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部的燈光,在這片璀璨的夜色中,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光點。
但在這個光點裡,一場扞衛核心、清除隱患的無聲戰爭,已經悄然打響第一槍。
林小雨知道,她的每一個判斷、每一個指令,都可能影響著顧氏這艘大船能否安全駛過前方的雷區。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繼續伏案工作。肩上的責任,從未如此具體而沉重。
......
東京,港區,一棟可以俯瞰東京灣夜景的頂層豪華公寓內。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室內的燈光與外麵的璀璨星河隔絕開來。
空氣裡瀰漫著上等線香的清淡氣息和舊木器的沉靜味道。
安倍端木,或者說,秦端木,穿著一身質料考究的深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
比幾個月前蒼老了許多,頭髮幾乎全白,眼袋深重,但眼神深處那抹屬於政客和老派貴族的銳利與陰鷙,卻絲毫未減。
他麵前的紅木矮幾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抹茶,以及幾張傳真過來的模糊照片和簡短文字報告。
照片是在香港和東南亞偷拍的。
一張是秦思梅(化名陳雅婷)從灣仔寫字樓走出的側麵照;
一張是秦奮在緬甸某邊境小鎮與當地武裝人員交談的遠景;
還有幾張是南江市顧氏大廈、古秀街的街景。
文字報告更簡略,是用暗語書寫的,總結了近期幾條戰線的進展:
香港基金會已初步運轉,開始蒐集資訊和建立網絡;東南亞通道正在嘗試打通,但遇到一些阻力;對顧氏內部的滲透取得“初步接觸”,但尚未獲得核心情報;顧方遠與洪都廠合作進入實質性談判階段,其產業升級意圖明顯。
安倍端木的手指在“顧方遠與洪都廠合作”這一行字上輕輕敲擊著,許久冇有動作。
紙門被輕輕拉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舉止乾練的中年男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在安倍端木側後方恭敬跪坐。
他是安倍家族的“影子管家”,也是安倍端木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名叫黑田。
“黑田,”安倍端木冇有回頭,聲音低沉沙啞,“我們這位年輕的對手,步伐很快啊。剛豎起一麵文化的旗幟,現在又要去打造工業的基石了。摩托車……他是想從最基礎的動力機械開始,一步步搭建他的帝國嗎?”
“是的,老爺。”黑田微微躬身,“根據情報,顧方遠對這次合作極為重視,派出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親自談判。洪都廠雖然冇落,但在中小型柴油機和低端摩托車發動機領域,仍有相當的技術積累和熟練工人。
如果讓他成功消化吸收,再注入資金和新管理,很可能在短時間內形成可觀的製造能力。這對他宣揚的‘產業報國’口號,是一個有力的支撐。”
“產業報國……”安倍端木嗤笑一聲,帶著冰冷的嘲諷,“多麼動人的口號。可惜,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靠口號運行的。他以為,掌握了技術,就能掌握命運嗎?”
他端起涼透的抹茶,卻冇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深綠色的液體:“我在國內的任務失敗,家族元老會那邊,對我們的進展,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黑田沉默了一下,謹慎地回答:
“元老們認為,針對一箇中國民營企業的行動,耗費了過多的資源和時間,且至今未能取得決定性成果。有些元老擔心,持續的高強度關注和動作,反而可能引起中國有關部門的警覺,對家族在華的長遠佈局不利。
他們更傾向於……通過更隱蔽的經濟和金融手段,進行長週期的壓製,而不是直接的對抗和破壞。”
“迂腐!”安倍端木將茶杯重重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們還在用幾十年前的思維看待中國!以為靠著技術優勢和資本力量,就能像過去一樣輕易掌控局麵?
看看這個顧方遠!他敏銳地抓住了‘民族情緒’和‘國家戰略’,把自己的企業和個人聲望與之捆綁!他現在不僅僅是一個商人,他成了一麵旗幟!
對付旗幟,僅僅靠經濟和金融手段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動搖他的根基,摧毀他的信譽,讓他從旗幟變成眾矢之的!”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示出內心的激動。
良久,他才平複下來,聲音恢複了冰冷:
“元老會的顧慮,我明白。但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策。顧方遠必須被遏製,至少要被嚴重削弱。
否則,以他的野心和能力,再加上中國現在這股‘自力更生’的勢頭,未來很可能在更多領域出現類似的人物和企業。那對我們家族,對帝國……(他嚥下了後麵的話)長遠利益,纔是真正的損害。”
當然,其中也存在報仇的心思,隻不過這些冇必要和官家說。
黑田低頭:“老爺的意思是?”
“加快進度。”安倍端木眼中寒光一閃,“香港那邊,讓思梅不要再滿足於收集情報。可以開始嘗試接觸顧氏內部那些有縫隙的人,許以重利,獲取更有價值的東西。
比如他們的技術研發計劃、財務漏洞、或者……顧方遠本人的一些‘材料’。尺度可以大一點,隻要不留下直接把柄。”
“是。”
“東南亞,告訴秦奮,不要再小打小鬨。我不管他用什麼方法,必須儘快建立一條可靠的、能夠運輸‘特殊物品’的通道。錢不是問題。必要時,可以動用家族在那邊的老關係。”
“明白。”
“至於國內……”安倍端木的手指敲擊著顧氏大廈的照片,“我們埋下的那些棋子,該動一動了。特彆是那些接觸到車輛和行程的人,要好好利用。
不一定非要做什麼,製造一些‘意外’或‘誤會’,擾亂他的心神,分散他的精力,也是好的。
另外,他這次和洪都廠合作,不是要技術嗎?那就從技術上給他製造麻煩。
查清楚他們關鍵依賴的進口零部件是哪些,讓相關的日本供應商,找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比如‘產能不足’、‘技術升級’,拖延交貨,或者提高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