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美那邊哪有這種吞吐能力?哈哈,幾個月時間,來回一趟,賬麵上就賺了上億!咱們這次是真的發了!”
他用手捂著嘴,肩膀因為壓抑的笑聲而微微抖動,臉上是壓抑不住的亢奮紅光。
接著忽然又想到什麼,眼睛發亮地轉向顧方遠:
“對了,老顧,咱們下一趟什麼時候再過來?你那邊服裝廠還能不能擠出更多的產量?
我琢磨著,下次咱們彆的少弄點,就主打衣服!這玩意兒不占地方?
呸,不對,是單位體積貨值高!一個集裝箱能塞進去的衣服,換算成利潤,比那些收音機、伏特加可能還要劃算!咱們就專攻這個,怎麼樣?”
顧方遠看了興奮過度的黃小山一眼,有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給他潑了盆理性的冷水:
“彆想得太美了。不是我提供不了更多衣服,而是蘇聯這邊市場需要時間來消化。
我們這次一次性傾銷了幾千萬件各類服飾,相當於一股巨大的洪流衝進了一個相對封閉的池塘。
安德烈他們就算渠道再通,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這些衣服全部無聲無息地投放到市場上而不引起注意,更不可能瞬間被消費者買光。
他們需要時間,慢慢地將這些貨分散到各個城市、各個層次的銷售網絡中去。”
他頓了頓,給出一個更具體的判斷:
“所以,按照我的估計,我們這批貨,他們最少也需要四個月到半年的時間來慢慢消化和回籠資金。
也就是說,我們下次再有大規模的出貨,最快也得等到半年以後了。”
當然,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顧方遠冇有明說。
他並不想把旗下服裝廠的所有產能,都綁定在蘇聯這一條風險不確定的渠道上。
這次能一次性湊齊如此巨量的服裝,除了工廠開足馬力生產,很大一部分是動用了經銷商體係裡的庫存,以及回購了一些銷售較慢的款式和尺碼。
比如身高1米75到1米85這個區間的衣服。
在國內,現在最暢銷的尺碼是1米7左右的,因為國人平均身高還在增長期。
但蘇聯人普遍比國人高大,而且他們那邊氣候寒冷,穿衣層次多,買外套時習慣買得更寬鬆一些。
所以,國內賣得相對慢一點的大尺碼衣服,正好被他們這次一股腦兒‘處理’到蘇聯來了。
這種機會不是每次都有的,他們不能指望國內總是有恰好匹配對方需求的滯銷庫存。”
顧方遠的冷靜分析像一陣微風,稍稍吹散了黃小山過熱的頭腦。
他愣了愣,隨即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樂觀了。
撓了撓頭,訕訕一笑:
“你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這次已經是個夢幻般的開局了,穩紮穩打纔好。”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的雲海。
開始盤算著,回去後如何儘快將采購回來的那些蘇聯商品和生產線變現,以及如何規劃下一次的貿易。
巨大的成功帶來了興奮,也帶來了對未來的更多期待和更清醒的思考。
“哦,對了!”黃小山忽然想起什麼。
從對未來規劃的沉思中回過神來,重新將視線投向顧方遠。
臉上帶著詢問的表情。
“老顧,你說……我那家皮鞋廠,是建在北京好,還是放在你們南江市好?我有點拿不定主意。”
顧方遠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大衣內側口袋。
指尖觸碰到香菸盒的硬角,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在萬米高空的密閉機艙裡,禁止吸菸。
他有些無奈地收回手。
轉而從隨身的小包裡摸出一塊在敖德薩買的黑巧克力。
剝開錫紙丟進嘴裡,讓略帶苦澀的醇香在口腔裡瀰漫,藉此平複一下思緒。
他咀嚼了幾下。
嚥下巧克力,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語氣帶著一種企業經營者特有的務實:
“工廠建在什麼地方,不是憑個人喜好或者哪裡熱鬨就選哪裡的。
這得取決於幾個關鍵因素:你的主要銷售市場和網絡在哪裡?你計劃的企業規模有多大,需要什麼樣的人力資源?
以及,最容易被忽略但至關重要的——你的核心原材料采購渠道是否便利、成本是否可控?”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強調,
“隻有綜合考慮這三點,找到那個能讓它們形成最佳合力的地方,纔是你工廠最理想的落腳點。
否則,光是物流成本或者供應鏈的一個短板,就可能把你好不容易賺來的利潤全部吃掉,甚至讓工廠陷入困境。”
“啊?開個工廠還要考慮這麼多門道啊?”黃小山聽完,立刻傻了眼,臉上露出一種“我讀書少你彆騙我”的茫然表情。
他自麻省理工畢業回國後,雖然一直冇斷了和國內的聯絡,但主要精力都放在利用家族關係和海外資訊差做貿易上。
尤其是汽車及其零部件的進口,說白了就是“倒爺”性質,賺的是渠道和資訊的錢。
對於真正從零開始建設、管理一家實體製造工廠....
需要麵對的從選址、供應鏈、生產管理到市場營銷等一係列複雜問題,他確實冇有深入思考過,缺乏直觀的概念。
在他原先頗為天真的設想裡.....
隻要當地社會安定,有足夠多的人(潛在消費者),再加上交通還算便利(靠近鐵路或港口),把工廠放過去應該就問題不大。
哪裡會想到還有原材料采購半徑、供應鏈協同、產業配套環境這麼多彎彎繞繞。
顧方遠看著他那一臉懵逼、彷彿第一次聽說這些常識的表情。
簡直有些震驚了。
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反問:
“你彆告訴我,你花大價錢買下人家全套皮鞋生產技術資料和專利的時候,壓根就冇想過工廠具體該落在哪兒、該怎麼運轉啊?你就……就這麼一拍腦袋決定的?”
黃小山被問得更加尷尬,耳根都有些發紅。
他抬手用力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乾笑了兩聲,聲音也低了下去:“那個……咳咳……不是想著……有你嘛!”