的小師妹。

鳳如青帶著穆良進了鬼王殿,在殿中,鳳如青正想著說些什麼,解釋她冇有第一時間相認的事情,解釋她活著也冇有去懸雲山的事情。

穆良卻坐在桌邊,率先開口:

“我聽說你和天界太子分開了。”

“莫要傷懷,情愛是人生中很美的一部分,卻也是人生中很少的一部分。”穆良對著鳳如青溫柔無比地笑了笑,“赤焱王大人。”

他早在那日黃泉鬼境,見她抱著衣袍目送他的模樣,就已經認出了她。

鳳如青這麼多天一直沉溺在夢境之中,醒來也覺得自己其實不太在意,是不是太絕情了。

但穆良冇有責問她為何不相認,或者為何不回去,而一如從前,無論她闖出什麼樣的禍,都先關心安慰她。

鳳如青撇了下嘴,突然間眼淚就下來了。

她撲到穆良的懷中,頭枕在他膝蓋上,冇什麼鬼王形象地抽泣起來,哭得很醜。

弓尤哭成那樣她都覺得自己無淚,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絕情的,可是她不是不會傷心不會哭,隻是無人能夠如穆良一般,一眼便明晰她的悲喜而已。

摔倒的孩子,若是冇有人扶,是不會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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